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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弃子 ...

  •   冰冷潮湿的被子盖在我的身上,我茫然的思考着自己一直以来没来及消化的近况。我想也许是我犯的罪太重,以至于十八层地狱都无法容纳,我才被分配到了日本的地狱,起码我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我现在是一个男孩子,大概五岁左右,骨瘦如柴的身体丝毫没有幼儿该有的可爱肥胖。这里我只见过一个中年女仆,她身上的破旧和服下摆磨损的厉害,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底衬。她叫我裕太少爷。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家的少爷,住在这种草编的围墙包裹的房子中,夜风吹来的时候,寒冷就像鬼魅一样让你无所遁形,我经常颤抖着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用这种方法减少能量的消耗。

      我清楚我是不被允许出门的,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只有一坪大小的奥庭,但即使是这杂草丛生,四面围栏倒塌的地方,我也只能在乳母午睡的时候才能小心翼翼的去看一看。

      没有姓氏,没有父母,似乎我就像是个注定了被抛弃的孩子,伸出枯枝一样的两条手臂,对自己究竟能否长大,我真是非常的怀疑。

      坐起来,眼前落下一缕乌黑的发梢。我的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硬邦邦的四处乱翘,我拿手使劲捋了很久,看来是没有服帖的希望了。身上穿着的灰色浴衣,花纹已经模糊不清了,收紧的下摆露出细瘦的半截小腿。

      屋子里面空空如也,南面墙上依靠着一个比我高点有限的衣柜,上面都是锁头。东边墙上正对着拉门的地方还有一面高高在上的格子窗,我曾经踩着桌子看过,窗子外除了高高的枯黄野草,不见丝毫的人烟。

      乳母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讲些这里的事,比如说尸魂界怎么怎么样啦,各位家主大人多么多么具有风姿啦,比如说朽木家的少爷小姐们,多么多么漂亮啦。我想虽然我对日本的历史不怎么了解,但大概全世界所有争权夺利的种族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在乳母的眼里,我始终是个自闭的孩子,除了谢谢和对不起,我基本一言不发,每天除了对着一成不变的晴朗天空发呆,就是对着阴暗潮湿的屋子角落发呆。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久的我都已经习惯了这里日式的生活,无论是否算得上苦难。可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却打破了这里窘困的平静,也让我措手不及。

      时近中午了,短小笨拙的身体七扭八歪的学着乳母的样子跪坐在席子上,已经雕漆的和式桌子上摆放着一碗米饭和一碗海带汤。我正试图用非常不听指挥的手指,支撑起太过沉重的乌木筷子,远处的板垣外,一阵人声车轮响动。

      “裕太少爷正在用饭……”
      “长老会已经下令,现在立即起程……”
      “那,请容许我为少爷收拾一点东西,少爷他……”
      “不必了,一切都有新的安排,你回避吧。”

      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手指紧紧的抓住破旧的衣服下摆,我回退离开饭桌,五年的生活,是我的或者不是,还会变得更糟糕吗。

      脚步声穿过中庭,我已经可以看见人影,他们都穿着纯黑色的衣服,腰间挎着两把长短不一的武士刀,刀鞘上面画着统一的黑红色菱形花纹。五个人一下把巴掌大奥庭挤得满满的,蔓草被他们踩的东倒西歪,为首的一个向我稍稍鞠躬开口说话,“裕太少爷,我等奉宗主大人的命令迎接少爷回到本宅,请少爷随属下来。”

      我没有开口,静静的看着他们,乳母这时候从人群后面扑过来,一把护住我,冲着那些人激动地的大声叫嚷,“不行啊,少爷灵力薄弱,他会死的,他会死掉的啊,你们太残忍了,裕太少爷,你不能跟他们走,啊,裕太少爷……”

      乳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沾湿了她已经皱纹遍布的面孔,同样沾湿了我的衣襟。我伸出小手,轻轻的为她抹了抹,稚嫩的童声说起话来仍然奶声奶气,“我要走了,妈妈,别哭,妈妈,我要走了,妈妈忘了我这个坏孩子吧,妈妈,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一把拉开铺在我身上的乳母,不由分说的抱起我就往外走。我没有挣扎,像被吓坏了一样的不反抗,回头看看趴在席子上依然泪流满面的乳母,我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临别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我被塞进一个木头箱子,只是上面有个屋顶样子的东西,箱壁上还有两扇被蒙上的窗。箱子猛地被抬起来,我撑着四壁,好保持身体的平衡。身体下面的高级绸缎给我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细腻感,反倒是我粗糙的手指抹上去的时候,刺刺拉拉的难受的很。

