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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闭症 初来乍到就 ...

  •   1.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初来乍到就自闭了好一段日子。
      而且竟然是因为素不相识的池天。
      再而且原因非常令人哭笑不得。
      我不是一个对金钱很有概念很敏感的人,虽然一直以来从来不缺钱,但是也从来没富裕过,平时的钱基本上也只够吃饭买零食,偶尔能买几本漫画小说,像和朋友出去玩,买衣服之类的活动,都要详细地向我爸汇报,然后拿到相应的资金。
      所以,我起初对池天挥金如土的样子是有点不理解甚至是鄙视的。或者也可以说是羡慕。
      说实话,我有些怕他,他看着就不像脾气好的家伙,偏偏又人缘很好,我太了解了,如果得罪了他,他和他的小团体绝对会联合起来冷暴力我。
      顾知恩有一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般,慢悠悠地对我说:“他们都以为池天是那种用钱买关系的腐败富二代,但是我知道他是个好男生,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我没吭声。
      我以前也以为秦逸飞是个好男生,只是他不会表达而已。
      后来我发现,他是会表达的,只不过不是对我而已。

      2.
      这天,课间休息的时候,池天把我叫到了自习室,掏出一整套高级画材给我。我接过来的同时抬头看他。
      他有些尴尬地挠头:“你别误会,毕竟你是顾知恩的室友嘛,我作为班长,也作为她男朋友,这点心意是应该的,你也别拒绝了,收着用吧。”
      我还是摇摇头,推了回去。
      他也尴尬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顾知恩走进来,问我们怎么了。
      池天没多说,直接把箱子塞到了我怀里,我无奈下心虚地道了谢。
      “以后有什么困难的时候就找我,别的不说,要花钱的时候你就不要自己硬抗了,我知道这里的花销挺大的,大家都是同学,不要跟我客气。”
      本来要是他不说这句话,后面的事也就不会有了。
      好像赌气一样,我想想也觉得可笑,我又不是有钱人,干嘛傻不拉唧得像要证明自己多高尚一样。当晚我就把那套画材锁到了自己的柜子里。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池天无意间经过我,皱皱眉,用很不好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东西?”
      很不幸,此刻的我正是痛经起来没完没了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非常萎靡,根本没意识到他在跟我说话。
      他说完话,所有人都看向他,如果我不做任何反应,他就会很丢面子。于是他很理所当然地生气了,放大声音:“我在跟你说话!”
      我佯装镇定地把耳机摘下来,但因为痛得厉害所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
      “现在的还没用完。”
      他指了指我快挖空的颜料盒:“这不都用完了么!”
      我丝毫没意识到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只感觉到他挡着我的光,这让我无比烦躁,于是干脆拿着颜料盒站了起来朝外走。
      后来我清醒了以后想,他大概是敏感地觉得我是在无视他。
      一个人气王被无视,足以让他产生怨念么?
      不管怎么说,从那时开始,池天就开始只对我黑脸,平时看着挺高冷的一个人居然有时还无聊地背后嘀咕,我在惆怅的同时也有一些哭笑不得。但是嘀咕归嘀咕,一个富二代的忽视也没对我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照样每天吃饭睡觉画画看书。

      3.
      真正让我感受到无助的是几天后,我嫌柜子太满了,决定把那套画材搬回宿舍去。
      我抱着一堆东西,艰难地往宿舍走,大概是看着太狼狈了,出门时池天还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我因为燥热,浑身难受,于是连话都懒得说,摇了摇头就接着走了。结果当我好不容易下了三层楼的楼梯,走到拐角一个垃圾桶旁边的时候,手一个不稳,东西哗啦地掉了一地,颜料罐摔开了好几个,我烦躁地扯扯衣领,把流出来的颜料清理干净,再把几乎空掉的罐子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手突然就被抓住了,我转身,迎上的是池天怒气冲冲的脸。
      我本能地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无辜地看着他,这让他更生气了,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大吼:“你就这么对待别人的心意?你以为你是谁啊!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制吧!”
      我懵了一下,有点慌乱地解释:“不是,它掉到地上了,颜料都摔坏了,没法用了。”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偏偏在这儿摔坏?”
      我顿时火气蹭地一下就来了,这么重的东西,一个人搬了这么远,本来就累得浑身疼,还被人这样莫名其妙地指责,我声音也大了几度:“你以为我想啊?!我哪会提前知道它会在那摔坏!而且我手哪有那么多劲撑那么久!”
      “那我刚才说帮忙了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不就是觉得我拿钱交朋友吗?我又没求你要,你有话直说啊,拿东西撒气算什么本事!”
      我不想跟他吵,冷着脸把东西一个个捡起来。
      再次受到无视的他不顾形象地大喊:“你装什么装?!你有多了不起啊!”
      “我没有。”我没看他,继续捡东西。
      他突然眉心一皱,好像很委屈一样,然后泄愤地一把把我刚捡起来的东西都推了下去。
      “你扔了吧,谁稀罕!”
      他掉头走回了教学楼,我被颜料盒的边角刮到的伤口疼得呲了呲牙,站了片刻,还是蹲下来清理干净了现场。
      从那时候开始,池天彻底跟我记仇了,尽管人前不说太多,但只要人少时,他就用各种方式整我,包括不小心把饭盒扣到了我的画上,比如在我走过他的位置时不屑地骂一句脏话,比如狭路相逢时瞥我一眼,然后嫌弃地翻个白眼,好像我身上有病毒。
      顾知恩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

