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清朝公主的生存之道》阿呆博士

2、第二章 趴灵是个辛苦活

　　这暑热的日子里，还要在承乾宫趴灵大哭，也算是受罪了。不过才半日，一众宫人都有些受不住了。皇后崩逝后，皇上下旨：“辍朝五日。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妇以上、俱齐集举哀。持服二十七日”，皇上如此重视皇后之丧仪，众人更是不敢多言。皇帝辍朝不工，亲自撰写悼文，只因大臣劝解，皇上该擅自珍重，不可过度悲切，是以先行退出。

　　直到天色渐暗，月朗星稀，丫鬟奉了些茶水糕饼给众人，这才恢复了几分元气。中宫悬空，温僖贵妃地位最高，康熙便由她主持后宫诸事。温僖在后宫本就专势擅权，这次治丧事仪无比做的妥妥帖帖，得皇上信赖，后面的都好说了。温僖起身对众人道：“今日诸位自是辛苦了，皇后崩逝，上下举哀，先皇后克抒诚孝，抚育众子，举宫上下同感恩德，本宫奉旨主持，不得不勤勉于此事，虽然暑气熏蒸，诸位却不可人浮于事，推诿懈怠，否则便是对先皇后不敬，诸位可记下了”

　　诸人自然同声道：“记下了”。温僖贵妃看着身后诸人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下大喜，这般万人之上的日子总算是来了，又道：“今日便到此，散了吧，各位小心些回去便是”诸位位子行礼告辞，揉着膝盖，由丫鬟搀扶着分批散去。
　　十阿哥胤站在温僖身边，这是个有点微胖的孩子，不过六七岁，平日里最怕的就是书房读书识字。胤拉着温僖的衣角说道：“额娘，我饿了，跪了这些时辰我身体都受不住了。”温僖平日最是偏爱这个儿子，笑道：“你适才不是吃过丫鬟的糕饼吗，怎还会饿”

　　十阿哥道：“那些东西好似喂给兔子吃的，都是素的，怎给我吃，我在校场上骑马射箭，最是辛苦，额娘怎么好饿着我，还要我在这跪着哭”温僖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膝盖说道：“儿子，你皇额娘病逝，额娘也没办法，你若是这几日安分守在这，额娘让你舅舅寻个尚好的良弓与你，可好”
　　十阿哥这才有了些笑颜道：“额娘不许诓骗儿臣，上次便说送儿子一匹良马，结果却送了什么湖州的羊毫笔，还逼着儿子日日练字。

　　温僖摇头道：“额娘与你拉钩，觉不骗你”，十阿哥拍手道：“既是额娘如此言语，儿子自当遵从”，温僖贵妃又问道：“我且问你，这几日你在书房习字了没，师父说你的字写得好似个虫儿爬的一般，八阿哥和九阿哥与你年龄相仿，听说可比你勤勉多了”

　　十阿哥听母亲这样问，有些心慌，忙到：“那个奴才乱叫舌根子，额娘你不识得几个汉字，怎知这横平竖直最是难写，儿臣写的头脑发胀，好像一百个小人在眼前打架一般。”
　　温僖喝到：“胡说，怎么其他阿哥没有你这许多的废话”。十阿哥胤道：“八阿哥的额娘没什么地位，学的再好将来也没个前途，至于九哥好像个病秧子，三日倒有两日病着，虽然聪敏，只对些新奇事物感兴趣，诗文上也不甚通透”
　　温僖听到儿子这般说，点了点头道：“快随额娘回宫去吧，回去让丫鬟们给你做些你喜欢的吃食就是了”。温僖领着十阿哥，一种丫鬟太监簇拥下回了储秀宫。

　　明月当空，各宫人手里长着灯笼，是以虽是暗夜，道路倒也清楚。大阿哥早已成年，开府别住，并不在皇宫内院居住，惠妃那拉氏与德妃一路，抱怨道：“孝懿仁皇后崩逝，温僖那个得意的样子，你看见了没，不知道还当她已然是皇后了呢，皇上心意难定，我看未必就属意她，有装的什么后宫主人，那副样子没得叫人气恼”

