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华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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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斜街，鹿氏医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鹿笙脸上留下了火辣辣的灼烧感，更煎的他肚里的苦水更甚，瞬时嘴里腥气漫起，嗓子里泛起一阵恶心，鹿笙直呕哕了出来一口血痰。
方那一记耳光打得重，鹿笙头脑犯晕，视线被冲涌出来的泪水模糊不清，只顾不上旁的，冲着眼前的影子道：“我没有胡说！”
“你还要嘴硬？误诊便是误诊，如此人命关天之事，你怎能玩笑？”那模糊影子的主人严厉骂道，鹿笙浅浅看见那人似是又要落下来一巴掌，便迅即的躲开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父亲，小笙没有胡说，小笙摸的真真的，那小娘子定是喜脉的，您望诊便能瞧出来的，如何就是不信孩儿呢。”鹿笙大声哭喊着。
鹿郎中见鹿笙小小的一团跪在地上，哭的嗓子都哑了，心下也是不忍，便压下了怒火，蹲下来：“若那白家偏不认诊，我们能如何？你只以为上京的人赞你是‘小华佗’，你就真当自己是华佗转世，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我明白告诉你，如今便是真华佗临世，他也无可奈何，懂吗？！医的了人，如何医的了人心呐？”
鹿笙听罢，却不明白鹿郎中语中之意，只隐隐觉得父亲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便更加惶恐，只哭着道：“小笙不明白，小笙只是应下了去给白家姐姐摸脉，摸到了什么，小笙只会实话实说，小笙不懂做错了什么？”
“你！”鹿郎中方要发作，却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鹿笙，就心软下来，毕竟，鹿笙也只是个黄发垂髫的稚童罢了，这般复杂的人情世故，强加于他反倒误事。
“也罢，医人者自苦，这番，我们也只能打碎了牙生往肚子里咽，能否渡过这劫，便要求老天爷怜悯了。”
-----界北巷，肉铺-----
“大爷，还是老三样？”肉铺的胖厨子乐呵呵地。
“麻烦了。”来人声线沉稳。
“得嘞，西州大爷吩咐，咱可怠慢不得。”胖厨子玩笑道，手里抓起一整块羊肋骨肉，兼了里脊通脊肉，扔进了篮里，递给了西州大爷。
“多谢了，记下账来，还是月底有人来结。”
“您客气。”胖厨子答道。
西州谢过后，便从肉铺出来，走上界北巷，两边尽是些茶坊酒楼，争听满街叫卖吆喝声的。
西州逛了逛，身上发热，且夏日里本就喜凉的，闻着那酒香便有些心动，正巧一店小二跑了过来，满脸喜气的问道：“大爷，里头喝一盅？”
西州本想着有差事，不大美的，却难得酒兴上头，道：“也好。”便随了那店小二进去。
小二赶忙喊着：“这边大爷给上三斤酒！”
西州忙拦下了小二，对他说：“半斤，半斤就够。”
店小二露出了嬉闹的笑：“大爷，只吃这冷酒，身子不舒坦的，不如就些下酒菜。”
西州抬眼瞧了瞧店小二，其眉目清明，笑如朗月，看着瘦弱，确是根骨清奇，只屈就于此，倒是浪费：“炙牛肉，再来点花生米儿。”
“这边大爷，半斤酒，炙牛肉和花生米儿！”店小二扯着嗓子喊道，“您还有需要，喊我就好。”
说罢，转身跳着走掉了。
西州留意了两眼，打眼瞧着店小二虽根骨尚佳，只是埋没多年，拾起来并非易事，不过倒是比练过野路子的强，白纸一样干净。西州回过神来，便正襟危坐着等着上酒来。
店小二跳脚走远后，假借盛酒之名，在酒坛子旁挪出心眼来暗自打量着西州。只第一眼，店小二便可知此人来历不凡，只见其身量气度不与一般。微抿着的两片薄唇尤显其孤傲的性子，身姿却挺立，不与他年龄相称，双手布满老茧，应是常年习武所致，叫人难以忽视的，是其腰间一枚玉佩，此时软软的伏在西州右手上，正舒适的被西州来回摩挲着，偶有自店外射进来的日光粼粼映出其滑腻无暇的玉脊，是上乘的如意玉雕。
只是，西州右耳垂上有一道明显凹陷的细长印子，店小二皱了皱眉，想起母亲去世前耳垂亦有一道相似的印记。
酒楼喧闹，且林林总总有不少人，西州本想着吃了酒便回得，却听了一耳朵闲话，身后一桌两人议论道一事。
“你可听说了吗？那小华佗近日糟了难了！”
西州闻之，摩挲着玉雕的指腹略顿了顿，而后更加快速的来回搓弄着。
