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青春》氿染

2、往事之二 喜欢

　　《南山南》里说：“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两个人的初相见似乎总是值得纪念的。苏衡和林颜并不是在高中才相见的，或者说林颜早就认识苏衡了，而苏衡不认识她。小学的时候，她就认识他，她看到他拿着文件夹去各个班级检查卫生，她看到他站在司令台上作为升旗手升国旗，她能听到广播里他朗诵的声音。她知道他，他叫苏衡，他是另一个班的班长，他是天之骄子。
　　林颜曾听说过苏衡的那件事，在高三（4）班，林颜才是最了解苏衡的人，因为她知道那件事。苏衡在五年级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学姐，并且还因为这个学姐和另一个男生闹翻，最后导致了那个学姐的转学。五年级的林颜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他这么理智的人竟会做出这么在传统看来大逆不道的事。最后的结果是他和另一个男生挨了处分。
　　五年级的林颜觉得他瞎胡闹。高三的林颜觉得他还是在瞎胡闹，也在瞎胡闹中看出了他身上些许的勇敢。
　　林颜从头到脚看上去都是中规中矩，从不违抗规则的人，但是苏衡不是。从五年级开始，他就能乖张地冲破大人给我们编织的网。
　　“其实我认识你，小学和你一个学校的。”有一天林颜毫无预兆地回过头对苏衡说。
　　“真的呀，你也是实小（实验小学）的吗？”
　　“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是你真是风靡全校呀！”
　　苏衡微红了脸：“因为那件事吗？那个学姐的事。”
　　“是啊，你还有点勇敢的嘛。”
　　“勇敢个头，我那是年少不懂事，瞎胡闹，还害人家转学了。”
　　“的确有点混蛋。”
　　“我现在想想真想打死我自己，让那个学姐一刀砍了我才好，我干的那混事弄得全校都知道了。”
　　“你是真喜欢那个学姐吧？”
　　苏衡的脸泛起了烂番茄色：“那个时候不懂，我以为那就叫喜欢。我天天跟着她检查卫生，帮着她升旗……怎么说呢，就是小男生情窦初开。不过，感情都是真的，只是那不叫爱情，就是大姐姐吧。”
　　“是不是每个男生心中都有一个大姐姐？”
　　“是……是的吧，我也不……不知道。”苏衡紧张起来。
　　“好啦，relex，帮你保密啦。”林颜冲他眨眨眼。

　　小孩子似懂非懂的感情，幼稚却真诚，勇敢且不计后果，而长大了的我们，有的丢了真诚，有的丢了勇敢。

　　摘自苏衡的日记：
　　今天林颜跟我提了那件事，过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我不觉得这件事是丢人的，我只是想向那个大姐姐说声对不起，是她为我们的年少无知买了单。我想起曾经的自己，莽撞无知，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敢做。而现在，我已不是当初模样，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负得起责的事我才会去做。
　　我喜欢林颜，而我现在不能说。不过我想，以后一定有机会，而且我有预感，她也喜欢我。写道这里，我竟然笑了起来，我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呸，自恋鬼。

　　离高考不远了，班级后面的一堵墙上贴满了各个大学去年的录取分数线。学习累了的时候，望望那堵墙，就像看到了未来。
　　“你想去哪个城市上大学？”苏衡凑过来对林颜说。
　　“上海。”
　　“为什么？”
　　“这里太小了，少年想去大城市。”
　　“真巧，我也是。”
　　林颜读过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她19岁了，还没远行过呢，她想出去，离开兴嘉市，去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大地方开始她新的旅程。

　　在林颜的三年高中生活中，他对苏衡完全是仰慕者的姿态，他的一切让他仰望，而她拼命垫高脚下的基石，想和他的眼界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道题只有五位同学解出来，在此特地表扬一下林颜同学，林颜，说一下你的方法。”数学老师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她。
　　林颜站起来，讲了自己的方法，她很镇定，因为她对自己的方法有着绝对的自信。讲完坐下，她想苏衡在听她讲这道题的时候是否会觉得她了不起呢。偶尔一次的平等让林颜前所未有地感到快乐。
　　“喏，给你的，你今天咋这么开窍？”苏衡递过来一包饼干。
　　“其实我也挺聪明的。今天我才爆发出来。”林颜将两块饼干塞进嘴里，还剩一块丢给苏衡。
　　“哟，瞧你那嘚瑟的小样。”
　　“那我们能上海见了是吧。”
　　“但愿吧。你肯定没问题啦，学校任你挑，我估计最多能上个师大。”
　　“没问题啦，能走就行，一起滚吧，滚出兴嘉市。”
　　一起？真的能一起吗？我们可以吗？