　　德妃身份地位，于这些话上想来不敢多言多语，只是到：“天威难测，我们小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这中宫是谁，却万万不敢猜度”，惠妃冷言说道：“你素来是这般谨慎小心的性子，也不想着为自己挣个好前程，也好为自己的儿子谋个亲王郡王的”。德妃笑道：“惠妃娘娘见笑了，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又有太子在侧，胤禛能给太子效劳，做个没用的奴才就是了，至于小十四年纪还小，能有个什么气候，能快活长大变好，不要像六阿哥一样才好”

　　惠妃听她这言语，心中却有气，太子无非是好命，投生在了赫舍里皇后的肚子里头，若是论及聪敏能干，由如何能比得上自己大阿哥，自是这话确万万不敢说的，都知道这太子是皇上的心头肉，那年太子生痘疹，皇上将太子亲自带在乾清宫照顾，一向勤勉政事的皇上就让命内阁代为批阅所有折子，不朝不觐，全心全意照顾太子，这般心思对哪个孩子都不曾有过。

　　宜妃见她说话跋扈，她近年来得宠，入宫最晚，却最得圣心，往日里不管说了些什么皇上只管笑，从不轻言呵斥，加之年幼，便想去替德妃分辨几句。宜妃身边的郭络罗氏贵人赶忙拉住她的衣衫，道：“姐姐，乌林珠如今还病着，不知醒来没，我这担心的紧，我们快些去瞧瞧她。”说完一面拉着宜妃，一面让乳母抱着三岁胤，快步离开人群。郭络罗氏宜妃住在翊坤宫，这翊坤宫宫殿宽敞，碧瓦飞甍，佳木葱茏，坤宫居永寿宫之北，储秀宫之南，长春宫之东。东西十二宫以东为尊，以靠近乾清宫为尊，皇上长居乾清宫，更兼有龙气护佑，宜妃入宫不久，得此恩宠，实在难料。

　　拉住宜妃的是她的庶妹，郭络罗氏贵人，郭络罗氏贵人乃宜妃的父亲三官保的妾室所生，只是这妾室薄命，留下幼女孤苦，宜妃的生母怜她年幼，将她养在身边，吃穿用度与长女无异，是以虽是庶女，却也备受宠爱。长女生的娇艳若花，楚楚可人，在家中又多娇宠，性子明媚和朗，无甚心机。后以秀女身份入宫，见幸御前，备受皇恩，不知人间凄苦。

　　这位郭络罗氏贵人自知身份，毕竟幼时丧母，蕙质兰心，知进退，明事理，是以虽是妹妹，却比这姐姐要明白通透许多，家人担心宜妃孤身于宫中，又将妹妹送入宫中，盼着姐妹两个有个照应，这宜妃虽然得宠，行事为人却也多需要郭络罗贵人提点，方不至于行差踏错。
　　宜妃心有不甘，面含愠色道：“你怎的偏要拉住我快走，惠妃与德妃皆是妃嫔，怎就伦她来道短长了”。郭络罗贵人道：“姐姐，你忘了处处入宫时父亲大人的叮嘱了吗，如今皇后新丧，多事之秋，你恩宠优渥，何必为着这些小事开罪于不必要的人，况且我看德妃也未必是个软柿子，若说是没写个手段，又如何能从个奉茶宫女熬到如今呢，多半是韬光养晦罢了，况且我当真是担心乌林珠，这孩子从假山上摔下来，一直昏迷不醒”

　　宜妃素来知道这个妹妹是真心为自己，忙安慰道：“太医不是瞧瞧过了，说无恙吗，你且宽心等等便是了。”郭络罗氏贵人微微颔首点头，只是面有忧色道：“我本不得宠，唯有乌林珠和胤在旁，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做额娘的如同剜心一般”

　　宜妃握住她的手道：“可不是如此吗，胤禟身体不好，我也是时时操心”，一入宫门深似海，红墙金瓦，雕栏画栋，看似富丽堂皇，居于其中的人儿才知各自辛劳，身边便是只有这血脉相连的姐妹是真心以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