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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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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有一个妹妹,她死了。”
“人是我杀的。”
寂静的审讯室里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景厌带着手铐,抬眸望着对面的警察:“你们要把我抓起来吗?”
“妈的!”审讯室外的浔阳一拳砸在墙上。
“老……老大……”小刑警颤颤巍巍的说,想请示下一步行动。
“没事,接着审。”
“你为什么要杀曹教授?” 负责审讯的李晓说:“他不是个好人吗?”
“好人?呵” 景厌靠在椅背上,不屑道:“你们家好人专杀小女孩啊。”
“杀、杀人?”
李晓是个实习警,听到这种回答便错乱的转向了门的方向。
“你们浔队在外面吧,让他审我吧,我看你这心理承受能力好像不太行啊。”景厌如是说,淡淡的语气好像只是平常告诫病人注意休息一样。
李晓红了脸,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
“你出来,我来吧。”浔阳摘下了监听麦,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李晓低着头走了出去,关上门。
“阿浔。”景厌看着坐在对面的浔阳笑了笑。许是灯光晃了眼睛,浔阳竟觉得那笑容有些许刺眼。
“你为什么杀教授。”浔阳看着昔日的爱人面无表情地重复了那个问题。
景厌收了笑容:“因为他杀了我妹妹。”
2.
“罪恶的人永远觉得自己无罪,于是他们在月光下露出恶魔的本质。”
“小景,来接妹妹啊。”曹亮蹲在还在上三年级的景厌面前笑得和蔼可亲。
“嗯。” 景厌朝一年级的班里歪头看着,“曹老师,阿阮还没好吗?”
“是这样的,小阮的作业还没写完,你先去门卫爷爷那里等好不好?一会儿我把她带过去。”
“啊,那好吧。谢谢曹老师!”景厌撇撇嘴背着书包朝门卫室走去。他没有多想,毕竟曹老师是个老师啊。
曹亮推了推眼镜,走到景阮边上:“小阮要不要上洗手间啊?”
“好啊。”景阮牵着曹亮的手朝洗手间走去。
也许她不会想到这是她噩梦的开始,也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曹亮看着面前女孩稚嫩的脸,那条白色的连衣裙称得她格外单纯。他不想忍了,把女孩推进隔间,抵在墙上,把她的裙子推到腰上然后脱下自己的裤子,发泄自己的欲望。
景阮觉得不对劲,想大声喊叫,但是嘴却被曹亮紧紧捂住。
“别喊,不让你就死定了。”曹亮恶狠狠地说,全无平日里的亲切。
泪珠顺着女孩的脸滚了下来。
曹亮穿戴整齐,把景阮的裙子整理好之后,在他耳边说道:“回家告诉爸爸妈妈,明天我要带你到我家帮你补课,晚一点把你送回去。另外,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懂了吗?”
景阮害怕的点了点头。
“真乖。”曹亮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去找你哥。”
景阮把要去曹亮家的事告诉了父母,他们正在看一则关于儿童失踪案的报道,听了女儿的话欣然答应了,甚至很高兴。因为他们觉得他是老师,不会出事,还嘱咐女儿不要离开老师,不让就要被人贩子抓走了。
曹亮利用家长的信任与女孩的柔弱在月光下再一次侵犯了她。这一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看见了哥哥来救她,然后,她溺死在了这个梦里不愿醒来。
曹亮动作熟练地把景阮的尸体装进了一个编织袋里,藏在角落。拿着染了血的裙子准备烧了,然而他刚出门就看见了前来接妹妹的景厌。
他慌乱地把手背在身后,看向景厌:“你怎么来了?”
“来接我妹妹啊,她人呢?”
