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家督绝不认输》天之方兮望美人

2、离家出走

　　“家主大人头部的伤势恢复情况良好，接下来只要再定期上药，不出五天便可痊愈。”
　　“嗯，多谢医师了。”
　　李胜对着跪坐在自己面前、刚刚检查完自己脑袋的中年医师感谢道，后者诚惶诚恐地连忙跪下来俯身：“此皆竹六职责所在，不敢当家主大人如此称赞。”
　　李胜也第一次知道了这个医生的名字叫做“竹六”。
　　这名字怪怪的，估计不是全名，但现在也不方便问出来原因，因此他将和善的目光转向跪坐在下方的紫衣男孩与另外三位下属。
　　然而下属们吓得浑身一抖，就连他的便宜儿子岩胜也不例外。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李胜在内心感慨：【看来“我”以前是个说一不二、封建专制的大家长啊……】

　　三位下属中一个是老头子，看起来非常老成持重，另外一个是膀大腰圆的武将，刚刚进门时还把腰间的长短佩刀交给门外的仆人暂代保管，至于最后一个男人则是年龄刚好也到中年，一脸精明模样，仿佛在时刻盘算着什么。旁边还加了一只眼巴巴地偷瞄他但又不敢说话的岩胜。
　　李胜虽然心里有点慌，但表面上依旧是稳坐泰山。毕竟按照人之常情，这些人是不会对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老板加以各种逼问苛责的。而且刚刚听自家儿子一个“少主”因为下人一句略显心机的话被激怒就敢踹对方大腿的行为来看，自己这个家主应该是很有权威的那种大老板——所谓“上行下效”、“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位老师”，往往当爹妈的是咋样，孩子也会下意识地有样学样。
　　因此李胜可以从中推出：“我”过去也是个一言不合就会踹人的暴躁封建式大家长。

　　还好，原主留下来的威严印象时刻铭记在众人心中，因此几位心腹下属关心了一下李胜的健康问题，顺便汇报了一下这几天他昏迷以来家族的运行状况后就先行告退了。
　　剩下的这位继国岩胜小孩子明明很紧张，但还是要故作镇定地坐在那里，仿佛他坐在一块满是针尖的毯子上。
　　【该了解一下这两个兄弟之间的不和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李胜心想，然后吩咐仆人：“把缘一带过来！”
　　听到这命令，仆人的表情一苦，就连岩胜的表情都僵硬了……这让李胜心中一惊：【等等？我刚才没说错什么吧？】

　　但碍于李胜“虚弱而不失威严”的表情，仆人还是迅速离开了房间，只剩下岩胜一个人。
　　岩胜的神情很纠结，似乎想对他说什么又不敢说，明明在外人面前很骄傲的模样，但在面对他这个“父亲”的时候却战战兢兢、不敢肆意妄为。
　　李胜有点可怜这孩子，但旋即想到，倘若自己冒牌货的身份掉了，岩胜应该是会很受伤痛苦的那个人吧？
　　刚刚李胜旁敲侧击地偷偷问过仆人了，“他”有一位正室和两位妾室，儿子也就只有两个。正室身体长年不太好，一直卧病在床，要不是当年拼了老命给原主生了对双胞胎儿子，估计早就存在感为0了。至于两位妾室也运道不太好，一位在今年初春时感染流感后不幸去世，另一位则是因为不久前娘家家族兵败被屠灭，伤心欲绝，自请去寺庙当尼姑给去世的家人和原主祈福去了。
　　【所以“我”这所谓的一夫多妻制有跟没有一样。】
　　李胜默默地吐槽。

　　“父亲大人。”
　　就在李胜神游天外时候，犹豫许久的岩胜终于下定决心地开口了，“我想恳求您一件事。”
　　“嗯？说吧。”
　　李胜刚开始还以为他要说的是争夺少主之位的事情，然而出乎意料，岩胜竟然是为他的那位“竞争对手”缘一说话：“数日之前的事情您也看到了……”
　　【数日之前？什么事情？那个时候我还没来这里啊？】

　　“缘一的才能远在我之上……”岩胜咬着嘴唇，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强忍着委屈说道。
　　【哦哦？比你更骄傲的小狮子吗？】

　　“希望待会您见到缘一时，小小训诫即可，不要过多责罚他！”岩胜把心一横，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儿都喊出来了，“我愿意代替他接受责罚！此外，我也愿前往寺庙出家……”
　　自暴自弃地说完后，他就一副【要杀要剐都随您吧】的咸鱼模样趴在地上不动了。
　　李胜：？
　　【你搞毛啊傻崽？】

