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寒》了因。

8、初修佛缘

　　那人挟持着我被围上来的侍卫们逼退到围墙边，侍卫手中的火把把这一片地方照得很是明亮，他们手中的弓箭也隐约泛光。
　　我能够很清楚地看清对面人群中的弄影竟脱去了一贯的傲气，正一脸焦急的望着我，端木廉温润的脸上亦有些担忧，端木亦一向无波的黑眸竟泛起轻微的波澜，眼底划过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侍卫们都做好了随时放箭的准备。
　　被勒得呼吸不太顺畅，我用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他却有越勒越紧的趋势。我断断续续道：“我，我不过是一个微，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你挟持了我，根本，根本毫无用处。”
　　“闭嘴！”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喉咙难受地紧，空气一点点脱离我的胸腔，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恐惧感骤然袭来，我害怕了，害怕真的就这么任呼吸一点点减弱却无能为力。而此刻根本无人会为了救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放走刺客，我不被他勒死也会被那些箭射死。
　　原来自己还是惧怕死亡的，虽然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可如果就这么死了就真的回不去了，就再也无法见到家人了。
　　隐忍了许久的泪从眼角滑落，我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任何一种形式的死亡。我不想死不瞑目。
　　“请施主手下留情。”清醇淡雅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猛地睁开眼睛，一袭蓝灰色的僧袍在火光摇曳中显得愈发清明，不想高僧竟是如此年轻俊朗。
　　浑身散发着清逸之气的修长身影就那样如独出淤泥的白莲站到了众人之前。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因他的纤尘不染之姿，因他的独然出立而异常柔软。
　　“站住！别过来！”刺客大声喊道。
　　“阿弥陀佛。小僧并无他意，只想请施主放了那位公子，小僧代替他当人质。”清泉般的嗓音再次传入我的耳朵，我心头一震，这世间竟有人如此大度，不惜以身涉险来救我这个无名小卒，感动之意霍然上涌。
　　“法师不可！”他身后众人异口同声大喊，企图制止他。他回过身，示意众人不要上前。
　　“我凭什么信你？”刺客开口道，手臂依旧紧勒着我的脖子，我不时地轻咳出声。
　　“小僧法号夕空。”他的话语依旧平静如水。我却感受到身后的躯体有一瞬的僵硬。
　　刺客思索了几秒之后，道：“既然是大名鼎鼎的夕空法师，那我就信你一回！法师且上前来。”
　　我才发觉夕空的大好名声果然不是虚传的，否则那刺客也不会那么容易信他。
　　想着自己能活下来心里泛起一阵喜悦。可看着那清濯如莲的身影一步步缓缓靠近，那喜悦转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忍和担忧。
　　当夕空走到我们跟前时，刺客拿刀的手伸向他，另一只手把我用力推出。我一个趔趄，向前倒去。却听得身后有兵器落地之声，同时又有“嗖”的一声，一支箭从我身侧飞过。
　　我心底暗叫不好，赶忙爬起身回头看去，却见那刺客已身中一箭，沿着墙壁下滑。几个侍卫冲上前将他制住。他扭曲着脸破口大骂道：“臭和尚！你竟联合他人设计诓我！你枉为出家人！”
　　夕空也不恼，双手合十，淡淡道：“善哉善哉。施主误会了，小僧未曾料到此事。”
　　“法师不必与此等小人多言。”端木廉上前说道，复又下令：“先把他压下去，容后再审！”
　　刺客被人拖着，口中却还在叫嚣：“你会遭佛祖唾弃的！”
　　“不管施主信与不信，出家人不打诳语。”
　　“阿离，你无碍吧？”弄影赶到我身边，话语中略带担忧。
　　“并无大碍。”对弄影报以一笑，我走向那抹蓝灰色身影，恭敬地作揖：“方才多亏法师，沈离不胜感激！”
　　“施主无须客气。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僧此举皆因佛生，施主当真感激就感激我佛罢。”
　　我抬起头来细细地打量着他，不禁感叹这世间真有如此豁达无我之人！他周身的清濯不仅不让人感到疏离，反而让人想近之亲之。他深邃的眉眼冲减了他柔和的脸部线条，平添了几分俊朗。

　　弄影在太子府惊艳四座的一舞自然成了端木廉留弄影在太子府再待几日的好借口，而我本该和弄影一起多留几日的，端木亦却以我受了惊需静养为由在事后就同我一起回了瑾王府。
　　我受惊是真的，继续待在太子府怕是会心有余悸，可在我的身份被揭穿之后，我却也不想回瑾王府。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端木亦，现在只要一想起他就会莫名的烦躁。

