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62、过往4

　　这次安邻气得这个人都在发抖，他转过身给了身后人一拳。“畜|生！你TM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男人连身形都未动分毫，等安邻打够了，慢悠悠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瓶。“里面是药，用了外伤能立马愈合。”

　　安邻只是红着眼睛看着男人，他对面前这人毫无信任。
　　男人只好继续道：“没毒，我不至于害两个孩子。”
　　安邻强忍着怒火，胸口还是起伏着。他忍得整张脸都红了，心脏被撕碎一般难受。
　　安邻指向走廊，“不至于？那这些冤魂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怎么狠得下心！”
　　男人不啃声，将药交给安邻后转身离开。

　　这是难得一次男人不再死死纠缠，安邻抹了把眼睛，转身冲到代予和米立身边，将药给他们喂下。
　　两人身上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狰狞的疤痕也永久留在两个男孩脸上。
　　安邻轻轻抱了一下两个男孩，将代予头上的金色发套整理好。“乖，一定要撑到最后。”

　　安邻给代予的感觉一直都是好的，哪怕是现在的代于站在边上，也感受不到安邻的恶意，又或许是他心中的天平原本就偏向安邻。
　　代于伸手，想要触碰鲜活的安邻。这时的安邻已然是大人模样，高高的鼻梁上架着银色框的眼镜，神情中透露的全是疏离。

　　安邻若是没死，现在肯定三十来岁，走在路上会引起旁人频频回视。他或许已经娶妻生子，偶尔抱着自己的孩子偷跑去糖果店给孩子买糖吃。
　　被自己妻子发现后，会带着孩子一起卖萌耍宝，然后主动跪搓衣板。

　　代于看得出来，安邻对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情意，眼里心里全是厌恶。
　　代于只是在查看自己从前的记忆，所以他不能离开代予身边，也就看不到安邻在其他时候做了什么。

　　安邻走出了房间，一个人站在幽深的走廊。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墙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或是手印或是一连串的血滴。血被溅到墙上时，因为重力，向下蜿蜒出长长的血痕。
　　安邻终是忍不住，瘫坐在那面墙前，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护不了你们……”

　　房间里其他小孩今天都被拉去体检，看看有没有相匹配的器官，或者是已经可以摘除的器官。
　　现在只剩下昏迷的代予和米立。米立先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代予，眼泪刷地一下流出眼眶。他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怕打扰代予难得的安稳觉。
　　米立开了口，声音小到代于凑近了才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阿予别怕，我会让他们偿命。”

　　两人出去乞讨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最后都会被带上同一辆卡车运回来。
　　十岁那年，代予从车上下来时，见到了最为血腥的一幕……

　　鲜血几乎吞噬了地皮，甚是倒映到天空之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令人作呕。
　　负责运送的男人立马转身转身跑向驾驶室，还没带得及开火，头和身体就分了家，鲜血撒满了整个挡风玻璃。
　　其余小孩有的被吓得嚎啕大哭，腿软瘫倒在地。有的慌慌忙忙跑进深林，幸运地是孩子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而代予平稳了呼吸，朝着房子里跑去。
　　白色的地板已经被染红，黏糊糊的血液随着脚步被溅起。墙上，天花板上……无处不在的鲜血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代予找到了靠着墙壁的米立。那可能是米立最安静的时候，乖乖闭着眼，连代予来了都舍不得睁开。
　　代予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冲过去抱住米立，嚎啕大哭。他突然想起，安邻曾经说过，一个人只要天灵盖还在，就有复活的机会。只要死者此生最爱的人愿意以指尖血滴在天灵盖上五十二天……
　　但是相反，如果滴血的人不是死者此生最爱，滴血者就会命丧黄泉。

　　“阿予，把我复活吧。”耳边米立的声音如同鬼祟，代予看向发出声音的墙壁，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赌一把。
　　不管他是不是米立此生最重要的人，既然米立想活，那就试一试。

　　代予将整栋房子都走了一遍，哪里有血，哪里有尸体，死的是谁，他都牢牢记住了。但他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安邻和那个常年戴着面具的男人。
　　安邻没死他是高兴的，可那个男人也还活着，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小小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栗。痛苦，仇恨……

　　那天下午这座房子就冲进来很多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小时候代予妈妈告诉代予，看见这群人不要怕，他们永远会保护自己。
　　但是代予选择躲起来。他抱着米立的尸体，被无数双手拉进墙壁。
　　代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上扬。有他们在，其他孩子就能获救了，或许再也不会有孩子来到这个地方，受着非人的折磨。

