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Five 爱一个人是 ...
-
穿过无人的旷野，窗锁，开了六月花
依旧清晰记得，那些踽踽独行的生是如何在这日渐苍老的红尘中得以苟活。而我尚是幸运地在腐烂的尸骨上与人结伴而行，在无数饱尝绝望与希望的日子里，借着相知相伴的温度逃脱冰霜风寒的剜骨之刑。
我依稀明白上天待我已是何等不薄，我甚感激之。
那些繁盛的花朵开了一个长长的春季，然后便逐渐凋零了。
尸魂界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长，以至于这个夏天显得有些仓促了。
轩端莲在真央已有半年了。这不短不长的几个月，日子过得似乎是一汪深深的湖水，掷一枚石子，也只是泛起些许微澜，随即便迅速归于平静了。从教室的窗户望出去，那半角青天依旧没什么变化，多多少少令人觉得有些沉寂。
浮云飘在天上，像穿过生命之海的一叶扁舟，从眼前划过，然后流掉。一朵，两朵，三朵……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课上发呆，数着从眼前飘过的流云，似乎已成为了莲打发世间的一种方式。
每当这时，卯之花总会笑得一脸温柔的告诉她，你这是在浪掷光阴。
莲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辩解说，光阴从未属于过我，何来浪掷？对了，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京乐耸肩的动作了……忘了。
有时京乐看见自己做的动作，便会无可奈何似的跟浮竹抱怨，哎呀呀，我的动作都被轩端学去了，我可怎么办啊！上天不公……
浮竹一如既往的温和，这好性格替他网罗了大筐人气，总是成为同学们的中心。莲偶尔会极羡慕浮竹的好人缘，羡慕得有些嫉妒了。为何能对所有人都如此温柔……
但说到底，轩端莲是很欢喜这样的日子的，正是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平静得有如迟暮的生活。
无论是学习，还是友谊，都满意得可以让人轻挑嘴角，浅浅微笑起来。
卯之花与自己交好自不用说，自从拜托京乐和浮竹教自己斩术之后，自己也和他们日渐熟络起来。浮竹的关怀、包容体谅，京乐的敏锐、理解贴心，都时常让自己深怀感激。莲一直觉得，他们就像自己小时习惯抱着睡觉的碎花棉被一样，将自己进校以来的种种惶恐和不安层层包裹起来。那些悲戚怆然的昔时旧梦静静沉入深海，来不及斟酌盘算便已垂垂老去。这让莲或多或少感到心安。
或许是一颗心终于宁静下来，莲的学习也更加得心应手了。前些日里终于顺利通过了朽木队长执教的斩术测试，尽管成绩并不如浮竹京乐那般优异。初级鬼道测试自己则以满分的成绩高居榜首。这些都让莲在私下里小小地高兴了一把，同时也和其他同学一样，期待着暑假回来后将要开设的白打和瞬步课程。
六月中旬。几场雷雨过后，暮色仓皇下降。
进入真央灵术院的第一个暑假就在众人前呼后盼的期待下如期而至了。
放假前卯之花他们曾邀请过莲在假期去他们家玩，但被婉言谢绝了，原因心照不宣。终究还是无法不介意彼此身份地位的差距，哪怕彼此之间并没有因此生出隔阂。流魂街的平民与净灵庭的贵族，到底还是隔着一条深广的鸿沟，而渡船并非时时都有。
黄昏时分，天色晦明。
莲站在熟悉而亲切的家门口，泪流满面。
她听见心里不断有声音在说，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呢！半年时光过得迅疾，不知婆婆和蓬生好不好。有没有按时睡觉、及时添衣；蓬生是不是还在受人欺负……好多好多，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们说，想告诉他们，自己在真央过得很好；自己的综合成绩是一回生中的第三名；自己的室友是非常温柔而且优秀的女生；自己和浮竹、京乐成为了好朋友，他们都很照顾自己；那个皮肤黝黑、很高大的鬼道课代课老师是副鬼道长，他很看好自己……
莲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有些疑迟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听见“吱”的一声……门缓缓打开，里面坐在餐桌前的少年回过头来，那琉璃色的双瞳瞬间充满了惊讶与喜悦。
“轩端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少年的声带正在变声，声音略有低沉，如大提琴一样悦耳好听。少年站起身来，带着淳朴暖人的微笑。
“蓬生……”音色颤抖，“是的。我回来了。”她放下行李，朝蓬生走去。
少年微笑着紧紧拥住少女瘦弱的身躯，尽管内心的情绪如夏季汹涌的大河一样翻滚，潮水漫上年代久远的堤岸，但他依然保持着淡雅的微笑。眼眶微红。
原本想好的众多关怀和疑问都在这一刻被飞鸟衔走了，只留下满山盛开的栀子，馥郁的香味教人心伤。莲抱着少年不出声的哭，泪水划过脸颊，凄美动人。
少年轻轻抚着少女绸缎似的漆黑长发，柔声安慰着，“轩端姐姐，不要哭。你不是说要我坚强吗，那你怎么可以哭。”
少女纤美的手指爱怜地插进少年金色的短发中，绕着圈。她为自己这个颇为熟稔的动作轻轻笑起来，倾国倾城。
她说，蓬生，我想你了。
是，我知道。我在梦里听见了。我也一直记念着你……轩端姐姐。
