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流离》月之妖影

39、第 39 章

　　这日，阳光明媚。紫苏午睡起身之后便让丫鬟挪了软塌小桌在园子里歪着看书。花圃里的菊花开得正艳，不时飘来阵阵幽香，合着淡淡的茶香，让人觉得灵台清澈，神清气爽。
　　紫苏正看的入迷，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奴婢参见王妃。”沁儿微微一拂。
　　“何事？”她漫不经心的应着，眼睛都不曾从书上挪开一下。
　　沁儿有些为难，陈总管将这烫手山芋交到她手上，偏偏还扔不得。“刚才第一楼的人送来了账单。王爷说……嗯，说……”沁儿硬是没敢说出口。
　　“说什么？”紫苏合上书，抬头看着她。
　　“王爷说，这银子若是裕王妃花的，他自然该帮着结清。只是……”沁儿停了停，见紫苏在等她说下去，才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只是要做裕王妃，就要好好尽王妃的本分。”
　　“本分？！”紫苏坐起身来。
　　“王爷让王妃今晚去承泽殿侍寝。”沁儿红着脸说完，见紫苏没有生气才稍稍松了口气。
　　按规矩，王爷和妃子平时并不住一起。王爷要哪位妃子侍寝便会召她来承泽殿。只是裕王只有夕颜这么一位王妃，而且又对其宠爱有加，便省了那许多的规矩，让她跟自己同住同食。今日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想立规矩？晚了！“那就让他等着吧！”紫苏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紫苏走在街上，越想越窝火，越想越觉得失了面子。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笨的送上门去给他羞辱。不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吗？！紫苏没有，她月流离还是有的。每次成功完成任务，罔极都会给些银子作赏赐，这方面他很大方，因为他所秉持的就是“上不吝爵禄，下不遗余力。”所以这些年来，流离也算薄有积蓄。她全部都用紫苏的名义存在了四海钱庄。
　　紫苏将银票放在柜台上，“我要兑两百两银子。”
　　掌柜的拿过银票验看了一番，就吩咐小二去后面拿银子，“姑娘稍候，马上替您取来。”
　　紫苏点点头，她走到柜台左边，角落里的铜镜正好能照见大街。本是想照照镜子，没想到竟看见对街拐角处，有一个人在监视她。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真是太大意了。怕是从王府出来，就跟着的，竟然跟了自己三四条街都没有发现。
　　她小心的打量了一下那人，很是陌生，从装扮上也看不出一丝端倪，杀手的警惕告诉她不能冒冒出手。
　　紫苏取了银子，从里面拿出一锭来，对小二说，“对街转角处那里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你可找得到馊水？装作不小心将馊水泼到他身上，这十两银子就是你的。”
　　这个小二哥也很是机警，取了馊水从后门出去，绕过街尾转到那人身后，快走近了装作脚下一滑，奋力拿着桶向他泼去。
　　那人注意力全在紫苏身上，待闻得身后的动静，猛的一闪，衣袂上却没能幸免。小二一面很诚心的赔不是，一面用他满是馊水的手替他擦衣服。
　　紫苏见那人有气撒不得的样子很受用，把银子放在柜台上就从后门离开了。
　　等那人推开小二，再看向钱庄内，早没了紫苏的影子，不由的更为火大。

　　流离回到千叶门，此时已是暮色四合，落日的余辉给整个魅园添上了一抹森然之气。罔极轻轻的拨动着石桌上的一把古琴，琴声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惆怅。流离静静的站在月亮门洞外不敢打扰他。
　　一曲弹罢，罔极才幽幽的开口，“流离，来了？”
　　“流离参见主上。”她恭敬的跪在他跟前。
　　“起来吧。”面具下的脸划过一丝笑意，“不亏是月流离，常人没有玉露丸，最多能撑三日，想不到你是硬撑了七日。”罔极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再不会主动回来了呢。”
　　“怎么会。”流离颔首，“这次是流离任性，理应受罚，怎么会生出怨怼之心。若不是蒙主上收留，流离早就死了。我的命是主上给的，定当竭力替主上效力。”
　　罔极点点头，“你今日回来是？”
　　流离拿出带来的玄冥心经，“启禀主上，日前属下在裕王的书房终于找到了玄冥心经的最后一章。”
　　罔极接过来，细细的翻看，“好，好，真是太好了。”他唤来暗使，“把下个月的玉露丸给流离。”
　　“谢主上。”流离拿了药就告辞离开了。
　　暗使看着她出了园子，才对罔极说，“这月流离还能信吗？”
　　罔极合上手中的心经，“她不是赶着送来心经表明心迹了吗？难道你真信她是最近才找到的？！没有玉露丸的日子誰不怕？她不傻，她也怕成为弃卒。”