“哦？这倒奇了，那小华佗不是一直都声名远扬，说是小小年纪便通百术，且有时比他爹鹿郎中还要灵些，药到病除的主儿，京里多少人都循着他的名气就诊的，眼瞅着便是前途无量呢，何来遭难一说？”
“你这就不明白了，这名声鹊起，有时可不一定是好事，跟着麻烦就来了。你且看那小华佗，多少人都慕名前去，这不听说相府家嫡姑娘身子不爽，遍请了京中的郎中，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府上一丫头便荐了小华佗，可谁知，这一遭，便诊出了事。”
“可是那嫡姑娘身子不好了？”另一位公子好奇问道。
“闻听那相府嫡姑娘端的是国色天香的品貌，可叹却遇上了苏家的羡公子。”
“苏羡苏公子？！”另一位吃惊，“那这位白小娘子岂不是。。。所以小华佗是摸出了喜脉？”
西州止了手上搓弄着玉佩的动作，似紧张不已，下意识的紧紧攥住了那枚玉佩。
“你猜的不错，这苏羡公子，当真可谓是谪仙般的人物，上京城里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端得是人行风流，品貌绝端，更兼腹里才识非凡，文采斐然，家父位及三品，却未捐官出仕，而是正正经经入了科考，一举摘得状元郎，多少官宦家的姑娘暗自许了芳心与他，只这羡公子风流多情，虽说未误了哪家姑娘，可凡见其风姿，都言说非他不嫁，你道为何京里如此多待嫁之女，且都是过了正经婚配年龄的，那苏羡公子可无意间惹了不少风流债。唉，只可惜了这位相府嫡姑娘了，按说以她的身份，相貌，那都当得上是贵人了，若没苏公子这遭事，只怕家里是预备送她入宫去的。”
西州闻听至此，内里已是五味杂陈，顾不得其他，便忙慌在周身摸了摸，糟糕，竟是一个铜板都没揣着。平素里向来不喜欠银子债的西州略考虑了一趟，便摘下腰间系着的那枚玉佩，放在了桌上，提了肉篮子出去了。
身后的小二端了酒前来，见西州遁走，大声喊道：“大爷您的酒！”
可西州却是无暇顾及，头也不回的。店小二回身便看见了桌上的玉佩，一趟愣神后，便好生收了那玉佩，转而跑堂去了。
那玉雕，是一座麒麟兽，脚底刻有一字，曰“赵”。
-----北隅，白相府邸-----
“相公，眼下这消息怕是瞒不住了，这该如何是好？”西州忧心道。
“你怕什么，是那鹿家的孩子胡吣的，便也当了真去？”白相国手里捧了书卷，却是上下颠倒，瞧得出来他也是焦头烂额，根本无心在书卷里。
“相公，老奴倒是觉得此事不容怠慢，这小华佗名扬在外，恐怕咱们兜不住啊。”西州愁眉道。
白相国放下书卷，扶额揉了几揉，遂说道：“你去请了鹿郎中来。”
西州应道：“是。”
待西州走后，白相国气闷异常，便到后院去散散心，却不想方一入了院，便瞧见白大娘子梨花带雨的坐在凉亭里，口里不住的骂着：“那苏羡着实是个糟烂的，如此待我家丫头，这不是要断送了我家丫头的路了么。也怪我，如何便没发现安丫头倒存了这份心了，相公也是，整日里忙着不见影儿，就好像官家没得他便无力于国事一般，自家的事却都没个心眼的，才酿出了这等祸事。”
白相国听后，不免一阵气火涌上心头来，便走近大娘子，骂道：“蠢货！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你就不怕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了去，攀污我逆国之罪？！”
白大娘子见来者不善，便也熄了火，不再驳他，只暗自抹泪儿。
“你身为当家主母，没照顾好安丫儿竟还要栽到我头上了，这算什么理了？”白相国继续怒道，“那苏家哥儿与好与坏，本也不该咱来说嘴，是安丫儿不知体面，自己做出的烂糟事，你不寻安丫儿的错处便罢了，还要怪到外家人头上，不嫌丢人现眼的！”
“相公若觉得面上挂不住，大可轰了我们娘儿俩出门去，只让外人都看看，相国大人倒是如何用心于家事的！人都道攘外必先安内，白相国倒是可先灭了后院儿的火？！”白大娘子受了刺激，也顾不得颜面，便奋起争辩起来。
“书没读过多少，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有相国夫人的一丁点体面，满嘴的胡闹！”白相国怒斥道。
“闹！？相公觉着我现在是在闹？！！那也罢，闹我也要闹大喽！我的女儿，你不护我便来护，闹他个翻天覆地的，以为我们白家是好惹的，我让他苏家在这上京城也过不下去！”白大娘子怒道。
白相国见状，只恨道：“疯了，疯了，你现在这般，我与你说不上话，我劝你也不要再火上浇油了，若闹到了官家那里，只看你如何收场！”白相国说罢，甩袖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