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开》钟离夏秋冬

3、第 3 章 =====

　　=============== 又五年 ===============

　　仔细验看了尸身脖颈间的伤口，陆文开不由得皱起眉头。伤口深而狭长，下手利落精准，该是鄱阳剑法无疑。出血甚少，一剑毙命，该是趁其不备偷袭得手。刑少通是鄱阳剑客座下三弟子，平素待人宽和结仇甚少，和师兄弟相处颇佳，怎得会被自己的同门暗算横尸于这荒郊呢？他起身四下望望，这片荒地草长没膝，内里隐着数十个小沼泽，平日里人迹罕至，尸身并无搬动过的痕迹，刑少通为何要走进这片地方呢？
　　陆文开忽地心下一凛，离了荒地沿官道一路行走，边走边小心打探，果然在数十里开外的一家客栈前几日出了好几桩人命，说是会剑时日将近，鄱阳派照常派人前往洞庭送请柬和礼盒，不料这些鄱阳弟子却在这客栈被人暗算，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住过的五间房内到处是斑驳血迹。客栈掌柜带着陆文开到出事的房间一一看过，房间早已仔细打扫干净，寻不着什么线索。正要离开时，陆文开猛瞥见门边墙上一片淡淡凹陷，竟隐约是一个掌印！
　　“多罗印石掌！”陆文开不由得打个寒噤，一连串疑惑迎刃而解——多罗五刹为恶江湖日久，三年前被贺九铭斩了其中两个，余下三人对洞庭派怀恨在心，曾立了毒誓要为兄弟报仇。此番定是趁着三年一度的会剑，勾结鄱阳派中弟子加害了前往洞庭送礼的同门，然后在礼盒里做了文章。至于刑少通，想是当日客栈中未能除掉，被同伴以伏击敌人为由诱到荒地中偷袭遇难的。理清来龙去脉，陆文开哪还敢耽误半点时间，急忙向洞庭赶去。
　　马不停蹄地奔了两天，可算赶到湖边乘了船，向船家一打听，才知鄱阳送礼的弟子半个时辰前刚刚过去。陆文开心急如焚，远远望见洞湖宫，不等船靠岸便展开轻功跃上岸去，一路狂奔。隐约见得前边一众人踏进了洞湖宫大门，陆文开紧赶几步，眼看守门弟子要上前来盘问，当下想也不想足尖点地拔身而起，径自跨过大门由房顶冲了进去，一边赶往内院一边竟大声喊道：“来人啊——我是刺客！”
　　给他这么一搅，洞庭上下都涌到了院子里，送礼的鄱阳弟子还未及迈进屋门，便给众人拥了出来，一并围在院子当中。陆文开如今在江湖正道中也已算得一位的人物，贺九铭站在人群后向上望去，见是他，不由得心下一怔，正想开口询问，陆文开一把指向捧着礼盒的几名鄱阳弟子：“礼盒有诈！”……

　　风波平息，贺九铭将陆文开让进正堂，当年的幼稚孩童如今变作三十出头的侠客，贺九铭的颏下也已现了白须。两人相视笑笑，不由得都生出些感慨。
　　贺九铭笑道：“陆大侠，如今老夫愿与你打那赌了，却不知你可还看得上我这把乌锋剑么？”
　　陆文开却摇摇头道：“乌锋剑我自是想要得紧，只是如今我却知道自己十年之内仍旧不是你对手，这一场赌不打也罢。”

　　=============== 又两年 ===============

　　洞庭掌门贺九铭年近六旬，剑法大成，已入无剑之境，遂取下所佩乌锋宝剑，却并未传给门下弟子，而是昭告江湖，将剑供于洞庭剑殿之内。

　　=============== 又一年 ===============

　　“嗖嗖”风响，乌光缭绕的剑网缓缓压过来，寸寸紧逼，滴水不漏。陆文开一步步向后退去，待踏出第三步，忽地矮身一旋，长剑划弧，一招平平无奇的海底捞月向对手下盘抹去。剑网陡收，乌光汇作一星迎下来，却在两剑将触未触之际飘荡开去，滴溜溜转个圈，与玄铁剑一沾即走，“当当”两声轻响，两剑各自收回再行发招之时，陆文开玄铁剑上已多了两处淡淡的缺口。陆文开长剑一立，再挑对手下盘，贺九铭脚步微挪，摆剑横削过来，将陆文开大半个身子拢进剑气之下，陆文开就势腾身提剑，沿着贺九铭踝膝腹胸一线直斩上来，贺九铭手腕疾翻，乌锋剑立时由横削变直刺，恰恰顺着陆文开长剑斜劈了过去。
　　须知玄铁剑虽是宝器，到底不及乌锋剑锋利刚强，再加上贺九铭内力深湛，气凝剑上，这一招若是硬接下来，只怕玄铁宝剑就要当场断为两截！如此关头，陆文开竟不撤剑回避，却将剑身摆顺，自上而下一压，平行着向乌锋剑贴了上来！贺九铭心下轻“咦”一声，手底却毫不迟疑，运气一转，变劈为粘，两剑一触便牢牢将玄铁剑吸了过来！陆文开却似早有所料，不急于撤剑，也不趁机近身出掌，而是推动剑柄，让玄铁剑沿着乌锋剑剑身向前滑去，剑尖直指贺九铭握剑的手！贺九铭此时不由得“咦”出声来，却也是应变机敏，竟尔手指松开，用手掌在剑柄上一压，正在玄铁剑寒刃自他手掌与剑柄间一穿而过之时，乌锋剑剑尖上翘，堪堪点到陆文开腕间！
　　“叮当”两声，两柄剑同时落地，陆文开却已半边身子酸麻动弹不得。
　　贺九铭不禁道：“好！好！乌锋剑长三尺八寸，玄铁剑长三尺九寸，陆大侠竟能巧借这一寸之长使出方才最后一招，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陆文开揉揉酸麻的右手笑道：“前辈果然剑法心法都臻化境，饶是我两年前顿悟剑法奥义，又苦练了两年，临战时绞尽脑汁用尽所有机巧，还是不能在您手下胜得一招半式。”
　　“老夫虚长你二十余年，仗着宝剑却也只赚你半招，怎还有颜面再言胜负？”
　　“前辈过谦，机巧花招只用得一次，此番一败，五年之内我仍旧胜你无望，”陆文开哈哈笑道，“只是每每与前辈过招我都受益匪浅，即便那乌锋剑与我无缘，能与前辈比试几场也不枉了。”
　　贺九铭轻抚胸口白髯，缓缓道：“既然陆大侠这般想要这乌锋剑，你的为人品行这二十余年来老夫都看在眼里，乌锋宝剑在你手中也决计不会埋没了它，如蒙不弃，老夫这就愿将乌锋剑暂存你处，不知陆大侠意下如何？”
　　陆文开一怔，望着贺九铭，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贺九铭已然笑着将两把剑拾起，把乌锋剑递向陆文开，玄铁剑却收到自己身边。“你不必为难，老夫倒是早已相中这玄铁剑了。”
　　陆文开不知说什么好，惟有接过剑一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