　　“林颜，还真是你，好久不见了。”
　　林颜回过头认出了冯蕴茹，她露出防备的眼神“请问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你干嘛呀，随便聊个天都不行啊。”冯蕴茹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我们很熟吗？”林颜冷漠地走开了。
　　林颜的余光中还残留着她的白裙子，林颜觉得可怕，这样穿着白裙子天真的姑娘能让所有人爱她，她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学生眼中的好朋友，只有林颜见识过她的真面目。

　　在初中的某一天，她一个人在等公交车。
　　“有的人啊，永远是备胎。”冯蕴茹瞟了林颜一眼，便和同学上了公交车。
　　懦弱的人心里住着一个哑巴，无论她怎么拼命地张大嘴巴，却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颜、周楠、冯蕴茹每天都会乘同一辆公交车上下学。从那天开始，林颜再也没乘过这辆七路车，她改成骑自行车上下学。
　　什么叫备胎呢，当那些人与自己的小团体产生了裂痕，便会有人需要备胎，备胎总是那么好脾气，愿意接受那些暂时停留的人。

　　“我跟你一起走，我也要回教室。”周楠的手挽住林颜。
　　林颜的手臂僵硬起来，她跟周楠每天乘车上下学，但觉得俩人还没那么亲近，但她顺从地让周楠挽住了。
　　初中生的世界里，仿佛就应该是热热闹闹的，谁落单了，别人就把她当怪物。
　　林颜像是这个班里的怪物，让她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每当老师说自由活动时，她只能一个人回教室。她看着那些结伴去小卖部的人，其实还是挺羡慕的。不过她懂，大部分都是虚伪的表面关系，那她宁可不要。
　　这所乌烟瘴气的初中常常让她喘不过气来。
　　“走吧，周楠，陪我去小卖部。”冯蕴茹脸上带着笑，撒着娇拉过周楠的手。
　　“我才不去呢，刚刚翻过脸你不记得了？”
　　“对不起嘛，走吧，我把那本小说送你啦。”
　　“好吧，原谅你了。”
　　周楠和冯蕴茹走了，林颜叹口气，一个人回了教室。
　　林颜不想参与班级里的任何小团体，她只等着六月毕业的那一天，她能离开这里，去一中。
　　她不是圆滑的冯蕴茹，上一秒可以和你翻脸，下一秒就能嗲声嗲气地挽着你的手去小卖部。她不是有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的冯蕴茹，她不会甩着那一头长发和男生打篮球。她不是有钱豪爽的冯蕴茹，她不会请一个班的人喝奶茶。
　　林颜不是冯蕴茹，她不好看，没有好人缘，也不会出口伤人。
　　中考，林颜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一中，冯蕴茹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心疼林颜，虽在一个学校，但她们只遇见过一次。
　　不过林颜现在一点也不会怕冯蕴茹，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心里住着一个哑巴的懦夫了，如果现在谁敢挑战她的底线，她一定还回去，不管是谁。

　　有些人相遇过一次，便会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不断地相遇，比如林颜和冯蕴茹。彼此不对付的两个人频繁相见对林颜来说没有一点感觉。无视就行了，跟她鬼扯什么。
　　“林颜，帮我叫一下苏衡。”冯蕴茹拉住刚要进教室的苏衡。
　　“苏衡，有人找。”
　　林颜克制着自己不回头看，他们认识也很正常。
　　为什么他们在笑？
　　林颜回过头，苏衡刚巧回到座位，冯蕴茹隔着窗户朝她眨眨眼，像在宣誓着什么。
　　“冯蕴茹说你们是初中同学。”
　　“是啊。”
　　“我跟她小时候就认识，我们三个人还真是缘分啊。”
　　“哦，青梅竹马啊。”
　　林颜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她明白，苏衡不是她的，她没有权利破坏他们两个的感情。

　　“怎么，我跟苏衡让你不高兴了？”冯蕴茹甩着她的长发。
　　“你跟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林颜盯着她那双风姿绰约的眼睛。
　　“你敢说你不喜欢他？是，你变了，变得伶牙俐齿了，现在不做备胎想做主角啦？”
　　“我跟他的事也和你没关系，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不放？”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你学不会的，我就是讨厌你这副自命清高的样子。”
　　“是啊，我让你羡慕了是不是，你的清纯人设装累了？”
　　“你不知道么，他们都喜欢我这样的，你猜苏衡是不是也这样？”
　　林颜笑了，苏衡的确会看不穿她，就算苏衡真的喜欢上她，林颜也阻止不了，而冯蕴茹用这件事向林颜挑衅，那冯蕴茹已经输了，将自己作为赌注来向别人示威无疑是愚蠢至极。
　　林颜不是主动的人，她会等着苏衡，等到那一天，他亲口对她说出喜欢。如果等不到那一天，那她的青春也是温暖的。
　　而现在冯蕴茹的出现或许对她有些影响吧，但对于苏衡与林颜的感情起不了决定作用。
　　即使林颜明白这一点，她还是隐隐地不安。
　　她不能忍受他被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