      4.
      我美其名曰不想计较,但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害怕闹大。
      池天有颜有财,有女朋友和好兄弟,更有宠爱他的老师,他惹了什么麻烦都可以不用害怕,他也不在意周遭的目光,而我不一样,我刚从一个漩涡出来,不想再掉进另一个。
      所以我选择了无视,寄希望于哪一天会回归正常生活。
      但是很显然我错了。
      导火索是一天下午的自由练习时间,教室里只有我,周韫和池天。
      我面对眼前的画感觉有点闷,想起来去洗个脸,结果在开门的时候,池天一只脚突然伸到我面前,我来不及刹车,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摔得有点狠,手磕到了刮刀上,出了好多血。
      池天本来在笑,看到这种情况以后有点心虚,周韫一边上来扶我一边朝池天喷口水:“你能不能不这么缺德啊,消停一天能死啊。”
      我挣扎着爬起来,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周韫命令他:“赶紧道歉!”
      他有点不甘心,但还是支吾着开口:“我......”
      他“我”字还没说完,我就猛地拎起旁边一个装满脏颜料水的塑料桶,然后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去。
      我这一桶水泼完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周韫大气都不敢出,池天反应了几秒以后腾地站起来了,伸手就拽住了我的领子,我脑子飞速旋转,在他拳头落下来之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整个过程因为太连续,导致我打完巴掌之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使的力气不小,手掌都红了。
      周韫来不及惊讶,赶紧把我拉了出去。
      池天的咆哮声从教室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大飞这时恰好来探班,听见池天死命砸门的声音赶紧跑过来了:“怎么了?”
      周韫替我拧着门把手,语言组织能力瞬间丧失:“他.....反正......你赶紧进去!”
      大飞冲进去迅速安抚了池天,他看了看池天脸上带血的巴掌印,大概明白了,直接拖他去了办公室。
      直到池天的背影消失在了办公室门里面,我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然后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没事吧?”周韫扶我起来,“先回去清理一下手。”
      我强忍住眼泪,点点头。
      其实伤得不深,但是血一直止不住,顾知恩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包扎完,她看了看我,问:“手没事吧?”
      “嗯。”
      “我都听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她听说了,然后呢,质问我为什么动手打她男朋友?还是像池天一样嘲讽我自作多情?记忆忽然就被拉回了在高中厕所的角落里,到头来该躲不掉的还是躲不掉。
      我怎么这么没用呢。
      顾知恩坐到了我旁边,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的肩膀。
      “浇得好。”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浇得太好了。”
      我本来脸色好好的。
      听完这句话,泪腺突然就崩了,我死死地拽住顾知恩的衣服,一抽一抽地哭,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反复地说,“是他的错,不怪你,你打得好。”
      不怪你。
      你打得好。
      我止不住地哽咽:“谢谢你......”

      5.
      那一天我在周韫的注视下,在顾知恩的怀里哭了很久,仿佛是把许久以来积攒的委屈通通发泄了出来。
      晚课我没有去上,周韫正好要搬进来,我们就一起请了假。
      “刘琳过两天就要搬走,大飞想着我一个人也不方便,干脆搬过来算了,跟你们一起住,就在隔壁。”
      我欣然同意,主动跟周韫一起忙活,我俩也好好地聊了个天。我这才得知我们竟是难得的老乡,只不过她已经跟着家人搬去了北京,户口来不及转移了,所以会跟我一样参加省城的联考。她很聪明,学习很好,来津城之前理科总分能考五百八十多,说是一门心思想考津大才来这里学画画的。
      我压力顿时大了一倍,不敢提自己的黑历史。
      又唠了一会儿,周韫还是劝了我一句:“你也别太生池天的气了,他是有点脑残,但是这么闹下去对你俩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嗯。”
      其实我没有很生气,反而有些羡慕,他能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不计后果。他这样闹一次脾气,总归比以后因为憋气闹出更大的事情要好得多。
      每个人的三观不同罢了,他有自己的行为模式和人际交往逻辑,我也有我的。
      既然不能一直逃,那就换个方法面对。
      “改天找个机会整他一下,”周韫说,“我也早就想收拾他了,天天跟个炸药桶一样,真不知道顾知恩看上了他的啥。”
      “爱情讲什么道理啊。”
      我说完,周韫马上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得贼眉鼠眼的:“你也深陷爱情中?”
      我苦笑:“还真没。”
      “嗨,早晚会有的,不急。”她终于整理完了所有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拖地。

