《温度gl》miyuna

2、温度

　　姜爸是早上六点钟回家的。到家后发现她们都还在睡，于是想着先做好早餐，等到七点过再叫醒她们。

　　没想到做好粥后回到客厅，就看见姜泳思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她的头发很短，如果是女生的话，心里肯定、绝对不愿意剪成这样吧。

　　姜爸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赵妈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女儿要来他们家时，他心底是有些高兴的。

　　但是看见这个女儿面孔后，他又很失落。这种失落，更深来说是一种心疼。这孩子，姜泳思……

　　泳思正盯着鱼缸里的鱼儿发呆，但很快她回过神来，看到姜爸朝着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铲，有学校研究种植被种植的架势。

　　“小子，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

　　姜爸也喜欢将人往自己的认知上赶，比如他女儿、比如他的学生。他倒是希望这孩子也能喜欢上学习这些东西。

　　“在家里养清道夫，我也养过，但是没这里的这么活泼。”

　　姜爸犹豫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是吗，可能这是最近买的一条，用来清缸里的水。”

　　姜泳思哦了一声，然后又偏头向卧室，似是随口一问：“叔叔，我妈什么时候来？”

　　姜爸讪讪：“她还在V市。”

　　V市么？呵呵。

　　她隐藏乖戾，不被察觉地转向别的话题，微笑道：“好像还早，我先去叫春儿起床吃饭。”她这话好像一语双关。

　　“行。”可是姜爸上午一直都很忙，目前还有个早会，想着其他事情，便没再多对她说什么。

　　倒是姜春，起床后开始黏她了。

　　她嘟着嘴巴说：“哥哥，别抽烟了好不好？”

　　姜泳思刚把昨天没抽完的白娇子拿出来，就被一只瘦瘦的小手扯住裤脚。

　　见她不说话盯着自己，小女孩怯怯收手，又猛地抓住泳思垂落一边的右手：“哥，我们去喝粥吧。”
　　“哥～哥哥——”

　　她一只手又抓上她的衣袖，像块狗皮膏药，抓住了就不放下，抓上了就使劲扯着。

　　泳思的眼变成了深灰色，她微张着嘴想大声遏制，但软下音道：“你少碰我。”

　　姜春身体僵了一秒，她坐在床沿上，放开手有点不解，似是纯洁无瑕的娃娃。

　　姜泳思不觉往后退了几步，窗外风吹起窗帘，黎明染得她的脸庞安然而纤秀，但她的眼神看着冷漠。

　　姜春打了一个寒战。
　　“我说，”
　　泳思转过身背对她，“你别装了。”

　　姜春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她没被泳思注视，对方只是背向她，时间似乎无限漫长，而又似乎只在一刹那，那被无意连接的关系就无了。

　　姜春噤声，而泳思意识到对面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便也话无多。

　　小孩子啊，无论多么深刻的讽刺、嘲讽，都不甚懂，而最终也只有说话方自己被困在诸多的困惑里——关于关系的困惑，赵妈的困惑。

　　泳思神色有些痛苦，她的瞳孔深色的仿佛要滴血，眉头紧锁，有些无法控制得抽搐了一下嘴角：“算了，”她捏住姜春的小手，“我们，去吃饭吧。”

　　银色的光芒从窗外折射进入，命运仿佛在此刻向她们发出了沙哑的低笑。

　　泳思没胃口，扒了几口饭就不了了之，等着姜春快点吃完她好洗碗。姜爸最近都在学校吃饭，而江春吃完早餐就要去上学，晚上再回家。

　　她想着，这段时间内，她得找份临时工干。

　　乘公交去市中心。这里的地方是相当大的，一路下来，她险些迷路，还好在路人的帮助下，她转了几个站顺利到达。

　　她小心翼翼、东走西窜，但是路过一家酒店的时候，泳思还是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头刚好撞到那人的胸口上，即刻又被其他人大力拉住，“你会不会好好走路，干什么吃？”

　　可能是这酒店保安今天脾气不太好，又刚好撞见一个冒失鬼首当其冲过来挨骂，他都不掩饰就出了粗口。

　　泳思被他抓得晕乎乎，连忙赔礼道歉。

　　“别，他不是故意的。”身旁的那人忽然出口，清丽的声线有如轻音。

　　泳思打量眼前这位人物，很强壮，很高。这人穿着西装，领口微敞，五官精致，身上萦绕着一股书香气息。行为端正，语言得体，像是个开大会的成功人士。

　　她回神点点头，却看见对方也在看她。

　　保安看了对方一眼，看形势不妙即刻住了嘴。

　　这人随即牵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没关系。”