莲退出他的怀抱，捧起蓬生的脸细细打量着。良久，她终于带着笑意说道，“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蓬生。如果被真央的那些女生看到，一定会疯狂地喜欢上你的。”
“那轩端姐姐你呢？”
这个反问让莲不由愣了片刻，随即她像儿时一样揉了揉蓬生的头发，说道，“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
“像谁？”
“像……我一个朋友。”她本能地想起京乐春水那套不羁的作风，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笑着搪塞过去。
“男生吧？”
“是的。”
“是什么样的人呢？”
“……蓬生，你这么好奇干嘛？”
“没什么，仅仅是好奇罢了。”少年的脸因尴尬略显不安，他赶紧起身向厨房走去，“我去准备碗筷，婆婆说你今天要回来，就出去购置些东西去了，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来帮你吧。”莲正准备起身，却听到少年急切的劝止。
“不用不用，你就坐着休息吧，毕竟才刚到家。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待他拿了碗筷出来，莲双手扶着茶杯，浅笑着看蓬生忙碌布置餐具的样子，不禁说道，“蓬生真的成长了呢！”在她心里，那个总被自己保护的脆弱少年，竟在自己离开家的半年内如此迅疾的地成长起来，着实让她心生意外的欢喜。
正在餐桌前摆放碗筷的少年听到少女无心的感叹不由顿了顿，脸上升起一抹绯红。终究还是性格内向而羞涩的少年，即便成熟了不少，内心的纯澈却未因涉世的深入而受到丝毫的浸染。然而上天会知道，彼时少年心里的言语和期待……云端之上，听见有人说，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夜幕低垂的时候，夏虫更加肆意地啼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如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夹带着尘世间的悲苦和无助，声声如泣。
莲再看见婆婆回来后又不可抑制地哭了一场。
自己又闻到了婆婆衣襟上好闻的菊花茶的香味，不知京乐所说的是不是就是这味道。
自己又触摸到了婆婆温暖的怀抱，那是自己童年时最丰盛的记忆，日日夜夜散发着荷叶的清香，好像一切过失都可以得到安宁的宠爱与抚慰。
那一刻，似乎冰川融化，草木疯长……倏忽而逝的长了翅的晨光又再次亮起。莲感到那么的欢喜和眷恋。
她像小时候一样，和婆婆挤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月光透过朽木窗棂照进来，水一般的蔓延。
莲窝在婆婆怀里，给她讲自己在真央发生的故事。从进校第一天相遇的白发少年，到贴心的温柔好友，以及可谓知己的花心同伴，她都尽数告诉她。她知道她会听，她知道她会微笑着听下去。
那夜，婆婆一下又一下的抚着莲柔顺的长发，对她说，语调迟缓而苍凉：
莲，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要去完成，而我也老了。蓬生已经去报名参加了新一届的真央招生测试，我想他应该能考得上。记得在学校照顾好他，他是你弟弟，永远都是。你在学校取得的成绩让我很骄傲，而且你能在学校开心过下去我这个老太婆也算放下了一颗心。孩子，我曾不希望你去当死神，但这毕竟是命运安排给你的，我想我终究不能阻止。你一定要记得，不要企图改变命运。
说着说着，她苍老的脸上滑下一滴浊泪，顺着眼角流入耳鬓的发中。莲意识有些混沌，她感到困了，婆婆说了些什么……嗯……听不太清。
你真的越来越美了，像你的母亲，当然，你父亲也是英俊的。
但千万不要像你母亲那样反抗命运，那是不幸的。我没去劝阻她是我的错，我为此包袱了一生，我一直在忏悔。我曾以为只要两个人一齐努力便可渡过苦难的深海，我错了。后来我企图阻止她的心，但也失败了。我早该知道的，爱一个人是双倍的责难与苦痛，而这份痛我尝了，你母亲尝了，你还会尝，这是天注定……
世上没有谁能逃脱情爱的劫数，没有谁……
别畏惧，孩子，别畏惧。勇敢而坚强地走下去，尽头是柳暗花明，芳草鲜美。老人像预言般的说道，
旅途尽头，星辰降生……
假期的日子过得顺利。山林丛深，花木静长。
烟火大会。萤火虫。幼童。老人。夏花。泥土。笑脸。
生命柔顺如春绸。
蓬生果真考上了真央，测试成绩非常优秀，是第一名。
大家都替他高兴。
临行的时候，婆婆和那次一样，以泪眼相送，没有多余的叮嘱。
莲本以为自己会习惯的，不会有太多的伤感，可最终两个孩子还是哭红了眼。
少年拥着少女的肩说道，婆婆，我不会让轩端姐姐受委屈的。
婆婆笑着说好，那拜托你了。
她没有听见。那夜她陷入了沉沉的睡眠，比任何一次都香恬的睡眠。
所以她没有听见，老人最后的深情的道别和祝福。
===========================================================
希望大家能帮个忙的说……
看看张抗抗的《牡丹的拒绝》中这一段怎么断句。
“此刻你须在想象中创造姚黄魏紫豆绿墨撒金白雪塔铜雀春锦帐芙蓉烟绒紫首案红火炼金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F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