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52、路灯1

　　长长的路不见尽头，路灯不断闪烁。暖暖的月光撒下，铺遍了山野。群星璀璨，树影婆娑。

　　代于独自走在马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灯光一会儿暗，一会儿明，月亮的光甚至会在灯光消失时一并消失。整个世界像是接触不良一般，时隐时现。

　　进入鬼空前小白拿了一只毛笔给他，说是从地府拿的道具。代于在指尖转动毛笔，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笔尖泻出。
　　只可惜不是以前那一只，手感没有那么好。

　　前后都看不见尽头，代于干脆停下脚步。他应该是在这里绕圈，恶鬼不可能这么傻，耗费这么多鬼气建一条路。
　　柏油马路，行人道，路灯。除此之外，目光所及处都是连绵不绝的大树青山。

　　代于像是误入了现代文明的桃花源。看着这诡异的场景，他的思绪发散。说不定顺着这条马路，能看见衣着华服的古人。

　　从山林间传来狼啸虎鸣，甚至有蛇吐芯子的声音。代于不怕狼不怕虎，毕竟都是毛绒绒的东西。但是他怕蛇……
　　周围并没有护栏，杂草伸展枝丫横过人行道，代于真怕突然冒出一条蛇。

　　但是马路中间他也不能走，这是上次在楚铭的鬼空吸取的教训。要是这只鬼也是被车撞死的，那么随手招来一辆车简直不在话下。

　　路灯熄灭的时间越来越长，月光配合着，整个鬼空都陷入无尽的黑暗。
　　代于直觉不对。在一次路灯熄灭时，身旁的草丛簌簌作响，有东西从里面极速钻出，似乎下一秒就要咬上代于的脚腕。

　　代于闪躲，路灯倏忽亮起，一团黑雾炸开。他仔细回想，那似乎是一条蛇的形状。
　　代于：“……这只鬼不讲道理。”

　　代于细细盘算着。目前来看，灯光是亮的，相对来说是安全。但是现在灯光熄灭的时间越来越长，意味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作恶。
　　感情这只鬼是在和他玩一二三木头人，童心未泯呐……但是那只鬼躲在哪里呢？

　　代于想着，灯光啪嗒熄灭，月亮也被乌云遮严实。树林里的躁动越发放肆，安静的马路甚至响起车鸣，一辆汽车高速驶过。
　　代于握紧毛笔，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巴掌大的地方。

　　一个黑影钻出来，咆哮着冲向代于。代于刚躲过一只像猫的黑影，连忙用毛笔刺去。黑影触碰到笔尖周围两并指宽的地方，就嘶吼着逐渐消散。

　　碰到毛笔强烈的光芒就散自然是好事，但是黑影太多了，层出不穷且动作灵敏。稍微迟疑一点便被咬上一口。
　　马路上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飞速行驶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代于忍不住怀疑，油门踩到底，怕是跑起火星子了吧？

　　灯光亮起，鬼空内的世界再次恢复光明，所有黑影与汽车在一瞬间消失。
　　代于低头，自己身上挂了不少彩，被抓破的衣服渗出乌黑的血液。脚腕上有明显的咬痕，两个血窟窿，一看就是被蛇咬的。
　　还好那蛇只是空有外形，没有滑腻的触感，不然代于真的得疯。

　　代于抬头，仔细观察最近的路灯，和普通的路灯似乎没有差别，该怎么让路灯亮得久一点呢？
　　地府那四盏灯倒是好，从来没见熄灭过。自从那只鬼吞了灯整个鬼都发亮开始，代于就对于那四盏灯总是格外关注。

　　代于下意识走近路灯，灯光瞬间熄灭。他心里忍不住爆粗口，这只鬼净搞黑手，一点都玩不起。

　　马路上的车再次加速，剧烈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差点给代于吹跑了。密密麻麻的黑影钻出，将代于死死缠住，不留一点喘息。

　　只有拿起毛笔的手完好无损，代于动动手腕，将光芒照从全身照过。
　　这里黑影消除，那里又上，它们好像没有痛觉，只认定一个目标，而代于就是靶心。

　　代于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武功再高强的人也受不住这样的耍赖皮群攻。
　　灯光再次亮起时，代于感觉有液体从嘴角流下，伸手抹去，手背上全是乌黑的血液。感情这东西还能导致内伤。
　　硬拼下去他迟早得把命搭在这，尤其是他现在连恶鬼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现在灯光亮起的时间十分短暂，代于甚至没来得及走一步，黑影再次冲出来，享受它们的“大餐”。