　　泳思刚想出口的“抱歉”被卡在喉咙，最后还是道了句：“谢谢。”

　　起风了，枯败的树叶零零散散地飘飞着，明明是热闹街，此时却仍能听见叶片沙沙作响的声音。
　　男人点点头离去。

　　泳思继续向前走着，走了很久，太阳已经升至半空，午餐时间。她跌跌撞撞地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酒店门口。

　　大门敞开，露出里面华美的器具。刚才门口的保安也已经换了人，此时正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她盯着里面吹着空调的服务生们。竟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你好。”

　　穿白色制服的女服务生朝她走来。

　　泳思懊恼自己的做法有点唐突，但仍硬着头皮问：“美女，你们这还差不差保安？”

　　女服务的态度还算良好，仔仔细细看了泳思一眼。她虽然瘦，但很高，寸头下的那张脸长得秀气却也是自然雕琢，只是——服务生抬起眸：“你多大了？”

　　“十八。”

　　泳思见她摊开手，于是顺其自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身份证来递过去。

　　这服务生在电脑前捣鼓了一阵，随后又直起腰看她：“成，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泳思眨眨眼睛，等服务生把身份证还给她，却迟迟不见她动静。莫非……

　　“那个美女？”

　　像是听到召唤了，女服务生向她飞了个眼花，“泳思弟，我叫夏奚，等我登记一下。以后我们就要经常见面了。”

　　泳思对她的印象骤然深刻了，回她一笑表示感谢。

　　拿到身份证后，夏奚要了她的电话号码然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工作时间和酬金就放她走了。

　　晚间，夜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昏黄的路灯下将她的影子照得很长。她有些疲惫，最近，她好像都是这样疲惫。

　　看着大大小小的街道，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乡的异样感，还有一种无家可归的忧伤感。

　　她从出生开始，赵妈便把她当男孩子。只因为她有个哥哥，本该和她一样大却又早就死掉了的人。她不懂赵妈，更不懂自己，只知道记事起赵妈对她撕心裂肺地说：“你为什么不努力做个男孩？”她的心就这样碎了。

　　——*

　　来姜春家的第一年，这年秋天，姜泳思十八岁，姜春十三岁。

　　下午。

　　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附中一班的同学们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没有人说话，写没有人打瞌睡。教室里格外安静，只听得见窗外大树一片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姜春坐在第一排。

　　她伏在桌上写笔记，时不时轻轻翻动书页，时不时望一眼黑板。她手中笔不停得动着，把老师说的重点仔细写在书的扉页。

　　她晚上睡得很早，睡前泳思也未归家，起床后发现泳思仍然不在，只是厨房里多了一罐温熬的粥。

　　春日暖阳中轻轻飘荡着丝丝灰尘，暮霭沉沉，阳光渐渐从明亮转为金黄，渐渐的，金黄的阳光，醉酒的晚霞。

　　阳光斜斜照在姜春的身上，影子拉长到地上，风开始涌动，又是一阵落叶纷飞。

　　姜春低头看语文书，最终把笔头落在一个地方，她边勾画边很小声读：
　　家是温暖的，它是传递爱的火炬。穿过温暖湿润的春天，跃过寒风凛冽的冬天。

　　她嘴角勾出一个浅笑，然后摇摇头。

　　所有的课程结束了。

　　老师和同学们都走了。

　　教室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只有姜春独自一个人在看书。她正在做笔记整理时，校园广播熟悉的人声开始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书页上的字渐渐有些模糊。她怔了怔，才慢慢合上书本，收拾起笔和笔记本进书包里。站起时，她不由自主地朝窗外天空看去，满天霞光中，教室空空的，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灰尘的颗粒在空气中飞旋。

　　静悄悄的，姜春走出教室，然后轻轻把门关上，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广播喇叭轻柔地诉说，走廊被夕阳的金辉包裹着，恬淡宁谧。

