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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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睁眼，先迎来的是撕裂式的头痛，痛得她几乎想抱头大叫，但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混沌黑暗中，她屏息忍受着剧烈疼痛，迷茫间似乎看见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再醒来时多少恍然，眼皮沉重似多少年没睁开过了，盯着雪白天花板想了好久，消毒水味逼得她反胃，想动弹什么发现什么也动不了，想挪挪脖子发现脖子也动不了，喉咙干得仿佛八百年没喝过水了，刚想说话就传来一阵干裂的痛，立马闭嘴，最后发现就剩眼珠子还能转转——好家伙，她不会成植物人了？
再试图动动脚，太好了，还有知觉，腿还在。
什么也听不到，她酝酿了一会，“啊啊啊”发了会声，欣慰发现自己起码耳朵也在。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是——回来了吗？
总不能是……刚刚在干什么来着，桥边拥吻吗？拥吻时候被撞进医院了？不是吧？
再一回忆，才发现记忆中多了不少她丝毫没有印象的东西，譬如——她为什么在修仙？旁边还坐着个帅哥？嗯？这里能飞？她居然还会轻功了？啊可是为什么换了个场景她还在修仙？？？
混沌了好一会，算是勉强明白了，她可能真的回来了，脑子里这是在和路诚分享经历过的世界吗？——啊，那她经历过的世界是不是也会进路诚脑海里？操这也太羞耻了她能不能拒绝见他——算了吧，横竖他也是知道大概故事的，顶多是具象化罢了——啊但是还是很羞耻啊吗的啊啊啊啊啊啊言情小说诚然害我不浅！
脸色千变万化，没等她做好心里预设，突然听到开门声，“哒哒哒”几声，一张圆圆脸蛋出现在视线正上方，她刚想发声，对方突然惊喜笑说，“哎，五号房病人醒啦！快！喊医生！家属呢！”
对方“哒哒哒”又跑走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林灰顿在原地：她就想喝口水，喉咙真的好干啊救命……
真正安稳下来，实际上已经是五天后。
在上海出的事，手机没设置相关的紧急联系人，最后医院联系上的是给她打来电话的同事，这两天陪床的是认识好些年的周经安，也就是大学机缘巧合认识的那位男同学。
最好的朋友人在南京，今年的年假用作年初旅行没空了，幸好联系上周经安这两天还算空闲，给她垫付了医药费，候了五六天，差点以为她醒不来了，下楼买咖啡时意外等到她醒来。
相比她这边的凄凉，路诚那算是来了不少人。律所的合作人、同事下属、母亲、朋友，因为伤势并不严重，上顶骨折，脑震荡也不严重，但离谱地五六天都没有恢复清醒，医院觉得离奇，期间做了各种检查，都找不到原因，幸而最终醒了过来。
坐着轮椅，林灰架着俩打石膏的胳膊，面无表情和周经安坐在医院花园里，面朝阳光，周经安喟叹一声，抿下一口冰美式，觉得眼下地步甚是欣慰——人醒了，还和前男友复合了，真不错，真不错。
林灰没觉得多不错：她既喝不着，还防晒没涂呢靠！
周经安被她支使去便利店买防晒，人后林灰对着落日倒难掩疲倦。醒来这两天也没停歇过，公司那边请假，父母那边的电话没接，多少得解释下，轻描淡写说出了个小车祸，没让他们过来。朋友孙倩倩那边打了长串电话，都是近十年的朋友了，彼此都想当清楚，她那边一入夏就格外忙，好不容易请到周末两天的假期，到时候来看她。医院垫付的钱转给周经安，说实话是真的谢谢他，回头不请吃几顿饭都过不去，后续治疗还得段时间，想想就头大……
还有路诚。
这两天没空见面，甚至发现还没个联系方式，说实话他住哪个病房还是周经安偷偷透露的，以及分享了个秘密：路诚母亲中途来看过她。着实是因为两边悬差过大，导致太过显眼。周经安守了林灰数天，果篮还是头两天公司同事来送的，周经安嫌无聊都吃了快一半了，后面再没人来。林灰觉得挺正常，毕竟她本来就多没多少朋友，要不是有周经安和孙倩倩，她怕连个陪床的都没有。
周经安却希望她经此一遭能安顿下来，特别是这次和前男友重逢，又经历这生死一关，瞅着还挺有钱，要是还有情，那就更好了。
“女人有钱当然是最重要的，但感情也不可或缺。就像我，再怎么嫌男人臭，我不也挨着换，委屈自己干什么，我爽了才重要。”周经安如是说。
说实话，他从外表上并不是多娘气，也难一眼辨gay，相反还挺硬朗，但性取向决定了他同世俗相违背。
他同林灰做朋友数年，大部分人初见都以为他们是情侣，熟稔后才知道并不是。他们彼此感情真挚，都知晓对方最需要什么，劝言也都是发自肺腑。
放在以前，她可能不了了之，笑着让对方别说了。
只是如今，她沉默片刻，抬头看他，认真答应说好。
周经安见她反常，反倒叹口气，不知是真放下心来，还是怎的。但到底是真情暖人，她收了这份情，心里知晓。
晚上在床上思索人生：实际上是还绑着手，玩手机属实有些麻烦，周经安给她找的护工明天才上班，她今天还得过寂寞的一夜。