　　事到如今，他大概也琢磨出味道来了。
　　好家伙，估计是缘一干了什么小坏事惹怒了原主，而且看情况很有可能和原主头上的伤有关。因此刚才自己命人带缘一过来的时候，仆人才会表情不对，而岩胜作为哥哥也同样会如此不安。

　　没等李胜叫小孩子坐起来，外面的仆人就跑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汇报：“不好了！”
　　李胜的气度稳如泰山：“发生了何事？”
　　兴许是他镇定的模样安抚了仆人，后者喘了两口气，尽量语速极快又不失发音清晰地汇报起来：“回禀家主大人，缘一……少爷已经在一个时辰前离开家族，房间内则是带走了些许盘缠和贴身行囊，不知去向了！”
　　“哈？！”
　　趴在地上的继国岩胜一下子抬起头，听到这话后慢慢地长大了嘴巴，完全是呆住了。

　　李胜也惊呆了。
　　妈耶，老子只是想和这个小朋友聊聊天，化解一下原主这两个儿子之间的“夺位仇怨”，谁知道其中一个当事人直接跑了？
　　而且……“一个时辰之前”这个时间点……
　　李胜的棕色瞳孔猛然缩紧。
　　那正好是——他降临此身的时间。

　　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他猛地站起身，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姓（同样是仆人，但多半出身贵族）伸手：“拿刀来！”
　　容貌清秀的小姓吓了一跳，但还是恪尽职守地递上一长一短两把刀剑。
　　【长刀可以砍人，短刀能干嘛……】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学着先前那位武将打扮的下属那样将刀剑插在腰带上。
　　其实李胜要出门带武器的原因很简单，作为废土时代出来的人，连睡觉都要握着武器，更遑论是出门办事呢？
　　他想去缘一的房间看看有没有那孩子离家出走的相关踪迹。
　　倒是前来汇报情况的仆人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家主大人息怒！我们马上就派人去定觉寺寻找缘一少爷！您伤势未愈，动怒伤身啊！！”

　　【定觉寺？为什么去一所寺庙里找缘一？等等，刚才岩胜也表示愿意让位之后自己去出家，莫非这是此地习俗？】
　　其实李胜不知道，在日本的战国年代，许多贵族家族通常实行“长子继承制”，但为了让其他儿子们有出路，不是加入已经式微的朝廷，就是出家当僧人亦或者成为浪人出去搏个前程。
　　这待遇等级也不一样：上等待遇是当官，中等待遇是出家，下等待遇是当浪人。因为浪人是刀头舔血的生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一般贵族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当浪人或者野武士。

　　先前有了长子岩胜被立为少主，因此原主为了避免兄弟相争，再加上不喜欢幼子的私人原因，便随意地大手一挥，命令缘一等年龄稍大一点后就前往领地内的定觉寺出家。

　　李胜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实际上很欣赏这个仆人的勇气和敢于纳谏，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的叫做清次郎。”
　　“很好，清次郎，你去给我备马，等会我要亲自去把人找回来。”

　　说完，李胜绕开了挡住自己去路的清次郎，继续往房间门口走。然而一只稚嫩的手猛地拉住了他的裤子！
　　【有完没完了！】
　　李胜倍感无语地低头一看，发现是岩胜——这孩子此时面色苍白无比，眼泪也直直地流下来了，不知是因为惊闻噩耗还是害怕自己这个父亲——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开口了，浑身抖得就跟筛子似的：“父亲大人……求求您！别杀缘一！”
　　李胜：？？？
　　【你不能因为我拿着刀就以为我要去杀死你那个离家出走的傻弟弟啊！我这是防身，自卫，懂吗？！】

　　明明是要赶时间的，偏偏一个两个都以为他要把自家小儿子给咔嚓掉。李胜也是心累了。
　　于是他大手一抓，把继国岩胜像是一只小猫咪那样抓住衣领提起来就往外走。
　　“既然你放心不下，就随我一同前来看看情况再说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缘一会跑是有原因的。
童年时期的岩胜虽然此时有些嫉妒弟弟的天赋，但还没到后期扭曲的程度。原著中早年在继国家生活时两个人都有很美好的印象和回忆。因此在弟弟的“生死关头”，岩胜还是下意识地想保护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