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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演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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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丁沁从床上挣扎着起床。有个外资企业的案子需要她去s市出趟差。
飞机是早上七点,按照丁沁的习惯是提前三个小时起床,提前两小时到达机场。可是今天她怎么也起不了床。
有点发烧,这病来得莫名其妙。最近气温正常,也没什么流行感冒。
她从床上坐起,这个动作让她的头猛疼了一下。下床后,每走一步,就像牵动一下神经,伴随一阵疼痛。
还好昨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丁沁找到盒感冒颗粒,看着说明书冲了点。喝完才意识到没看保质期。
丁沁很害怕生病,倒不是怕身体难受,而是她的工作节奏实在是很紧张,不可能请病假,生病只会降低工作效率。前不久有个同事查出点毛病,需要手术,倒不是大问题,但是只能辞职。她体质是很好的,因为一直保持长跑的习惯。平时也足够自律,不吃凉的也不喝酒。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这盒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出租车是约好的,已经在楼下等待。丁沁把这半盒保质期不明的药装进包里。
飞机上丁沁补了一会儿睡眠。她的睡眠一向很浅,这回却睡得连何时起飞何时落地都不知道了。
到达酒店已经10点。
丁沁知道一个方法可以速治感冒。她淋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头疼有所缓解。她心想,还好只是头疼,嗓子和声音都是好的,下午可以正常见客户。
下午四点的会议,丁沁三点四十五到达F集团的会议室。
到时,已经有几个竞争对手等在这里,都是要竞争这个大单子的。丁沁早已不是职场小白。她知道,这种外资企业,提前一两个小时赴约,不仅不能让对方看到诚意,反而让对方觉得是在给别人难堪。
丁沁除了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没有佩戴首饰。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在酒店她精心化了妆,是那种精心修饰出的“自然”。丁沁长得很漂亮,如果装扮过度会让人觉得她是个花瓶。自然妆显得她大气而专业……
她不屑于修饰这些细节,但是不得不承认,光有实力是不够的。如果争取到这个业务,这就将成为她工作上独当一面的里程碑。
虽然竞争激烈、暗流涌动,但是休息室安静得像潭死水。
走廊开始传来脚步声。是“甲方的脚步声”。普通的脚步声和“甲方的脚步声”在别人耳朵里是一样的,可是对丁沁来说,她能听出其中一些细微的差别。
突然,头一阵剧烈地疼痛。
“你不吃块巧克力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她,语调很轻,但决不是温柔。她由于头疼,没听清楚,疑惑地抬头。
这个人皮肤很白,脸上的轮廓瘦削,会在电影里扮演“洁癖”、“医生”这类的形象。通常甲方身上都是古龙水味,丁沁把这个味道叫作“甲方的味道”,而这个男人身上是若隐若现的洗衣液的味道。
对视上的瞬间,停顿了一瞬,他有些慌乱地把眼神移开。
这个面孔,在丁沁的脑海里离开太久了,但是回忆起这个人是谁,她连一秒钟都不需要。
“郇萧。”
丁沁收敛起疑惑的神情,用同样轻,同样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回应了他。
她和郇萧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就是沉默。
此时休息室声音杂乱了起来,所有人起身进入会议室。
而丁沁很快意识到,站在这里的,不是郇萧和丁沁,而是甲方和乙方。
丁沁做出久别重逢状,“老同学?居然在这里见到。”
郇萧没有回应什么,因为他看得出丁沁此刻的虚伪,而且他的身份是甲方副总,如果他不想,就不需要配合她的世俗表演。
丁沁面对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感到尴尬。而是无奈……她也很讨厌这样。
她和郇萧之间什么时候需要来这些?
但是她不得不把这场独角戏演下去,她迅速堆了一脸得体的笑,“会议开始了,我们里面再聊吧……”,结束谈话。
会议室里还有一个隔间,PPT展示和对话内容是保密的,需要轮流进行。于是又开始一轮等待。丁沁并不紧张,比起看她的能力,F集团更想看的是他们事务所的能力,所以她手里的文件比她本人更重要。
她知道,她是这些竞标者里最有竞争力的。
丁沁是最后一个。把方案和合同一丝不苟地介绍完毕,她看了一眼坐在F集团大佬旁边的郇萧。如果并购成功,他大概就是A市分公司的负责人。
会议结束丁沁并没有着急离开。她在等郇萧。
她从来不主动加甲方的微信,这样只会添谄媚之嫌,但是如果是高中同学,便没有了套近乎的嫌疑,还方便打探内情。
丁沁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决定要一下这位故人的联系方式。
下午,s市的水泥地向上蒸腾着热气。湿热的气候让这个城市没有一处是阴凉的。
丁沁忍着头痛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从F集团大楼出来。
丁沁编了个得体的理由,“偶遇”上去。
怎么称呼呢?郇总?想到刚才的冷漠,还是算了……
“郇萧?”
他回过头,看着丁沁的眼睛,有些刻意。是对刚才走廊里闪躲的眼神欲盖弥彰。
“嗯,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在这里还约了一个朋友,这么巧,又遇到了。”
郇萧轻而易举识破,这只是她编的一个借口。从中学时起,这个女人就谎话张口就来。
“希望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到时时候工作上的事情方便沟通,我来扫您吧。”
叫了人家的大名,还能这么自然地一口一个“您”,丁沁很佩服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两包感冒颗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她蹲下的动作有些笨拙。郇萧抢先帮她捡了起来。
郇萧看了看包装上的喷码,“这药过期了。”
“我没注意到呢,谢谢你的提醒呀”
“……你病了?”
丁沁本能地想否认,但是顿了顿,
“嗯。”
下午斜照的太阳给丁沁描了一层金边。这一幕郇萧很熟悉,十年前某个下午,她就是这样,那个迷信在考验面前吃块巧克力就能带来好运的女生。
像丁沁能敏锐地区分甲方乙方一样,郇萧能区分丁沁哪句是真实,哪句是表演。其中的微妙差别只有他们别人知道。
一下午,只有这个“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