　　姜春低头默默地走。
　　忽然——
　　一蓝色裤脚出现在前面。
　　她抬起头。
　　空中弥散微弱的香气，绚烂的霞光里，她微眯起双眼。

　　眼前的人温柔地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很柔和。她穿着皮夹，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来，递给她，对她说：“给，小春。”
　　地上落满了金黄的树叶。看清来人，姜春心中滋出感动：“泳思哥，你真好。”
　　泳思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抽回手时又伸出手去拿她的书包，粗声道：“让给我背吧。”
　　见姜春又是一副愣愣的样子，泳思从她肩上扯下书包背在自己背上，很沉。
　　“晚上你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在家做？姜爸早上给我说他要出差几天。”泳思边走边对她说话。
　　但姜春沉默着。
　　早上。为了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今天泳思很早就去了酒店。去之前姜爸对她说他要离开一阵子，让她照顾一下姜春，他信任她。
　　早上酒店里的人还很少，因为是第一天上班，她没有工作服，夏奚还不在，于是在一个陌生前台的带领下，她和那些保安一样，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昨天那个唾骂她的保安也在其列，对她并不友好。
　　她穿着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雕像，与身边高她半个脑袋的动中年男人相比，微不足道。更像是一位旅宾。
　　她也没有吃午饭，一天都那样站着，看见街道上有学生背着包回家，她才突然冒出下班去接姜春的想法，竟然就真的接她来了。
　　她急匆匆赶去姜春所在的学校，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泳思原本以为，姜春已经回家了，没想到她又从教室里出来了。
　　总之接到了人，泳思心里还是很开心。俩人到了家门口，泳思在口袋里找钥匙，措不及防被姜春抱上了大腿：“谢谢你，还来接我。”
　　姜春的身体很温暖，此时像煮熟的糯米一样粘在她的身上。泳思心中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没被欺负吧？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没有，我留在学校整理笔记了。”
　　“哦，那就好。”
　　泳思定了定神。她不是没上过学，只是印象中那种地方，总是充斥着暴力和谩骂。也许市里的学校就是不一样的吧，她想。
　　门“啪”得被打开。
　　姜春还是整个人贴在她的大腿上，她动她抱得更紧，像一只八爪鱼一样，让她有点尴尬：“小春？”
　　姜春头埋得低，她悄声道：“……哥，你晚上陪我一起看书吧。”
　　——
　　最近泳思将心思放在了工作上。有几个旅客总爱上来找事，老板让他们把人给拦下。她认真上班，下班接上姜春回家。姜春也好像摸定了她来的时间，每次泳思赶来时，她就在校门口等她，很乖。
　　酒店里她渐渐混的眼熟，闹事被她摆平了不少，就连当对她初恶语相向的大叔也对她刮目相看。
　　这天早晨，泳思一如既早早到达酒店门口。
　　她到的早打算去卫生间里换上制服。然而泳思进入卫生间的时候，一个强壮的男人正撑着身体在洗手台上，手握着□□处，压抑地发出极其性感的叹息。没有停止的意思。
　　他低着头，霓虹灯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颜，他紧紧抿着唇，动作生涩吃力。
　　他长得如同清流，而泳思却觉得她刚吃了蚊子。
　　她只隔他四五步远，她能清楚地看见他从额间滑落的汗水低落在他精巧的锁骨上，再“啪嗒”落到光滑的白色瓷面上。
　　泳思喉咙干涩，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跟着某滴汗珠走了一路。
　　男人目光迷离了，发出一声浅浅的叹谓，他的薄唇泛红，脸颊浮上红云，靡丽至极。
　　沙哑的声音抵触着泳思的耳膜，她迈开一步，对方勾人的声音开始急促。
　　泳思默默收回目光，然后他想了想，毅然决定快速去换了制服。
　　换好后她打开门，四下环顾没有人，便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
　　一张脸突然闪入镜中。
　　是那个刚刚□□的男人！她的心猛地狂躁跳动起来。
　　在她身后，男人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我问你，刚才TM的，好看吗？”他暴躁地开口，发丝上沾了很多水珠。
　　一股香烟气息逼的泳思直往洗手间外挪去。那人突然闪身关门，眼底恶意尽现：他的眼就像是毒蛇一样阴鸷狠辣，似乎要在她的脖颈上缠绕两圈，然后狠狠地咬下去，将致命的毒液扩散到她的血液里——
　　“你是个哑巴吗！？”
　　男人捏紧她的骨头。这力度她着实难以抗衡。
　　泳思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大脑，她败下阵来，连牙齿都在颤抖：“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阴戾一笑，好像对她的道歉不是很满意。一股杀意弥散在稀薄的空气里，消减着泳思的神志，有种深渊边缘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