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传奇》欧阳飒溦

44、第四十四章 盛世灯会

　　每年元宵节，宫中照例都会举办盛大的鳌山灯会，只是这一年的灯会尤为盛大，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城内通往西苑的路上，挂满了千姿百态的灯笼，有的像龙凤，有的像桃李，还有的像寿星入凡尘。

　　随着夜幕的降临，宫苑之内以及城内各处的灯笼亮成一片，与天上的星月竞相争辉，几如白昼。

　　蓝儿随家人乘车马行至西苑，一入西安门便看到巨大的鳌山伏于池岛中心，鳌身遍布各式灯笼，制作精丽，铺张宏大，辉焕繁盛。

　　官宦家的女眷们，成群结队的行走在星海和灯火共辉煌的太液池旁，她们见桥过桥，见门就摸门钉，浩浩荡荡的走百病。

　　元宵节的夜晚，身着白绫袄和月华裙的女子们犹如星空上的一轮轮的满月般，姿态优美的行走于凡间。

　　岸边树上、亭台楼阁上都挂满了灯笼，璀璨的灯光映衬在水面上，泛起波光粼粼。明暗之间，更加映衬着身著素衣的女子们，肤色红润、清新动人......

　　当朝天子则陪着自己的母亲、带着自己的后妃们，乘坐在高大的彩饰龙舟上，于太液池中漫游。他时而接受来自百姓的跪拜，时而派岸边的侍者们向百姓分发喜庆的银钱荷包，纪要与民同乐又要与天地同庆，忙的不亦乐乎！

　　此刻，皇家园林里璀璨的烟火正如花朵般绽放在暮蓝色的夜空中，绚烂的色彩映衬着这热闹非凡的人间，更让人觉得心驰神往、美景无限！

　　杭昱则于这人间盛景中，带着妻儿们在西苑中赏灯。他一边给孩子们讲解宫苑中各处灯景的来历，一边跟孩子们一起猜灯谜、赢糖果，一家人正玩在兴头上时，却见一个小内官匆匆跑到了他的面前。

　　只见那小内官气喘吁吁的说到：“杭大人，可算是找到您了！都是小的眼拙，大人入西安门的时候竟没有看见，差点耽误了大事儿！”

　　杭昱语气温和的问到：“莫惊慌，不知这是耽误了何等大事啊？”

　　“皇上赐各位大人坐于万岁山前太液池上，共赏鳌山灯海！已命光禄寺设宴、教坊司呈百伎，欲与诸位大人，乐饮至醉呢！”

　　杭昱抬眼望了望太液池中的龙舟画舫，见船头已调转方向往万岁山去了，便转身对妻儿们说到：“早前就听说，光禄寺在琼华岛的广寒宫，为亲眷们准备了丰盛的水果糕点。你们若累了乏了，就乘画舫到那里去歇歇脚，等皇上的宫宴结束了，咱们再一同回府。”说完便跟着小内官，匆匆赶往万岁山了。

　　未至山前，杭昱便听到一位台阁文臣唱和道：“总说六鳌来海上，谁知天上是蓬莱。好诗，好诗！这盛世繁华正似天上人间啊！”

　　话音未落，又听到一个威严俊雅的声音说道：“今晚笙歌不断、灯火如林，正可谓‘九阳笙歌彻夜声，禁城灯火万枝明’啊！”

　　杭昱走向正在提笔作诗的朱瞻基，远远的行了跪拜之礼，说道：“圣上万安！今日是臣来迟了，差点错过了圣上和诸位阁老的雅兴！”

　　“不迟不迟，来的正是时候！快起身来朕身边！”朱瞻基兴致盎然望了望杭昱，继续说道：“诸位阁老们正称赞你今年都查烧造的瓷器，用料细腻考究、器型大气典雅、釉色湛蓝华美，件件称得上是传世之作！得此国礼的外藩使臣们，都视若珍宝呢！”

　　杭昱作为一位九品京官，能得到圣上当面褒奖，自是不敢有半点逾矩，便连忙又跪了下去，恭谦道：“此番烧造的瓷器能得到诸位阁老和外藩使节的褒奖，都是圣上亲力亲为教授微臣的结果，微臣断不敢自居有功！”

　　朱瞻基见他又颤微微的跪了下去，便佯装微愠的说道：“奔波数月才刚回京，这大冷的天里就别跪来跪去的了！朕这诗句还未作完，爱卿来看看这末句该如何填呢？”

　　杭昱起身后重新回到朱瞻基的身边，见案桌的宣纸上遒劲潇洒的写着几行字：

　　“今夕何殊泛海游，莲灯万点照龙舟。

　　天上重开不夜城，人间佳节近新正。

　　鳌峰万叠排云起，火树千枝赛月明。”

　　杭昱看了看身边的群臣，又抬头望了望这漫天的烟花和太液池边欢喜过节的百姓们，遂说到：“微臣不才，本不敢在各位文臣阁老的面前谈诗论赋，但此情此景映射在心中几个字，想必也是各位大臣们心中所想的。”于是他娓娓唱和道：“欲因风景同民乐，天意分明庆太平！”

　　“好！”“实在是好！”“此情此景此盛世，再无他句可代替啊！”几位阁老连连称赞这君民同乐，盛世太平的诗句。

　　而此刻的朱瞻基，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他努力控制着眼中闪烁的泪光，暗暗的劝慰自己：这万民欢聚的佳节盛世，本该举国同庆，怎能让群臣和万民为朕哀怨呢！

　　于是他接过内官手中的暖酒壶，亲自斟满酒杯后说道：“能得此盛事，自当感恩天地与万民，今日就让咱们君臣举杯共饮畅谈天下，一定彻夜赏灯不醉不归！”......

　　话说孩子们刚目送父亲超万岁山走去，便瞧见又有两个内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年龄小些的竟是大家熟悉的秦忠！

　　只见他先行了拜见礼，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到：“太后娘娘在水岸边的濮涧画舫斋，为杭夫人、杭姑娘和两位公子准备了茶点和果子，几位这就随我登船前往吧！”

　　杭夫人听到“太后娘娘”几个字，瞬间觉得耳朵轰鸣，她牵起蓝儿的手，转而向秦忠问到：“今日进宫，并不知道能得太后召见，也未准备拜见之礼，如此仓促会不会冒犯到太后她老人家啊？”

　　未等秦忠答话，另一位年长些的内官便答道：“夫人无需过虑，太后也是刚知道到杭大人的家眷入西苑观灯的，她老人家知道两位殿下与贵府的公子们甚是相熟，想着难得能跟夫人和孩子们一起叙叙家常，这才临时安排小的们过来请夫人、姑娘和公子们的。”

　　杭夫人听小内官如是说，便略放宽了些心，于是带着孩子们随两位小内官走向了水岸边的濮涧画舫斋。

　　未等进入画舫斋，便听见外间的厅堂里传来一片喧哗声。秦忠见杭聚好奇的望向厅堂的窗边，便笑着对他说道：“这里面均是等待自家女眷的公侯子弟，他们年年在这里射花灯、猜灯谜，猜不中的人要吟诗一首，若不能吟诗便要舞剑。有起哄的、有喝彩的，所以才会此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