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那么庸俗的拔草故事》DD雾野

1、拔草记事 人总是莫名

　　那天阳光灿烂，露水蒸干，我一个人在菜地，蹲着拔草。
　　我家有块地，年年辣椒青青，扁豆垂垂，薯叶郁郁葱葱。有些菜贯穿整个春秋，就像一些人贯穿另一些人的始终。
　　放任菜地自由生长，地会荒芜，野草会疯长，所以人类给它们定期除草。
　　我的心一片荒芜，却发现自己不会锄草。
　　那个人说你不会拔草的，我不信拔个草有什么难的，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她笑笑不说话，后来我发现我总是自以为是的一个人。
　　那天是暮春的里霞光灿烂的一天，泥巴把我的裤脚染湿，使它带上青草的香味，我从田坝上站起身往湿软的黑土地里踩下重重的脚印，蹲到沟渠分割出来的方块土包旁边，拽起一根突出的草叶，用力一拔，叶子下来了根还在地里好端端地埋着，她笑了笑说得连根拔才能不荒地，我耸耸肩把拽下来的叶子扔到一边，又把手伸向了那棵没被从土里拔出来的草身上，我用劲一拽，绿色的汁液卷到了我的手掌心上，那棵草的茎身失了水变成了墨绿的颜色，但草根还是没能拔出来，我用手指蘸了一点手掌心的绿色汁液，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浓绿阻塞……
　　她蹲在地里在埋头做些什么农活，时不时从农活里抬起头看我一眼，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
　　“憨批崽喲，你这么扯手疼不说，碰到长得深一点的野草，根本拔不出什么东西来，属于吃力不讨好哦！”她有些好笑似的表情看着我说。
　　“拔草得顺根拔，草长得深了就在手上绕一圈，然后另一个手握住草连着土上面一点的根部，用力拔，这样草就能连根拔起来了，简单的很，你试试！”她指着离她最近的一颗比较茂盛的草这样说，接着她蹲着挪了两步到那棵草的面前，伸手一握，一卷，身子往上一提，一株辣椒树那么大的草被带着土屑拖出了黑土地。
　　我有些感兴趣了，毕竟正无聊着，就兴（shang）致（ye）勃（hu）勃（peng）地回她“哇撒，你这么容易就拔起来了，厉害厉害，我也要试试。”
　　我以为自己掌握了方法就可以做好这事儿，然而草的根须露地的那一下，我也一个屁股墩往地里一下子坐了下去。
　　泥巴不只染湿了我的裤脚，它还使我回归光屁股时代的凉飕飕体验……
　　不论过程有多么曲折艰辛，反正那天夕阳回归山头的时候，我好歹能不用屁股墩就把草带离泥土了。
　　我和她并肩回家，夕阳缀在我们后头，天色逐渐墨蓝。
　　她说“你现在也算能除草了，偶尔，你就代我来地里打理一下子，一家人总不会缺菜吃。”
　　我：不，我不想……
　　但我还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就一块地嘛，保证给它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时候，我对打理一块菜地的态度是轻蔑的，也对她在普通生活里所做的一切感到轻蔑。那时我真的以为那些事情是轻而易举的，或许是因为有的爱如细雨无声吧。
　　我们大吵一场，不欢而散。
　　她突然倒下了，不很严重的病，生活安宁轻松的表象却被撕裂了，简单却整洁的家里变得一团糟。
　　原来一家人的衣服有那么多，今天洗完、晾完、叠完了明天照旧有小山似的一堆；原来厨房里难的不是做菜而是提防一不小心就用完了的柴米油盐酱醋和煤气；原来家里卫生不是三四天才用打扫一次，每一天都需要整理物品、扫地拖地、刷马桶；原来家里的下水管道经常堵，水管经常坏……还有好多好多，我所不知道的。
　　“我知道你学业压力大，可是你又知道爸妈身上又负担着什么呢？”她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说出这样一句话，她看着我让我没有逃避的余地。我不知道……
　　对着这样憔悴的她，我做不来叛逆的一套，说不出难听的话来，一瞬间好多细节涌上心头，迷迷糊糊、朦朦胧胧，毫无察觉是不可能的，但是心如明镜又谈不上。人们对自己以外的人身上的事常常是若有所觉，但是满不在乎。
　　我的心受到了震颤，我几乎不自主地垂下了眼眸，我怕自己的无底气和软弱暴露无疑。人做事，总是喜欢抱着侥幸心理一步步试探到极点，然后在突入其来般的必然发生的检验时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心像燎原过后的草灰，在无望的深渊震颤。
　　一个人，伴着悲剧，时刻期待着意外的来临，因为如此软弱如此叛逆。
　　我无法忍受那些看不到身影却置我的心于死地的压迫。
　　在正午的太阳没有露面前，我蹲到那片绿色的菜地里，拔草。
　　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当时蹲在地里的那一刻真的觉得自己脑子有坑，不过草拔起来还真挺爽，解压又完成一件家庭事项，给力。
　　但是唯一一件事就是，完成任务之后，手疼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