　　风扬跟丢了紫苏，无奈之下只得去钱庄调查了一番，才回王府复命。
　　萧兮见风扬满脸狼狈，不禁嘴角边划过一丝笑意，真不愧是他的女人，能把裕王府的暗卫头领折磨成这样，“风扬，很久没吃过这样的暗亏了吧？”
　　风扬跪在萧兮跟前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将在四海钱庄调查的情况一一向裕王禀明，末了才说，“属下办事不利，自去领三十军棍。”
　　萧兮看着他，“换过一身干净衣服再去吧。”

　　掌灯时分沁儿来报夕颜还没回来，萧兮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给了她这样的难看，她气一两个时辰不足为奇，可现在都已经快二更天夕颜还没回来，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房出来就直接回了房里等她。
　　萧兮不知在房里来回踱步了多少次，才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七上八下的心也终于落了地。见紫苏推门进来，“你还知道要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紫苏莞尔，走进屋先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才答道，“我上山采药，卖药材去了。现在不是裕王妃，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不是？”
　　“采药卖药?!”萧兮想要逗她一逗，“也是。虽然在四海钱庄有不少私房钱，但是我已经全部替你提出来了。既然已经不想再做王妃，那么那些银子理应还我的。”
　　紫苏眉头一皱，“你真的提走了我全部的银子？”
　　“那还有假？！”萧兮见她紧张起来，心里越发的高兴。“现在你在四海钱庄已经分文不剩，是该多采些药的。求求我？说不定一高兴，能给你个百八十两，也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紫苏根本听不进他说的那些话，“你拿我的银票去提的？”
　　萧兮呷了一口茶，点点头。
　　“里面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很旧很旧的，你看到了吗？”紫苏一想就算提银子他也不可能亲自去呀，真是昏头了，遂问道，“你让谁去提的？是四海钱庄的哪家银号？”紫苏已经跟他吼开了。
　　萧兮怔怔的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这般失态的夕颜。
　　见萧兮不答她，她转身就要冲出去找。这张银票不能丢的，这是凝墨给她的。
　　凝墨第一次完成任务，得了五十两的赏银，他全部存了起来，然后将银票给了流离。他说，等他们能离开千叶门的时候，就回家乡去用存的钱买一间屋子，和月儿一起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所以，后来流离每次得了银子从不乱花，总是好好的存起来，既是为自己存更是为凝墨存。
　　萧兮拉住她，“那张银票就这么重要？”他见夕颜恨恨的看着他，“我不过是逗你玩。本王还不至于无耻到这种地步，拿女人的银子。”说完就拂袖而去。
　　紫苏冲到楠木雕花立柜前，找出放银票的匣子，看着那张发黄的银票还静静的躺在里面，才放下心来。待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萧兮已经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到关于凝墨的事，她就冷静不下来。她将银票抱进怀里，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凝墨，凝墨……”
　　沁儿进来的时候，看见紫苏背靠着立柜，整个人卷缩在一起，头埋进膝盖里，“王妃，你没事吧？”
　　紫苏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她用手随便擦了擦，“没事。王爷呢？他去了哪里？”
　　“王爷出了园子，往西苑去了。”沁儿说的隐晦，她不敢直说王爷是去了樱络那儿。
　　紫苏站起身来，“我要去见他。”
　　沁儿拦住她，“还是明天再去找王爷吧。”她在王府服侍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二次见王爷这么生气。而第一次，就是因为王妃骗了他，每次王爷生气终是和王妃脱不了干系。“您就算现在去，王爷也不会见你。他还在气头上呢，王妃何必去给自己找难看呢？”
　　紫苏摇摇头，“我一定要去。”
　　沁儿陪着紫苏来到樱络住的地方，果不其然，王爷不愿见王妃。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沁儿看着紫苏。
　　紫苏还是固执的摇头，直直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沁儿没有办法，也只得在一旁陪着。
　　萧兮来樱络这儿，不外乎是想给夕颜添堵，她既然找来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跟樱络下了几盘棋便也就告辞离开了。
　　初秋的夜晚，更深露重。他从房里出来的时候，不由的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出了门，没见夕颜，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但也暗暗庆幸她没有任性的等在这里，不然她身子才刚刚恢复些这一折腾定会吃不消。
　　萧兮出了院子，刚走到月亮门洞边，就见夕颜定定的站在那里。他不由的皱了皱眉，这样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心里分外怜惜她，可嘴上却软不下半分，“你在这里巴巴的堵本王，又想怎样？”
　　紫苏咬着嘴唇，“我想跟你说清楚今晚的事。”
　　“那是你的事，本王不想听。”天知道他有多想弄明白，可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吧。”她停了停，“若是不说清楚，我们心里都会有个结。但是，我只说这一次。”
　　他看了她一眼，等她继续说。
　　“这张银票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他留给我的东西不多，就三样。一个木雕，一张银票，还有……”紫苏深呼吸了一下，“还有就是他的命。所以……”她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心上那道结了痂的口子，又被嚯的拉开，疼的她快背过气去。凝墨，凝墨……告诉我，怎么样我才能在想起你的时候，不难过……
　　看着夕颜这个样子，他的心竟然也莫名的疼起来。萧兮走上前去，反手将她搂进怀里。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紧紧的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