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无尽处》柳下人家

16、16

　　每年一次的电子信息技术考核就快到了，这是吴哲最忙的时候。
　　这天下午，吴哲正在电教室给三中队的全体队员上课，袁朗突然推开门冲了进来。
　　“全体起立。”袁朗喊了一声，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叫到名字的出去集合。齐桓、石丽海、C2、C3、许三多、成才……”
　　袁朗喊了十一个人的名字，他们立刻跑了出去。
　　留在教室里的人望着门口，他们都知道这是有紧急任务了。
　　第二天，袁朗带队回来了，他们看上去有些疲惫。下车后，袁朗没有叫列队，“回去好好休息。解散。”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就拎着东西到军械库交还武器。
　　三中队的其他人下午训练结束后回到宿舍就看见了出任务回来的家伙们，大家到几个房间串了串，偷偷点了点人数，一个也没少，心里都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吴哲回到宿舍，本就盘算着一头扎进书堆里，又想起齐桓和许三多回来之后还没和他们说上话呢，就马上转身往他们的房间跑。到了门口往里一瞧，人还真不少，除了两个屋主，成才、石丽海、C2、C3都在。
　　许三多看见吴哲就笑逐颜开，“锄头，你也来了。”
　　吴哲笑，“哥儿几个，欢迎归队。来看看你们，才一天没见就想得要命。”
　　C2打了个激灵，“锄头，你就不要再来恶心我们了好不好？”
　　“不好。三儿，有句成语是怎么说来着？”
　　许三多反应出奇的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然后他发现除吴哲外所有人都在拿眼睛翻他。
　　“没错，就是这句。不看两眼睡觉都睡不踏实。”吴哲笑得很开心。“你们在干什么？开庆功party吗？”这句话说完，大家的目光又都转向了他，他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
　　齐桓看着C3，“挑头的，说你呢，赶快回你屋吧！”
　　C3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睁大眼睛纯真善良地望着齐桓，“再看两眼，行不？”
　　齐桓气得抬脚就踹，C3闪身躲到了石丽海背后。
　　“怎么回事？”吴哲奇怪，脑袋左摇右晃地用目光询问着其他人。
　　C3还没消停，“锄头，你是不知道，今天菜刀真是险过剃头，那子弹……哎哟！”
　　他只顾着口沫横飞，还没说完，齐桓就隔着石丽海伸手照他的脑袋拍了下去（石丽海非常体贴地歪了歪头让C3那颗惹事生非的脑袋充分暴露在齐桓的巴掌之下），“你又没看见，胡说什么？”
　　吴哲的目光一下子投到了齐桓的脸上。
　　石丽海转身抓住C3的胳膊就往外拖，“菜刀，这小子今天被刺激过头了，我这就带走好好收拾收拾。”
　　C2也去掐C3的脖子，“就显你能闹腾。”
　　“哎哟！你们轻点儿！”C3还在哀嚎。
　　三个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门。
　　齐桓呆了几秒钟，感觉到吴哲的目光，就转过头看向他。吴哲马上垂下了眼睛。
　　没有人会说起任务的具体情况，但其中的一些惊险场面有时却会被大家当作闲聊时的谈资，彰显当事人的英勇果敢或滑稽可笑，有的还会成为被所有人津津乐道的经典情节一直流传下去。但是现在，吴哲并不想听到关于这个场面细微末节的描述，他不想受刺激，也不想借机测试自己的神经到底有多粗壮。齐桓平安回来了，他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你们都累了，早点休息吧。”吴哲又随便聊了两句也离开了。
　　吴哲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却发现怎么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C3的那句话，只觉得胸口非常憋闷。
　　一直以来，吴哲把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他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心里的秘密。只是偶尔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他会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齐桓，那种注视足以让周围的一切消失、退让，只剩下心中的唯一，他觉得自己越陷越深。真不明白为什么单相思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他不想抱怨什么，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还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袁朗带队走了以后，他一直都有些忐忑不安。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三中队留守的人都会担心外出战友的安危，他想到齐桓的次数也就更多了。
　　看到所有人平安归来，大家都很高兴，却没想到C3的一句话让他刚放下来的心又坐了一次过山车。
　　迟早会让你吓出心脏病来。吴哲叹了口气。
　　他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尝试，把书放在一边，就下楼去了。
　　冬天的风凛冽、清劲，霸道得不尽人情，带着阵阵寒意席卷过来，扬起地面上的沙尘。花圃里的花早已全都凋谢了，只留下光秃秃的茎杆瑟瑟于寒风之中。吴哲望着眼前落寞的景象，微微皱着眉。
　　“感怀伤逝呢？”
　　突然听到齐桓的声音，吴哲吓了一跳，他一抬头，就看见齐桓从宿舍楼门口慢慢踱了过来。
　　“冬天到了。”吴哲的视线又回到了花圃。
　　“冬天过去就是春天。”齐桓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吴哲微笑，“秋去冬来，冬尽春至，花谢花开。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你怎么总有那么多感慨啊？”齐桓笑他。
　　吴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在思考。”
　　“哲学家笛卡儿说过‘我思故我在’。”齐桓还在笑。
　　“I think ,therefore I am.”吴哲小声念着。
　　“他是法国人。”
　　“你听得懂法语吗？”吴哲白了他一眼，还是轻声念了一句，“Je pense, donc je suis.”紧接着他眼睛一挑，寻衅的语气，“想讨论这个问题吗？”
　　齐桓不笑了，“我头疼。”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齐桓军装最上面的一颗钮扣没有扣上，他举起手的时候领口偏向一边，吴哲一眼瞥见了他军装里裹在左肩的白色纱布，在夜色中分外抢眼。
　　吴哲又皱起了眉，语速也加快，紧张的情绪溢于言表，“你受伤了？”
　　“哦，擦破了点儿皮，没事。”齐桓好像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C3刚才说你……”
　　齐桓打断了他。“别听他胡说，他就爱夸大其辞。”
　　“没事就好。”吴哲看着他，想故作轻松地笑一下，但怎么都笑不出来。他又开始慌张混乱了。
　　齐桓竟然也没话了。
　　两个人沉默着，但谁也没有试图打破沉默。
　　这种微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一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是袁朗。
　　“队长。”
　　“队长。”
　　“齐桓，吴哲，在这儿聊天呢。”
　　“外面空气好。”吴哲说。
　　袁朗点了点头，“我找齐桓说点儿事。”
　　“我回宿舍了。”吴哲对两人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队长，什么事？”齐桓问。
　　“我们到别处走走。”袁朗说。
　　“好。”齐桓跟在袁朗身边沿着宿舍楼门前的水泥路一直向前走。
　　“齐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
　　“记得去医务室换药。”
　　“知道。”
　　“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今天这种状况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齐桓看了袁朗一眼，“我反应迅速，身手敏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完全是玩笑的口吻。
　　袁朗笑，“至少能够保持乐观。”
　　“什么也没想。说实话，当时的状态有点儿像电线短路，大脑死机。”
　　“傻了？”
　　齐桓笑，“随你怎么说。”
　　当时的情形有些混乱，现在想来所有画面重重叠叠，绞在了一起，人声、枪声，嘈杂纷乱，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女人绝望的神情和孩子呆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