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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第一章

      子枫和青霜相遇的时候,是在他回乡后迎来的第一个春天里。

      子枫的家乡是在东南部的枫陵郡,不是特别大的郡县,倒也还算得是山清水秀。据说古早以前这里并不是叫这个地名,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里成了最适合枫树生长的地方——尤其是横亘于北郊的一带山脉,其他树种相当稀少,只有层层叠叠的枫树,绵延数百里不绝——于是后来就固定作这个名字了。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无数枫叶逐渐变红,还带着绿的红、染着淡黄色脉络的红,褐红、橙红,轻红、艳红……色彩层次分明,煞是好看。在秋深了的时候,还没有飘落的枫叶被夜里的薄霜一打,就会透出一抹血似的殷红,美得动人心魄。
      在以前安宁的时代,重阳时节,常常有外郡的人们慕名而来,吟酒赏叶,其乐无穷。
      直至今日,仍有无数文人墨客喜欢在红叶上题诗留赋;而当地的年轻人们,小伙子把情诗亲手写在红叶上送给心仪的姑娘,也是种流传已久的传统。即使诗作得粗陋、又或者字写得不甚好看,但那一笔一划中都蕴藏了满满的情意。
      但是如今,虽然枫树依旧生长得一年比一年繁盛,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却很少能收到情郎亲手写的红叶诗了。

      子枫祖上三代都居住在这里,家道殷实,虽称不上豪富,但也是数得上的大户人家。子枫的父亲也是个读书人,但他生性淡泊,并不热中于求取功名,结果也就是在家乡安安稳稳地过活而已。他承袭了祖辈父辈所留下来的两家米行,又开了一家书馆;有时出门四处转转,闲暇就在自家读书——每日里倒也活得有滋有味。
      子枫的大哥出生时正是夏末秋初,枫叶儿才稍稍染了一带橙边。而立之年才初为人父的秋员外对命名这件大事分外上心,本来是寻籍觅典地取了不少名字,但总是微有缺憾,“琅琅上口”和“意境旷远”这二者比较起来,始终难以两全其美。秋员外实在是有点挠头,却在书房踱步时转眼瞥见了窗外的枫树,一念而发,击掌大笑而出。
      于是子枫的大哥就被命名为“枫”,字子陵。过了三年多子枫出生时顺理成章地名字就成了“陵”,字子枫。虽然稍大以后子枫对此颇有微词,但念在这名字既清雅且古拙的份上,也就罢了。

      子枫自小身体孱弱,或许是和他出生在秋末时受了寒气侵蚀有关。秋员外夫妻心疼儿子,能做的却也只有用大量的补品来给他补气养血。子枫长得不慢,和别的同龄的孩子们站在一起也低不了多少,就是显得瘦削得多。由于无法进行剧烈的运动,子枫很少和小朋友们一起跑跑跳跳;于是除了必要的活动外,就把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
      子枫的大哥很疼爱这个小弟,再加上志趣所向,也和父亲一样不以举仕为要务,倒是一心扑在医药上。也算是机缘巧合,他曾无意中遇到一位因故逃出皇宫的顶级御医,拜其为师,研习数月。那位老御医悦其心智聪慧,感其心怀善良,于是将自己全部本领倾囊相授,并在离去时将自己耗数十年心血写就的《药经》传给了他。他刻苦研读,勤习不辍,年纪轻轻就成了郡上首屈一指的名医。
      他在家附近开了家医馆,一边悬壶济世,一边为小弟调理身体。

      当时仍是麟朝,由高辛氏治世。
      高辛氏本为南部沿海的一支氏族,多数居于岛屿,擅长水上功夫,以麒麟为圣兽。高辛族于郦朝中叶左右开始与内地通婚,逐渐繁衍壮大。郦朝六百年左右高辛一族拥兵自立,割南部三十六郡另成一国;之后蚕食鲸吞,于郦朝七百一十四年破都城广离,郦朝灭。
      高辛氏迁都宇封,取圣兽麒麟之意,定国号为“麟”。曾有大臣谏曰“不可”,因麒麟为雌雄同体,麟属阴,意不祥。当时之上位者以为谬,竟不准。