      6.
      第二天风平浪静。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我也很识趣地见了池天就绕道走。
      今天轮到我打扫教室,我拒绝了其他人帮忙的请求,想自己待一会儿。
      来了这些天我还没有好好地观察过这里,因为是偷办,所以整个机构规模很小,这整个一条走廊就是这个画室的全部,正儿八经画画的教室只有两个,也非常破旧,墙上贴满了学生的优秀作品,我看了看,有池天的,也有顾知恩的。
      他们是真的热爱。
      我很羡慕。
      又转了两圈,我在另一个教室的角落里,找到很多往期学生的作品,有一张很吸引我,似乎是在郊外山上,画中的人们都抱着画板和画笔,像是在写生。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面朝向画者的方向,只有一个人背对着整体,他穿着暗红色的格子衬衫,在铺天盖地的淡灰色衬托下,仿佛要从画面中跳出来。
      我看到了右下角的署名,易雪。
      是个很厉害的前辈呢。
      保安大叔开始催促了,我把心思收回来,返回画室继续打扫。
      可当我把所有的垃圾塑料袋和铅笔屑扫进簸箕里,刚打算倒到垃圾桶里,画室的灯突然灭了。
      我心里一下子咯噔一声,随后一股恶寒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仅存的一丝理智迫使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索着找到开关,试了两下却打不开,又拉了拉总闸,发现也打不开。
      我意识到了,现在是停电了。
      从画室到楼道口要穿过整整一个走廊,我努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转身去凳子上拿包。但在我碰到包的一瞬间,身后的门关上了。
      在这没有空调冷气的闷热房间里,我的冷汗顺着全身毛孔哗哗地往下流。
      我脑子一空,强忍着不喊出来,冲上去一把拉开门把手。结果在我拉的同时,门从外面也开了,一个人因为惯性直接栽倒进来,伴随着手电筒的灯光,我看见了池天惊恐的脸。
      他也被吓得不轻,来不及喊疼就迅速爬起来,在看清是我以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你他妈,吓死我了。”
      这是我的台词吧!我勉强支撑着酸软的腿站起来,看见是池天,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语气也恢复了正常:“你干嘛关门!”
      “我以为没人了,谁知道你在里面也不吭个声。”
      “停电了你还关个什么门啊!没事找事啊!”
      “关个门你至于的吗,你没把我吓死你还生气。”
      “废话,有本事你试试突然停电又突然被锁进黑屋里!”
      池天很嫌弃地不跟我吵了,“赶紧走吧。”
      我粗暴地背上包,我俩一前一后打着灯下了楼,过程中一言不发。
      走到楼下,男生和女生住的公寓楼方向正好相反,我一边关手电筒一边往宿舍走,没想到池天突然叫住了我:“哎。”
      我有点害怕,但是表面维持了镇定,脑子里高速旋转可能的应变措施。
      没想到他用一种很疲倦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稍微欠下身:“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我懵了,这是我没想到的。
      见我不说话,他便自己给自己找补:“我不想让顾知恩为难。”
      我还是没说话,点点头。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挠挠头:“幸亏你打我了,要不然我真怕我会打伤你。”
      我说了句哦,就转身离开了。

      7.
      跟池天勉强和解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后,我的自闭症开始慢慢治愈了,一方面是课业的逐渐加重,让我无暇去顾忌那么多。
      另一方面是,我的过敏性感冒又复发了。
      从早到晚,只要吹了凉风,只要摸了凉水,我就会打喷嚏打个没完,严重的时候还会浑身发抖,大飞被我这个样子吓得不轻,立刻给我批了假,让我回去休息。我也没客套,抱着背包就离开了。
      雨季风寒,走出教学楼时扑面而来的潮风让我立刻鼻涕眼泪一大把,我狼狈地从包里掏纸巾,却始终找不到。
      在我又打了几个喷嚏以后仍然无果,无名火直冲头顶,我张口就骂了句脏话,然后抬起手臂胡乱地抹。
      突然身后有一双手伸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几张纸,“你可真行啊用胳膊擦,也不嫌脏。”
      “谢,谢谢。”我来不及想太多,手足无措地接过来,可转过身后发现这张面孔越看越熟悉。
      是那个失业青年!
      因为激动了一下,又一个喷嚏喷薄而出。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看着我:“你这是过敏?”
      我喉咙疼的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没有吃药么?”他从包里掏出水递给我,“你眼睛都红了,不行,去医院看看吧。”
      我摇头,勉强能说话了:“我没事,你是这里的学生?”
      “不是。”他上下扫我一眼,“那你是?”
      “我,我也不是......”
      我说完顿时觉得我俩这对话毫无营养可言,于是呵呵一笑就挥手告别了。
      他也没再说什么,我加快脚步走回寝室,身体无比沉重,仿佛一块吸水过多的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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