　　后来这里每天都会进进出出很多人，代予只敢晚上出来活动，好在墙里的鬼会给他带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面包，甚至还会有烤肉。一看就是从哪里偷来的。
　　等五十二天后，代予感受到米立有温度的怀抱。
　　米立就这么紧紧抱着他，安心睡了一晚上。

　　又过了两个月，期间一直是米立出去找东西。米立不用吃饭，他只是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代予吃，当代予递过来食物，他也会乖乖低下头吃下去。
　　已经很少有人来这所房子，但是那天是代予第一次出去。门外被拉上了警戒线，到处被安上了摄像头。但是代予不怕，有米立在，摄像头也拍不到他。

　　代予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附近有一丛映山红。不知道为什么，米立自从知道代予是怎么被抓进来后，就一直嚷嚷着自己喜欢映山红。
　　或许米立还没见过真正的映山红……

　　代予因为营养不良，哪怕已经十岁了还是小小的一只。此刻他捧着一朵映山红，跌跌撞撞跑向米立。
　　米立是复活者，他的生长便不受吃食的影响，现在已经比代予高了一个头。他抱住代予时，代予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娃娃，刚好抱住。

　　米立还为代予做了一张面具，和代于本身的样子很像。但是米立准备扔了那顶金色的假发时，被代予阻止。
　　“我都看习惯了，金色便金色吧。”
　　反正他不可能长出头发，到最后还是要戴假发，而他对于黑发又有了一丝恐惧。
　　米立知道他怕，死而复生后，把自己的头发换成了奶灰色。

　　不过米立还是把那顶金发丢了，自己为代予做了一顶。刚戴上，米立就咧嘴一笑，“金灿灿的，就像金毛犬一样，帅气又可爱。”
　　代予眼里含着笑：“金毛犬又帅气又可爱，那自然更符合你啦，叫你小金毛好不好？”

　　代予的话米立哪舍得不听，米立：“好，米立是你取的，小金毛也是你取的。我就是你的。”

　　后来代予的胆子越发大，将映山红种到了门前，一株长到两株，三株，四株……然后根根交缠连成一片。
　　这当然是米立用鬼气催生的，甚至在冬天，在一片白雪之中，成片的映山红簇拥绽放，一朵一朵镶嵌其中。

　　原来，那片映山红是自己种的。代于蹲下身，想去摘一朵映山红，才想起这里只是用他的记忆虚构的空间。

　　代予甚至会跑到街道上玩。那天夕阳西沉，他站在映山红照相馆的门前。照相馆的老板早就换人了，看到脏兮兮的代予，挥手驱赶。
　　这时，一个身着西装的小少爷遮住了阳光，“你想和我照相吗？”
　　不知为何，代予竟然听出了期盼。他抬头看着少年，发现少年和米立十分相似。最终他点点头，和少年走进来照相馆。

　　他和少年并肩坐在一起时，侧过头看着少年身上斑驳的光。他想，为什么米立和这位少爷长得这么像，两人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摄像老师让他俩笑笑，代予下意识露出标准的笑容。

　　那天代予回到鬼庆，扑到米立怀里，悄悄掉眼泪。

　　好景不长，自称是阎王的男人找到了米立。
　　那个男人问米立：“你想不想他好好活着？”
　　一句话，断绝了米立所有的拒绝，米立拒绝不了。

　　“我那里还有一副躯体，可以让他不用戴面具和假发。”
　　米立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我做什么。”
　　“放他回人类社会，而你跟我走。”
　　“好。”

　　后来代予换了躯体，被抹去了记忆。米立亲手给他编了一个很美好的童年，将他送到他映山红照相馆门前。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一瘸一拐出现，咬着牙，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代予的记忆再度篡改。

　　这时，那位长得和米立很像的少年再度出现。这次那个少年打量了他一眼，却没有主动问话。
　　代予看着他的脸，下意识想要亲近，张开手就抱住了少年。
　　少年没有挣扎，但是被这样在大街上抱着也不好，于是劝着哄着带人进去拍了一张照片。

　　少年将代予带回家，好吃好喝养了一个多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代家父母赶过来。
　　代家父母只是在同一天晚上做了同一个梦，那人告诉他们代予现在在哪。但也告诉他们，代予已经变了，相貌完全不一样，就连身上流着的血也和他们不太一样，问他们是否还想要他。
　　代家父母这七年吃不好睡不好，只要找到代予，就算变成鬼，他们也要去相认。

　　代予被接回去的那天，被篡改的记忆彻底和他融合。米立的鬼气终究是比不过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代予最终留下的，还是男人编造的噩梦般的记忆。
　　唯一一点美梦，就是遇见少年，和他一起拍照。

作者有话说

　　安邻是直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