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漫西城》雨村1953

2、第二章浪漫的清晨 早晨起来，

　　这个焦躁的城市已经两个月没有下场雨了，空气如同戈壁沙土一样燥热干渴，虽然已经进入初秋换季时分，热浪依然炙热得让万物窒息不宁，现代化城镇让鳞次节比的高楼不仅仅收敛了吸热的性能也成了燥热的推手。街道上的树木因缺水而焦黄喘息，花木已不见昔日娇艳的容颜，也变得淅淅憔悴和垂头丧气。野田里收了麦子就没有种庄稼，放眼眺望只是一片荒芜干枯的四野，地炎的光芒如烈焰一般烘烤着荒野熠熠而发光，黄土似乎也被烤熟了。燥热的城市远看就如同非洲的野生荒漠里干渴的河马和鳄鱼在泥泞混浊的泥沼里泡澡！
　　该下场暴雨了！西平市的人们如此叹息。

　　秋后的暑气高烧不退虽然让大地满目苍夷，但这个城市的一隅并也不乏生机勃发的生机与活力。西部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办公大楼就坐落在西平市最繁华的主街道上，它是政府刚建筑不久的新建筑，清新而别致，设计师把它设计为一个n字型，远看着似一个人的两条腿走路！市民们可不简单，他们给这个特色建筑起了个雅名叫“大开门”，并且很快被市民们认同，看来这个城市的居民也不乏诙谐幽默之感。
　　这座独具匠心的办公大楼不仅壮观别致，与芸芸众栋高楼彰显不同，而且暗合周易风水八卦之玄妙！坐北朝南是合天下衙门朝南开的盛阳之意；楼高十八层合事业发达资源茂盛之意；背靠本市自然景观北塔山，取背有靠山、依托大地之意；楼前远处举目眺瞻，有渭水涟涟，水草丰茂，合五谷丰登、流水万年之意；楼前本有一个直通涌道正冲大路，由于与风水犯冲而修了一个假山喷泉辉映，路道由两侧进出，取进退有路、左右逢源之意；楼底前出修了两个副楼象两只大脚，合脚下有路、脚踏实地之意；两个副楼各四层合事事如意、事业恢弘之意；办公楼本为十八层而电梯标识只有十七层，是为了避讳十八层的谐音，而把一楼改标为负一楼，地下室改标为负二楼，将二楼标为一楼，门口修了十七层台阶直通二楼大厅，取鸿运起起、上上大吉之意；左右两层一二楼分别开设人力资源服务市场和社保经办一站式服务大厅，合人来人往、四通八达之意；而厅领导层面和办公室、人事处、机关党委、纪检监察室全部都放在了七楼办公，不上八楼则与南方地区习惯不同，避仕途七上八下之意。可谓神机妙算，图谋的就是个风调雨顺。
　　一部荡气回肠的小说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大开门里。