正想着她那房子空那半个月真浪费啊，好几千呢，听见开门声，她以为是护士或医生，正扭头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触目却顿时哑然。
见他被护工推着过来，由阴影走入光下，瘦削的脸颊，桃花眼却意外的有神，落着光韵，慢慢靠近。突然有些想笑，她歪头，露出个带着倦意的笑意。
难兄难弟，路诚右腿骨折，她手臂骨折，都坐着轮椅，只不过林灰是因为懒得走路让周经安申请了个来。护工送完路诚后就先离开了，林灰躺在床上，他静静坐在床侧，因为彼此造型滑稽，静默半分钟，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屋内本是寂静，门窗紧闭，白天买来的花还插在瓶中，幽幽散着香。
她散着长发，两只胳膊挨个架起，神色憔悴，他也没好哪去，头发乱糟糟，额前垂着发，半点没当时见面丰神俊逸的模样。
她看着他额前碎发，咳了咳，笑，“是不是得剪剪了？头发都这么长了。”
他瞧她神情，只道，“还想让你摸摸呢。”
林灰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猜得难免会生疏，无形的手推着他们，现实最残酷，她不得不多做思量。当时怎样畅快的想，这些天便怎样内心拷问自己。难得的清静日子，她想得彻彻底底，道理都明白，只是她始终放不下。
更何况他们仍有约定。
她安静看他，突然道，“你真愿意要我？”
视线落到白净被单上，她故作神情黯然，“不怎么出息，朋友没几个，同家里关系一般，也没赚几个钱，如今还都赔进医院了——你还愿意要我吗？”
周遭安静，唯有暗香传来。她想，是什么花，如此香？
正走着神，掌心温热，她回神，才见他已然握住她的手。
抬眸，路诚无奈笑着瞧她，撞进眼底，恍然其中全是她。
“怎么不要？也是我拼死拼活找来的，我同母亲说了你，她想明天见见你，我说想先给你准备准备。没想到你倒想反悔了，嗯？”
缱绻时刻，她却盯着他的桃花眼，在眼下投下阴影的浓密睫毛，眼尾漂亮的弧度，连额前的卷发都格外可爱起来。似乎是有些变化的，眼前的他更凛然自得，或许真是底气不同，气场也不同。
一看就知道在走神，路诚无奈，手掌稍作用力，果然下一刻她回神，下意识嗔视瞪他，“你弄痛我了。”
他却含笑不语。
自己也知道方才只是有些魔怔，只是心头结难解，她不舍瞧他好几眼，自知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于是松口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真是回来了，却还是觉得……或许你太亏了，我真的不怎么样。”
其他世界里，她可以蒙蔽自己，她也条件不差，长得不错，有资本、有底气，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但真正回来，重新审视自己，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一枚平凡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三十出头的年纪，没车也没房，顶多长得还行，最宏伟的计划是攒钱送自己进养老院，最光辉的历史是前男友现在是活生生的单身高富帅——她什么都明白，只是头两天会不自觉思考，或许他值得更好。
但是下一秒就被自己毫不犹豫的否定，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不要作茧自缚，不要矫情闹别扭。
可是现在的她，似乎不够出色，配不上她心中的他。
本事不差，也曾有野心，只是在世俗中渐渐忘了本心。抠脚摸鱼，蹉跎光阴，抛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她，真实世界里的她，似乎太糟糕了些。
想起什么，她笑说，“可能是之前太努力了吧，当一名努力的青教，天天教书念书写论文，还真以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人……现在回过头想想，突然有些惋惜，为什么这么晚才想明白。好像蹉跎了好些年，没做什么，最初的抱负没能施展，浑水摸鱼过着日子，好没意思。”
路诚见她神色渐开明，知晓她或许自己想通了，便顺着她的话走，“那等你恢复复工，再做打算，怎么样？想做什么都行，我都支持你。”
林灰别他一眼，“你不支持我也得做。行了，当刚刚是个插曲，我在你这完成了个思想升华，别回头嘲笑我。”
路诚只弯唇笑，“怎么会，舍不得你还来不及呢。”
“净会说甜言蜜语。”
但真静下来，光是对视就足矣让她心跳加速，低头看着碍人的石膏，她发愁的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啊，想抱一下都不行。
“诶刚刚说什么来着，你妈要来看我吗？我要准备什么吗？啊？要说什么吗，我都不知道诶……”
又是副咋咋呼呼的样子，路诚深深看了眼，彻底放下心来，难得露出个真心笑，低头吻在她手上，无名指的地方，只是少了枚熟悉的素圈。