      我不知道是我太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空气慢慢的稀薄起来,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四周好像存在着另一种的压强,拼命的拥挤着我的身体。箱子微微一顿,我听到了一些人或低或高的说话声,绳子绞动声音响起,箱子继续前行。

      ‘轰隆’身后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身体,我的身体瞬间好像摆脱了我的控制一样,胸中的空气被抽走了八成,只剩下些许的能量容我苟延残喘。心脏激烈的跳动,仿佛拼命要脱离我的胸膛,此时我终于明白了乳母说的,我会死是什么意思,这样下去,我恐怕真的很难生存。
      瘫软的趴在箱子底部,每一次的摇晃都让我更加的痛苦,每一次的呼吸都足够撕心裂肺,我紧紧咬着牙,细细的手指插进箱子底部露出的缝隙里,死死的扣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还是给自己保留点廉价的尊严的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箱子终于停下了,木门打开,我被一双手从里面抱出来。深吸一口气,我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白色的泥灰墙修葺的平平整整,高大的木门上面漆着深红色的油漆,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可鉴人。不远处高耸的阁楼上清晰地画着家徽,一对飞舞的鹤和一朵五瓣的花。下面的庭院地面上铺着白沙和石子,流水蜿蜒中,嶙峋的奇石三三两两的散落着。

      我的胸膛因为呼吸的频繁,大幅度的起伏着,眼前的景物也朦胧了很多。走过长长的回廊,没有尽头的格子廖转了一个弯角,忽然暗下来的光线,我知道进屋了。

      我被放在席子上,努力的让自己坐好,抬头看着面前的主座上正襟危坐的老人,齐肩的头发向后梳起完全银白了,黑色的常礼服外面还披着一件白色没有花纹的外褂,目光如电的看着我。

      我马上低下头,向下拽了拽刚过膝盖的洗的已经褪色的下摆。身边跪坐的那个带我来这里的男人已经大概说明,他圆满完成了任务,片刻之后便低头退下了。

      “你是裕太吧。不要害怕,我是你的,爷爷。”头顶传来浑厚沧桑的声音,低低从我耳边穿透到我的心中,我呆呆的点点头。

      “你以后就住下来吧,我们会照顾你的。”似乎带着叹息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我不说不动无声的跪坐在那里。

      脚步声急促的由远及近,有力的踩踏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清亮的声响,‘哗啦’拉门被打开,一阵带着花香的冷冽寒风吹进整间屋子,我就想被这风贯穿了一样,全身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整个人趴在地面上。

      “白哉,收敛灵压。”我的脑中蜂鸣般的挤进声音,蜻蜓点水一样的脚步骤然出现在我身侧,温暖的手浅浅的笼罩着我的头顶,难受的感觉好了很多。我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面前老人埋藏在层层皱纹中的笑意,我松了一口气。

      此时我才注意到一个男孩子,穿着居家的白色衬衣和菱形井子格花纹的下裙,腰上别着长长的一把刀,满脸别扭的站在门口。他看见我时眼睛中闪耀出点点的星光,惊讶带着些许的歉意,“对不起,爷爷,他没事吧。”

      “进来吧,白哉,裕太的身体不好,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多多照顾他。”

      哥哥,我看着同时扭头看我的男孩子,哥哥,这个词语触动了我心中那根再敏感疼痛不过的心弦,我的哥哥啊,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想念他,想念着他……

      白哉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也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软软的,白玉般如玉的手腕伸展在我的面前,我静静的看着自己平伏在席子上枯瘦如柴泛着青色的手臂,静静的敛下了眼睛。

      “是,爷爷,我会保护他的。”

      年轻的声音嘹亮的仿佛清晨高啼的雀鸟,老人轻轻的笑了,嘶哑的声音来回的晃动。老人从手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乌黑的底漆上面描画着一树盛放的梅花,轻轻的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手镯。我仔细的端详了半天,没有玉质的透明,比木制的更加明亮,从色泽上看好像瓷质的一样。

      老人拿出这个尺寸只有孩子才能带的手环,从我蜷缩着的身体下面拉出了我的手臂,一起包裹在他温热干燥的手中。我看着那个紫色的瓷质手环轻易的穿过了我的手掌,大大的吊在我胳膊上来回的摇摆。

      整个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周围气压的变化让我难以控制的咳了几声,身边男孩直愣愣的伸出手来,抚了抚我的后背。看着他害羞的可爱样子,我几乎无法抑制的笑出声来。白哉听见我笑他,马上收回了手,老老实实的坐好,只是耳朵边谈谈的粉红色真像那盛放的梅花一般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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