　　葛向阳从家里出来就心有不爽，刚进入办公大楼里值班的保安眼尖立马抖擞精神献殷勤的迎上来打招呼说：
　　“葛主任，您上班来了！”
　　葛向阳抬目翻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呛白了他一句！
　　“说啥屁娃子话哩，我那一天不上班了？”
　　保安一愣，惶惶疑惑地眼神看了葛向阳一下退到一边去了，心里在莫名其妙的纳闷儿！
　　“这怂人，我哪里又得罪惹着你了。”
　　直到葛向阳自顾自的进了电梯用手指戳了一下七楼按扭，“哐噹”一声响关上电梯仓门上去了，保安还在那里懊悔着！
　　“咳，真倒霉，今天这马屁拍在狗腿上了！舔尻子没眉眼遇上属驴的，让倔骡子给踢了一拋杆。”
　　拋杆是农民犁地时给牛、马、骡、驴套的拉绳后面的拉杆，挡在牲口后腿后面，防止抛蹄子伤人，也是链接犁头用的。保安是个民工，所以骂人也粗得很。
　　葛向阳进入七楼走廊中间的主任办公室里，他觉得昔日这个还算温馨招惹人的办公小天地今天怎么也生动不起来了，突然有一种失落黙生感和被抛弃感，他为该不该立马搬出去和往哪里搬而犯起愁来。过去这种事都是他给别人通知且不管感受如何，今天轮到自己了才感到凄凉酸楚。
　　今天清晨他家里的尴尬场面也与心情不好不无关系。
　　葛向阳在电视养生栏目上听过一个关于养生的报告，说晨起夫妻运动，可以带动全身的神经放松，给人一天的心情愉悦，等于跑步锻炼二十分钟。
　　昨夜他一夜失眠，辗转反侧一直到了后半夜里，半夜他起来喝水，妻子杜小蕊不悦了，唠叨着嘟囔说，你至于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葛向阳没有回答，黑灯瞎火去伙房里倒水喝，昏暗里的他满目憔悴。
　　早晨起来，葛向阳想改善一下焦躁的心情，也不管杜小蕊同不同意睡没睡醒，就想在床上运动一下。
　　刚掀开被窝一翻身，也许劲儿使得大了点，那个早就该换的旧式木板床突然“哗啦”一声塌陷了，杜小蕊猝不及防，一下子身子陷进去捂进一大堆被子里面。
　　葛向阳惊了一跳，顿时傻巴了眼了，穿着睡衣爬起来竟楞在床边恓惶得一时不知所措！
　　外间屋子里住着的小芬听到响声不对，一把推门进来问：
　　“出啥事了，我姐哩？”
　　葛向阳恓惶得刚要说掉床里面了，杜小蕊已经穿着睡衣从塌陷的床洞里的一大堆被子底下钻出来了，愤愤地说：
　　“我说早该换个新床了，你总说先凑合着，这还能过日子吗，等把你骚轻货闪折了你才买啊！”
　　葛向阳赶紧说：“就买，咱今天就买个新的床！”杜小蕊气不打一处来，抱起一個被子朝葛向阳身上砸过去！葛向阳没有躲，赶紧用手慌慌抱住了被子。
　　小芬这才懵懂乍醒，看到姐夫和姐姐两个人都狼狈不堪，就知道是啥事了，怪异的朝葛向阳和姐姐“扑哧”一笑，跑进厕所里关上门“嗤嗤嗤”窸窣有声，好久都没有出来。