      不知是不是真的触犯了什么忌讳,麟朝竟在不到二百年间接连出了两个擅权的女子,不论在本朝还是以往的历史上都可说是极其罕见。
      其一为言宗在位时的明澈公主。
      言宗名正,明澈公主为其孪生姐姐,名澄。二人面容肖似,除母后及乳母外无人可辨。姐弟亲爱,如同一体。言宗七岁时前代帝朔宗崩,幼帝即位,改元丰冶。言宗虽聪明伶俐,但究竟年幼,尚不足以经世纬民;臣下手足纷争,诸臣即使于幼帝忠心耿耿,亦无法完全控制局面。言宗自幼研习政理,公主则自小嗜武,颇有男儿英气。言宗十四岁基本把握实权,逐步整顿朝纲;却于冠礼庆典之日,中保亲王差人所下奇毒“紫薜荔”,几乎命丧黄泉。虽经救治保住性命,却就此长眠不醒。澄公主私下着属下于江湖中寻求名医,同时因逼不得以而采用诸元老的权宜之计,暂扮言宗理朝。六载余,无人得知。天下亦因此而免去一次动荡。丰冶二十七年,言宗为蜀中灵医范已微所救治,逐渐由沉睡中苏醒。澄公主本拟就此舍弃繁杂政务,不想言宗由于中毒卧床日久,身体虚弱,不能过度劳累,只得二人同时执政。丰冶四十五年,言宗传位于太子歆,改元成闵。澄公主辅政二年后与范已微携手而去,不知所终。史称明澈公主。
      明澈公主为保天下安宁而假扮皇弟理政,平乱安民,虽于礼不合,但历时久远依然为人所称道。
      其二即为如今之盈后房氏。
      盈后原为盈妃,为前代帝则宗之宠妃。盈妃闺名绣,与原十一皇子旻为青梅竹马之恋人。则宗好美女,未即位时,尝闲步至十一皇子府第,偶见房绣,惊为天人。则宗曾私语十一弟,以己府十美人易一房绣,旻不与,二人遂生罅隙。即位之后则宗以权夺房绣入宫,犹记当日见其盈盈一笑而色授魂与,故封盈妃,虽房绣冷面冷颜亦宠爱有加。适值漠北羌族作乱,则宗遂遣十一皇子旻征戍北疆,虽多人力谏而不能免。旻与房绣两人爱深情重,然被迫分隔两地,天遥地远,欲见一面亦不可得。盈妃身处深宫,几乎日日以泪洗面,然于则宗前亦强自欢笑。三载后盈妃得子,则宗喜,名其为琰,立为太子。盈妃母凭子贵,遂封西后。盈后之父原为礼部员外郎,碌碌无为;亦一跃而升为吏部尚书,为时人所侧目。
      盈后虽宠冠后宫,然终对十一皇子旻念念不忘。旻征战于苦寒之地,十三年间竟不得被召返回京一次。旻本一皇子而已,生长于琉璃世界、锦绣乾坤中,虽亦曾习武,但力仅能自保;且不谙用兵之道,战于羌北,敌在暗而我在明,防不胜防。数次身陷险境,若非靖边将军典盟领兵有方,则尸骨朽矣。幸旻聪慧,且心中常怀对房绣之思恋、对则宗之仇怨,渴念回京,十数年未尝有一日忘怀,风沙磨砺下竟迅速由文弱书生蜕变为一名彪悍战将。典盟本另奉有则宗命,除尽力抵御羌族外,若旻有胜,则尽力掣肘,不得令其全胜而归。典盟原忠心不二,但长期处于漠北,苦苦支撑,人马官军均疲惫不已,苦不堪言。长此以往,典盟亦生怨怼之心。
      则宗昏愦,耽于□□,好美酒美食;且骄横跋扈,尝云,“世间何物敢不为我折腰俯首”。盈后本心深恨则宗,然于当面曲意逢迎,媚态袭人,竟专宠不衰。则宗对盈后言听计从,皇命多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诸臣多有谏者,初时则宗仍稍有收敛,然其脾性渐趋暴戾,至后,有略敢捋虎须者,轻者贬、流,重者抄、斩,朝堂之上,莫有敢目。
      国中乱兵蜂起,不得已,则宗召十一皇弟旻回中原征讨流匪。盈后手下已自有人为之所用,二人重会,喜不自胜。某晚则宗脾胃不适,饮酒略减;夜半酒醒如厕,径归盈后处,亲见二人相依相偎。当日凌晨,则宗崩。御医言,帝过于沉迷酒色,内中虚弱,死于心疾突发。
      其后旻扶太子琰即位,是为匡帝。朝政实握于庆亲王旻及盈太后之手,二人公然亲密无状,毫不避忌。匡帝渐年长,深恨二人无耻及专权;盈后亦因琰面貌与则宗一般无二而不喜,母子情份日疏。匡帝私练心腹亲兵,于立后之日擒二人于位,历数十大罪状后禁盈后于西偏殿,俟初一,斩旻于午门。匡帝究竟年少,不欲母子相残;然盈后心内怨毒,直欲啖其血肉而后快。原盈后手下颇有人出身江湖,行事隐秘,不为匡帝所察,终至死灰复燃。盈后脱逃后倚典盟等权臣起兵逼宫,弑匡帝于寝殿,后推其异母弟珏为新帝,年号成。
      成帝年幼且资质平平,实为傀儡,凡有敕命,必先经盈后过目。盈后心机深沉狡狯,又善笼络臣下,且其虽已过不惑之年而依旧美丽动人,由此虽几经动荡亦不损其位。麟朝本禁女子参政,但已有明澈公主代位在前,如今盈后偕大将军典盟摄政于后,兵权粮权在手,诸人也惟有无可奈何。
      而今之朝廷乃一家之朝廷,其复有人知天下乃无数百姓之天下乎?平民百姓上恐官吏之苛捐杂税,下惧盗匪之烧杀掳掠;鬻儿卖女、流离失所,其悲呼惨号之状,天地若有眼目,亦必掩之而不忍观。
      义军迭起,虽人散神离类于乌合之众,数为朝廷精兵之强弓劲弩所剿,但亦可使在位官员之心惶惶不安也。
      麟朝治世不过四百余载,气脉已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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