“她刚刚说看到你了就说不用我送自己回去了。怎么,你没看见吗?” 曹亮故作疑问地问道。
“没有啊,我刚到。”
“你回去看看吧,说不定她已经到家了。”
“啊,这样啊,老师再见,给您添麻烦了!” 景厌鞠了一躬,又匆忙跑回家去。
曹亮见他走远在院子里烧了那条裙子。他家周围没什么人,独栋的房子带了一个小院子,在院子里面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回到房间,处理干净一切,抹去自己在景阮身上的痕迹,接了一个电话后,带着编织袋出了门。
他驾车来到一处隐秘的树林,这树林里竟有一座平房。
他把编织袋交给了房子的主人,道: “货带来了,钱跟往常一样,我三天后过来取。另外,你们最近稍微低调一点,这几天抓人贩子抓的严,别一不小心进去了。”
“这你放心。”那个黝黑强壮的男子接过了袋子,并交给曹亮一个信封,“上次的钱,结清了。”
曹亮接过信封,伴着月光驱车回了家。
景厌回家后并没有看见景阮,告诉父母后他们以为景阮贪玩,耽搁了。他们好像没有想过一个怕黑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在黑暗里逗留。
一个小时后,景阮还有回来。
他们开始着急了,到处找。然而却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二十四小时一到,他们立马去警局报了案。这时,景厌想起那天晚上他借着月光好像看见曹老师手里拿着什么白色的东西,有点像妹妹的裙子。他把这事儿告诉了警察,他们很快查到了曹亮家,结果曹亮绝口不提裙子的事,只是重复了一遍当晚对景厌说的话,并对警察说:“小景来的时候光线不足,许是看错了。再说,我家可什么都没有,你们可以搜。”
警察把曹亮的家搜了一遍,只在保险箱里找到一些现金之外再没别的了。
没有找到然后线索,光凭一个孩子的指证并不能把这断定为谋杀案,于是他们把这个案子埋在了那个儿童失踪案的卷宗里,为那个绑架儿童的犯罪集团的罪刑又添上了一笔。
“然后呢?”浔阳看了看突然沉默的人。
“然后?呵。”景厌冷笑一声,“我父亲母亲相信我,认为这事跟曹亮脱不了干系,但是警察不信啊,所以我父亲在那个晚上拿着刀去找了他。结果他叫了警察,父亲被判杀人未遂进去了,在牢里郁郁而终。母亲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去了,只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亲戚们因为父亲的原因没人愿意收养我,把我送去了孤儿院。而那个人渣,他竟然去大学当了教授?!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想要刺破黑暗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撒下一点点光芒,却没有任何用处。”
“你是……怎么杀的他?”浔阳颤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警察叔叔,我是个医生啊。” 景厌歪头笑了笑。
3.
“当我的手术刀上染了血,身上的白大褂也不再洁白无瑕,那么就让这罪恶终结在我手中吧。”
“景医生,有个病人在你办公室等你。”小护士对着刚换好衣服的景厌说。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景厌好像永远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对着谁都面带微笑。
“您才辛苦呢。”
景厌大步走向办公室,打开门看见那个人脸上的笑容歘的消失了,那个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医生。” 曹亮看着来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戴着口罩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忘记了,他并没有认出面前这个医生就是景厌。
景厌在他面前坐下,道:“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这老是觉得心脏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吧。”
“先去拍个片子吧。另外问一句,您现在住在哪里?”
“这…为什么要问这个啊?”
“哦,排除环境对身体的影响而已。”
“这样啊。” 曹亮点了点头:“我住未央宫10栋1单元18号。”
“好,我知道了。你先到三楼拍个片子吧。”
“好好好”说着便推门走了出去。
“未央宫……”景厌喃喃道:“换地方了啊。”
“吱”景厌正想得出神时秦叶推门进来了。
他与秦叶是在孤儿院里认识的。秦叶的妹妹遭了曹亮的毒手患上了自闭症,他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女儿会变成这样就给她办了退学。后来,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丧了命,他一个人带着妹妹到了孤儿院又一个人把妹妹带大。他挺不容易的,但他却一直有一副良好的心态,他永远乐观向上,这可能也是景厌与他交好的原因吧。
“呦,想什么呢?”秦叶走过来看着景厌写在纸上的地址,:“未央宫?你要去那儿啊?好像和你家隔得太远。”
“没事。你有事吗?”
“啊对,我想问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找到了一家评分超高的火锅店。去不去?火锅哎!”秦叶搓搓手。
“算了吧,家里有人等着回去吃饭呢。” 景厌想起来早上浔阳让他早点下班回家要亲自给他下厨做饭的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切,有对象了不起哦。”秦叶翻了个白眼。
“了不起啊。” 景厌毫不犹豫地怼回去,“秦大医生这么闲啊,没有病人吗?”