　　变黑的血，为什么血会变黑？
　　代于突然想起上次在出租车内，那只女鬼会被他的鲜血伤害……代于一不做二不休，咬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液蜿蜒流出，染红了整只手。
　　因为黑影攻击的原因，鲜血中混杂着乌黑的血，而这种黑色的血对于黑影毫无作用。

　　那些黑影碰到鲜血，惨叫一声消失。毛笔的光芒下，代于甚至隐约能看到黑影被成片腐蚀。

　　代于勾起嘴角，一手拿毛笔，一手用血。很快，身上的黑影消失殆尽，其余黑影畏缩在一旁不敢靠近。
　　他的鲜血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就算他是叱空，在那次以前，他的血从来不带腐蚀功能。

　　叱空的血确实有些特别，但那只能加强道具功效。就算是用阳气，效果也只限于从恶鬼内部扩散。对于恶鬼的表面，阳气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直接腐蚀恶鬼，的的确确不属于叱空的附带金手指，而且还成片腐蚀。

　　而改变，就是从那个荒诞的鬼空开始。那个鬼空就像是一把钥匙，让他的鲜血变得不同，记忆不断回溯。那人好像掀起盖着未知的布纱，将真相赤|裸裸放在他面前。

　　路灯亮起，代于抬手，鲜血顺着指尖滑下，啪嗒落地。地上渲染了大大小小的血花，触目惊心。

　　他得想办法找到恶鬼，尽快出去。再这么耗下去，玩车轮战，死的指定是他。
　　因为能被恶鬼伤害的原因，现在代于也不清楚这些密密麻麻的黑影是只能伤害他，还是无差别伤害。
　　要是这些黑影能伤害进入鬼空的神智，那还有什么可玩的，直接把脖子洗干净给恶鬼送去就好了。

　　数次黑暗来临，代于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现在关灯的时间越来越长，灯亮的时间就那么几秒，还不够他喘口气。
　　这次的黑暗格外漫长，代于体力不支。加上流血过多，反应跟不上，腹部被重重撞上。一张口，吐出乌黑的血。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谁的闷哼声，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应该不是他的，他现在连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灯再一次亮起，代于单膝跪下。那声痛苦的哼声再次响起，就在前方不远处。
　　代于勉强睁眼，抬头第一眼便看见路灯下坐着的男人。男人双眼紧闭，嘴角流下一抹鲜血。
　　汤甫？

　　你妹的，玩不起？把汤甫搞进来算什么，有本事跟他单挑！
　　代于心里骂人，正想迈步向汤甫走去，路灯闪了一瞬，全灭了。
　　“汤甫，你给老子醒醒！”代于大喊，试图将人喊醒。这么昏迷过去，就是绵羊进了饿狼群，必死无疑。

　　无数黑影闻声而动，代于耳边全是血肉撕扯的声音，那人痛苦的声音越发强烈。
　　艹，这么痛你倒是醒醒啊！
　　代于扯动嘴角，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只有一个念头：到汤甫身边去，爬也要爬过去……

　　衣服在黑影的群攻下破碎，代于的眼镜也不知道被撞飞到了哪里，让本就黑暗的世界更加模糊。

　　代于手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但是出血量远远不能抵抗一波又一波的黑影。更无法理解的是，那些黑影不但能造成伤口，更能让他身体里的鲜血变成乌黑的血。
　　横竖都是死，代于干脆用毛笔从伤口处划开，源源不断的鲜血喷涌而出。

　　毛笔上沾染大量鲜血，一瞬间光芒笼罩了代于的半个身子。
　　代于甩手，鲜血被撒向四面八方，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液快速流逝，代于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格外沉重。他甚至感觉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快死了吗？原来濒临死亡的感受是这样的……
　　汤甫……汤甫还在那里，他不能死，不能死……

　　代于睁开眼，汤甫还在路灯下坐着，此刻已经变成了血人，身上同他一样，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直流。
　　路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起了，看似暖暖的光撒在汤甫的身上，将男人温柔环抱。但是由于代于没戴眼镜，景物模糊看不清楚。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撕扯成了碎布。代于咬牙，用力扯下一块稍微完整长布包扎伤口，对于这么大的伤口，再怎么包扎也无济于事。
　　但代于只想他死的时间慢一点，能让他把汤甫带出去。

　　代于用尽全力爬过去，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路。在无尽的路灯光芒下，那条血路越来越长，鲜艳的红色被路灯照得格外刺目。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代于觉得自己快死了。灯没有灭，代于也没有碰到汤甫。

　　汤甫，醒醒……
　　最后一丝力气也将要消失殆尽，代于终于爬到汤甫身边。嘴角下意识勾起，代于伸手刚碰到汤甫的手。

　　灯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