　　杜小蕊张罗着要到国外去学习进修，葛向阳知道那实际上就是一年实习，心里不想让去，杜小蕊却很积极，他就不好再多说甚么了，但心里很是不爽。
　　这事还不算最憋气，憋气的是他人事厅办公室主任已经当了三年了，竟被重新任命为办公室副主任加了个括号叫主任级。这不是糟溅忽悠人吗，啥级也就是个副的！伺候人打下手听吆喝的差事。葛向阳心里就像泡进了酿醋缸坛子里面五脏六腑都蔫得酸不溜溜的。
　　葛向阳正在屋里凄凉酸楚，五味杂陈，门口来了几个老太太，一窝蜂涌进了他的办公室里！
　　葛向阳忙问：“你们是做啥的，有什么事哩？”
　　其中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瞅了一下葛向阳，好像是眺他是不是个主事的领导，接着就不客气地倚老卖老，一屁股扎实地墩坐在沙发上，心气不顺横着腔调大声说：“做啥哩，我的是来要养老保险的！”
　　“对的很，我的亏欠得很，是来要退休金的！”又一个老太太理直气壮地嚷嚷着说道。
　　葛向阳心里明白了，她们是六七十年代小集体企业的“五七”家属工。就赶紧换了个心情和气地对她们说：
　　“老人家，我给你们打个电话，请你们到楼下养老保险处去谈，我这里是办公室！”
　　“哼，你不要打哈哈，我的已经问了人了，人家都说是你的办公室里管着上访哩！你自己过适合了，把官做恰和了，不要糊弄咱老太太们没有文化！”一个老太太瞪着眼睛，一副不饶人的神情。
　　葛向阳说：“你老人家说的对，的确是我的办公室里在管上访工作，但具体业务都是业务处里在管着哩，只有他们才能回答清楚你们的问题呀，要不然我带你的过去，老人家看这样行吗？”
　　“咳，我把你个碎娃子怂，你不管事情占着这么大茅房不攒粪，坐在这里鼻子里插葱装大象里嘛！”一个老太太说话犀利得很。
　　斜对面办公室里，秘书兼办公室副主任况文杰听到葛向阳办公室里的老太太们说话，就阴阳怪气嘲笑说：“嘿嘿，这些老人家脾气大，可够他葛向阳今天喝一壶的。”
　　秘书于淑红抢白：“葛主任心里也不顺，今天正烦着哩，你就不要说风凉话了！”
　　况文杰不屑地瞪了对面桌子坐着的于淑红一眼，自己埋头边看电脑边说：“不就是主任被降成了副主任嘛，有啥呀，办公室主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要干好这个差事，难吆！”
　　于淑红抬头不解地看了一下况文杰，没有做声。
　　葛向阳一看这是掏粪的把占茅坑的堵住了，知道老人家们心里不顺火气大，就赶紧给老人家们倒了几杯水，端在跟前放下，招呼老人家们先喝口水，老人家们却并不买他账！
　　“哼，机关里咋养你这个上化肥不打粮食的货，咱们走，去找他们管事的去！”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把水杯往一边一推，起身拉着同伴就走。她们心里憋屈，也壮着自己年纪大，说起话来没有好言语，咋咋呼呼的，火气大得很。
　　葛向阳苦笑了一下，无奈地瑶了瑶头，他一大早无端的凛凛儿被一群老人家们刻薄地数落了一顿，知道这些老人家也不容易，就不跟老人家们计较，赶紧起身招呼说：“大娘，我引你们过去吧！”说着就朝前面给她们引路。
　　这些老太太攀比国有企业职工，心里觉得亏欠上访要养老保障已经闹腾了几年了，全省有几十万这样的人，由于她们当年是小集体身份没有缴纳养老保险费，社会难题让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十分头疼。现在，这些上访的老人家们都是奶奶辈儿了，一个个都六七十岁了，既然能让老姐妹们推举出来到政府里来寻事，就都是敢说敢闯的，说起狠话来就没有把机关这些人往眼窝里瞭！如果上访说得心里不恰和，就抹泪吵上一通，搅得让你办不成公，理不成事，领导们见了她们人人都心怵几分！
　　正要出门哩，电话铃突兀响了起来，葛向阳就赶紧喊秘书于淑红，让她把老人家们带到六楼养老保险处里去！
　　于淑红办公室就在葛向阳办公室斜对面，刚才的对话她已经听着了，就立马走了出来，笑嘻嘻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娘！我带你的去吧。”
　　老太太们见出来的是一个端庄漂亮的女娃，又十分和气，就不好意思粗口了，没有再说啥棒槌捣粪的气话，跟着于淑红去了，一个领头的老太太边走边回头撂了一句话给葛向阳说：
　　“哼，你怂娃别支拨人，要是还不管事情我的还会回来的，你等着！”
　　葛向阳陪着笑脸说，大娘，您放心，我们有接待制度，他们会认真听取您意见的，放心吧！
　　老人家们出去，葛向阳回头赶紧打眼看，从桌子上的电话号码显示频他已经知道是组织部副部长、人社厅党组书记方浩然打来的，浑身立马一怔，精神陡然来了！
　　要说机关单位里最牛的人是办公室主任，最难干的职位也是办公室主任，驴粪蛋子表面光，看着鲜亮心里苦，要干好这个差事，不会运筹帷幄、左右逢源还真不行。
　　从管理角度看，政府机关里的办公室就像个司令部，是替领导们吹集结号的，职位不高责任重大。但在多数人的眼里，办公室主任角色就是个大内里的公公太监，日常功能上只是个上传下达、下情上报的传声筒，活动起来都是以领导马首是瞻，个性介于有性与无性之间，有时就像是个没有个性的椅子板凳或者说是门把手，谁当了办公室主任都会无形间失去人格最真实的东西，个性会被迫压抑收缩，人格会逐步修正异化，身行会无形间谨慎小心，眼神会学会时刻觊觎，行为会变得左右顾盼，像驯服的保安但却又有警察的凌厉气势，像角落的绵羊却很有灵性的睿智，似卧龙盘踞却似蛇一般游走，骨型像乌龟一样蛰伏，又像鳄鱼一般蓄势待发。
　　葛向阳则是个收敛了棱角的小媳妇，勤恳蛰伏，磨炼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