“回头买个大钻戒，好不好？”
她瞪圆眼睛，“没告白就直接求婚？拜托不带这么玩的，你得给我一步步来！”
“真不行？那要不再买个素圈套着，我牵着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能跑了不成啊。回头买吧，买了再带，急什么。”
“是有点着急，真不能直接结婚？”
“不觉得刚从一段婚姻关系跳到另一段婚姻关系有点匆忙吗！留给彼此一点久违的单身时间不好吗！下个月你再告白行不行，让彼此放松一个月。”
路诚噗嗤笑出来，拧不过她，“行吧，那要不要我追求你一个月，下个月的今天答应我告白？”
她笑眯眯，“这个主意不错。现在想想有点后悔，直接跟你在一起了，你也没追求我，甚至都没个过渡时间，现在补回来吧。你自己好好计划噢，不要找人帮忙，我知道你朋友很多的。”
他笑得更欢了，“那你还知道什么？也知道还有很多女性朋友？”
“路诚！不要试图趁我现在没手打你就得寸进尺哈！我们还是暧昧阶段呢！”
“你也不要趁我现在动不了身体不能亲你就得尺进丈！”
林灰顿了几秒，神情莫测上下打量他几秒，忍不住大笑起来。
次日比护工上门更早的，是路诚母亲陈月安。听路诚说，他母亲近年退休，领着退休金，还有路诚定期打钱，过得挺自在。这次闻讯赶来，得知是同林灰一起出的车祸，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同路诚促膝长谈一夜，接受了牵绊多年的命运。
林灰蓬头垢面，还没来得及打扮，就被陈月安上门唬到了，唯唯诺诺，没敢说什么，对方说什么她都一应称是。说到她当年不该心急想着拆散他们，林灰刚想“嗯嗯嗯”，还没出口恍恍反应过来，顿时讪笑，不知该说什么。
都提及当年事，自然一开闸门就停不下来，林灰一副万年不改的笑脸听陈月安说了路诚初中不少事，如今思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那可是真正十四五的路诚呢。
护工上门打断了这场对话，陈月安恍然，于是先回去了。没走多久，又送来不少水果吃食，还有她亲自煲的粥。林灰笑着接下，护工由她简单嘱咐后帮忙收拾了东西，再扶她下来上厕所——吗的，憋一上午了。
在医院住了小半月，陈月安照顾路诚，顺带也照顾不少林灰。旁敲侧击过她的家庭，林灰只笑笑说关系不怎么好，估计是后来问过路诚，陈月安也没再问过，此后回避了这个话题。
出院不久，陈月安没一直呆在上海，过段时间就回了南京。林灰碍不过路诚死缠烂打，答应完他的追求正式在一起了，又应邀搬去和他同住。
路诚在上海置办过一处房，地方不错，就是面积不大，路诚平常住那，但数起来还没住律所的时间多。虽然林灰觉得不错了，同是上海打拼，她还是租房呢，有什么本事看不起买房的。但路诚不怎么满意，说想过两年换套更大的，毕竟是要住一辈子的，大点总没问题。不打算要孩子，也不必考虑学区房的问题，只凭喜好选择就好。
他们并未严肃讨论过这个问题，但路诚已然默认她的态度，林灰多少宽慰，不是所有伴侣都能体谅对方，纵使是纠缠数年的心结，路诚的做法足以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上半年，办完了车祸、住院、退租、搬家等一系列事，待到下半年双双去医院拆石膏，能够正常生活时，已是秋风送爽之际。
“现在，南京的第一批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吧？”林灰问他。
“北京也得开始刮风了吧？”他笑。
相携在上海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街边的咖啡店慵懒，太阳伞下戴着墨镜品着咖啡，街边骑着单车穿着运动衫，小跑溜着狗边点着手机，叽叽喳喳左顾右看拍着照的游客，还有观光团打卡的旅行团叔叔阿姨……
是上海，五光十色、丰富多彩的上海，也无论在何处，他们终究继续走下去，完成他们的梦想，继续他们的爱情。
夙梦纠缠数年，盘桓心头，靠着一腔爱意，一步步走到现在。或许少了哪一步，都遇不到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好或坏，命运而已，无法解释。就像那经历过的世界，虚无缥缈，若不是真实存在于彼此脑海中，否则似乎真只是一场梦罢了。
一朝夙梦解，结局怎般，唯心而已。跌跌撞撞，兜兜转转，终是碰面。多年未见，故人相逢，似乎从未变过，赤诚的心，亦或是满腔的爱。
立于晚风中的桥边，他们牵着手，天际一轮明月汪汪，河水也汪汪，映照着有情人缱绻爱意。
愿天下有情人都能共长久。
他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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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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