“走走走,马上走。” 说着便真的到了门口,“告辞。”秦叶抱拳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景厌见他出去了,拿起那个地址目不转睛地看着。
晚上,景厌回到家后就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拥住了。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难得最近事儿少,下班比较早。”浔阳在景厌身上蹭啊蹭,好像一只大型的犬类。
“你这么黏黏糊糊的你队里那些怕你的小孩知道吗?” 景厌揉了揉浔阳的头,拉着他到餐桌旁坐下,“我去洗个手。”
餐桌上景厌不停地给浔阳夹菜,实在吃不下去了,浔阳忍不住道:“我吃饱了,你别夹了。你自己怎么不吃啊?”
景厌却只是笑笑说: “我不饿,我看着你吃。”
“得了吧你,好好吃饭,啊。”浔阳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景厌碗里。
“嗯”景厌低头吃饭,眸子里似乎闪着亮晶晶的东西。
第二天,景厌起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刚想着:完了迟到了。就看见手机里浔阳发的消息。
浔阳:“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秦叶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打给我了,他说和你换个班,我想着你昨天晚上值的夜班早上怕是起不来,我就给你请了半天假。晚上不用等我,不一定回来。”
景厌: “知道啦。”
景厌穿好衣服,对着昏暗的房间拍了一张照,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便赶去医院了。
他一边走一边计时,发现从家到小区门口需要五分钟左右。
七点,景厌在小区附近的电话亭边上拍了张照发给了浔阳。
景厌:[图片]
景厌: “我快到小区了,你回家吃饭吗?”
浔阳拿起手机看着照片里还穿着白大褂的人不禁笑出了声。看背景应该是在广场那一块,后面那块LED屏太惹眼了。
浔阳:“不了,估计要挺晚的,你先睡吧。”
景厌拿出口罩戴上,往小区的反方向走去。
4.
“如果穿着白大褂的人是白衣天使的话,那我一定是堕落的神明。”
7∶10
景厌:[图片]
景厌:“我到家了。”
浔阳:“嗯,早点睡吧。”
景厌:“别太累了。我爱你。”
景厌收起手机,坐上出租车。二十分钟后,景厌下了车,站在未央宫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走了进去。
景厌借口自己是某一户人家请的医生,保安没说什么把他放了进去。毕竟在这里住着的都是些有钱人,有钱人的世界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还是别掺和了。
景厌站在18号的门口,抬手敲门。
“你是?”曹亮开门,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点眼熟的人皱着眉。
“哦,我姓景,是早上为你诊断的那个医生。”景厌的脸上一直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景医生啊,快请进。”曹亮迎着景厌进了会客厅,坐下后问道:“不知道景医生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景厌十指相交,抬眼看着曹亮:“请问,你还记得景阮吗?”
曹亮愣了一下,景厌接着道: “或者我换个问题,住着用小孩的器官建造的房子,舒服吗?”
曹亮惊恐地睁大双眼,站起来指着景厌大声质问:“你是谁?!”
景厌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抓住了里面冰凉的物件,笑着起身:“我是个,医生呀。”
景厌快步上前,与曹亮扭打起来。上了岁数的人到底拼不过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几下便被景厌摁在地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看着那些小姑娘不会愧疚吗?看到他们的家人那么信任你不会心虚吗?花着黑心钱不会良心不安吗?”
“呵,那是他们活该!活该他们被我骗!是他们自己蠢!是那些家长自己要相信我的。”
“那那些孩子呢?他们有什么错?”景厌被气得手抖,连声音也变得颤抖。
“那都是他们自找的!我老婆跟我离婚就是因为孩子,就因为我不能让她怀孕所以她就跟我离婚了。这难道不是他们的错吗?!”曹亮大喊着:“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凭什么?!”
“不可理喻。”
是利器割开血肉的声音,那本该用来救人的工具竟在顷刻间要了一个人的命。
5.
“忘了我吧。”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我打扫干净现场就回家了。”景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猜一猜,他都用买小孩器官的钱拿来干什么了?”