　　回到王府中几日，端木亦并未召我去他寝屋弹筝，我也未见过他，自然乐得清闲。虽不清楚他意欲为何，却也懒得去猜想，那是徒增烦恼的事。
　　回府之后巧心也听说了太子寿宴上我被挟持的事，对我嘘寒问暖了一番，言语间还流露出隐隐泪意。还埋怨上天不公，说如我这般的好人不应该遇到这样的事。不过所幸无事，真是多亏了夕空法师，不愧为人人敬仰的高僧云云。
　　听了那话我倒讶异不小，我什么时候竟成了她口中的大好人？不过那番看似啰嗦的话却让我如沐浴冬日午后的阳光，连身心都变得暖暖的。
　　她言语间对夕空的赞扬敬慕之情毫无掩饰，而那抹蓝灰色的身影亦在我心中越发清晰起来。
　　在听说夕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伽竺寺开坛讲经之后，我觉得平日里是该积些功德，多去寺庙里走走，免得哪天再飞来横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经得陆伯同意之后，九月初一这天我和巧心早早就赶到了伽竺寺。出乎意料，当我们到了夕空讲经的大殿时，里头大有人满为患之势。我们好不容易才寻了两个座位。
　　夕空所讲的佛经很是晦涩，加之距离远，我几乎听不懂什么，可他那清醇无波的嗓音萦绕在佛殿中，沁人心脾，驱走了我一时的困意，。
　　偶尔有信徒会提出问题请求夕空解决或是直接与他辩论的。我虽不懂那些深奥的佛理，但此刻的环境让我疲倦的身心得到短暂的释放，让我凌乱的心境得以澄清。
　　一个多时辰之后，夕空结束了他的讲经，信徒们也渐渐散了，也有几个留下单独与他论佛的。我和巧心也留了下来。我总想好好谢谢他，即便他觉得他所做的是理所当然的。
　　我找了个机会上前，上前福身道：“沈离见过法师。”继而抬头，正与他清明的眸子的相遇。
　　他微回以礼，淡然道：“众生皆平等，沈施主无需多礼。”
　　“法师乃沈离救命恩人，受此礼并不为过。”我说得很真诚，没有丝毫虚假。这礼是我来到这时空行的最真的礼。
　　夕空仍旧淡然：“小僧说过此乃佛意。”
　　“即便是佛意也需要有人遵从才行，不是吗？”我顿了下，提了提声音：“佛在这大夔国确实相当神圣，敬仰佛之人不在少数，可当时的情形除了您之外又有谁遵从您所谓的佛意呢？如果人们只是自认为心中有佛意而不用实际行动去遵从，那与纸上谈兵有何不同？佛普渡众生，普渡的是众人的心，而人的言语行动不正好是心的反映吗？”
　　不知为何，我有些不能忍受他对我道谢的无视，像个执拗的孩子，与他针锋相对。
　　他略感讶异，清明淡定的眼眸闪过一道光，他应该想不到我会有这番言论。
　　“你是何人？竟敢对老师如此无理！”旁的一个小沙弥听见了我们的谈话，在一旁大喝道。而我身旁的巧心此时也拉扯着我的衣袖。我承认我是有些激动了，可我无意冒犯他。
　　“净益，不得无理。沈施主所言的确在理，倒是我有所疏忽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给他台阶下：“是沈离过于冲动了，望大师见谅。”
　　“施主一席话让小僧有所顿悟，小僧要感谢施主，又怎会怪罪于你？”
　　这下换我吃惊了，我不认为我说的话能足以使他“有所顿悟”。看来修行之人的思想真不是我这个凡夫俗子能企及的。“不知能否请施主空闲时来伽竺寺与小僧论佛呢？”
　　论佛？！
　　我呆滞了。
　　我充其量不过看过些佛法小故事，拿出来骗骗外行人还行，跟得道高僧论佛不是自寻死路？
　　夕空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意，微微一笑，我有些恍惚，那笑容很是纯净，就如他的人那般，我想到了佛家的意象——莲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施主不必担心，施主性子直率，对事物的看法自有独到的见解。小僧只是想和施主做交谈来领悟佛法。”
　　“可是……”我仍旧心有顾虑。
　　“施主还是不肯吗？”夕空微皱眉，神色似黯然。
　　“好吧。只是能请大师先借我几本经书好吗？”我想有先看看那些东西，到时候讲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就不好了。
　　他见我答应，松了眉头，笑道：“自然可以，请跟我去藏经阁取吧。”
　　“老师！”刚才呵斥我的小沙弥紧焦急张地看着夕空，“藏经阁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入的！”
　　“净益，你今日过于无理了，沈施主并非‘闲杂人等’。”
　　“老师……”那叫净益的小沙弥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无需多言，我自由分寸。我与沈施主去取经书，你就在这候着罢。”
　　我也让巧心在殿中等着，和夕空去了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