“……”浔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景厌。眼前这个把杀人说的极为平常的人昨天还在医院救人,这个冷酷无情的人,前两天还在自己身体边笑嘻嘻的撒娇。明明是同一副皮囊,里面的灵魂却不知在何时已经改变了。
“唔…既然你不喜欢这个问题,那换一个。猜猜为什么他当年可以逃过警察的搜查。”
“没有证据,疑罪从无。”浔阳淡淡到。
“呵,”景厌冷哼一声: “好一个疑罪从无。”
“我告诉你,你所谓的‘疑罪从无’是他用钱买通正义得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用拿她们换来的钱掩盖属于她们的真相。”
浔阳望向他:“最后再问你一遍,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景厌也看着他: “对,人是我杀的。所以你们是怎么查到我的?我自认为我不在场证明天衣无缝。”
“他的指甲里残存着一些衣料纤维,经过对比我们发现就是医生的白大褂,所以我们查到了你们的医院。而且,窗户的漆蹭掉了一块,我们在你的褂子上找到了与之吻合的痕迹。而且……”浔阳顿了顿,“你从来不说我爱你。”
“原来如此。带我走吧。”
“柳城!”
“老大!”副支队长柳城推门进来,站在浔阳面前。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浔阳仍旧看着景厌。
“要说的已经在聊天记录里了。”
“不在场证明罢了。”
“最后那句是真的。”
浔阳站起身对柳城说: “带走!”
景厌站起身,手上的手铐闪着银白的光,路过浔阳身边时,他轻声说:“忘了我吧。”
景厌的事过去之后浔阳整天精神不济,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景厌在杀人之后为什么要去开那扇很久没打开过的窗子?在杀人后又为什么把大褂留着?
6.
真相从来不是你看到的真相。
再见面时,他们俩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人不是你杀的。”浔阳的声音顺着话筒穿进景厌的耳朵里 。
“人就是我杀的。不是我还有谁?”
“秦叶。”
“什…”景厌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他杀的曹亮。”
“他没有作案时间。曹亮死的那天他在医院值班,你们不是看了监控吗?”
“他那天确实在,但曹亮不是那天死的。”
在医院重新见到曹亮的那一瞬间,秦叶早已埋藏在心底的仇恨发出了芽,在得知他用那些钱都干了什么后更是不可遏制地生长。
他告诉了他的朋友——景厌。他们有相同的经历。
景厌拦着他,不让他做傻事。但他早已被仇恨蒙蔽。
那天他与景厌换了班后便趁着夜色潜入曹亮家杀了他,并开了空调,延缓尸体腐烂。他走出小区,这里的监控也许是怕拍到那些富豪的丑态或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大都只是摆设。在他脱大褂想要处理掉它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他的大褂。他的大褂早上被一个小姑娘不小心泼到了奶茶,身上这件大褂是向景厌借的。于是他只好把大褂还给景厌。
第二天,景厌到底忍不住心底的恨意,他总是能想起妹妹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样子。
于是他设计了一个杀人计划。
他发现曹亮家的门似乎没有锁,他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曹亮的尸体。他一瞬间就意识到:秦叶来过了。
于是他关了空调,打开窗户,让屋子里的温度恢复到与室外一样,让一切都看起来正常,让尸体正常腐化,混淆准确的死亡时间。
他关上门走出小区。
一切都始于黑夜终于黑夜。
“为什么替他顶罪?”
“因为他妹妹活着啊,他妹妹需要他。而且,他是我朋友啊。”
“那我呢?!景厌,你把我当什么?!”浔阳眼圈发红,紧紧攥着拳头,“我也需要你啊……”
“别哭,你不是问我把你当什么吗?”景厌放下听筒,往玻璃上哈了口气,用手指在白雾上写到:S U N
“你好像欠我一个求婚。”景厌强忍泪水微笑着看向浔阳。
“你愿意……”
“我愿意。”
7.
逃离法网的罪恶被一张用爱编织的大网困住,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 ‘遵守’法律却滋生罪恶;他们违反法律却坚守正义。
他们给了这个浑浊黑暗的世界最后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