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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会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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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守遗与长山相对而坐,一个是鸦青色冲锋衣外套严谨又现代,一个是宽袍广袖松松散散,却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来。
热茶的水汽模糊了守遗的视线,她看不清对面长山的眼神。
“真快,”她不合时宜地想着:“我都不认识他了。”
古朴的茶杯墩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音色有些浑浊,早已不是原先那样清越了。
守遗被这一声拉回了人间。她垂下眼,不再看对面的人,没有起伏的问候道:“周长老,别来无恙?”
周脉并没应声。
从守遗上山到进这间屋子,他甚至没给过她一个眼神,自始至终只是半阖着眼眸,还要装模作样的品那一壶已经晾了很久的茶。
老头儿的脸上纵深颇多,鬓边却依然束着青丝,只是中间偶尔跑出一两根并不扎眼的白发。他坐在这一室的雾气里,竟生出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来。
守遗顿了片刻,改口道:“长山先生。”
周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摆了十足的架子,目光直直落在守遗的脸上。
四目相对,周脉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此刻一同化作了威压,狠狠地把守遗钉在了原地。
守遗在这种气压下有些支撑不住,但她没移开目光,狼狈而执拗的回视周脉,眼底竟似古井,深得让人心惊。
良久,周脉终于收起这令人心惊的威严来,仙人的魂又飞回到他身上。他懒懒地往后一靠,抬起下巴冲守遗一点:“不必客气,喝茶吧。”
守遗松了口气。
她刚刚端起茶杯,周脉又好似无意地问道:“我听夜明说,太行山有异,是怎么回事?”
他像是故意要找守遗的不痛快,连喝口茶的时间也不留给她,又睁开眼望着守遗。
好在一声圣女并非白叫,守遗从善如流地放下茶杯,姿态放得极低,恭谨道:“江大人……”
可话还没说完,就已被周脉打断了:“江大人是谁?”
守遗的手指轻轻地搅在了一起。
茶室内一时落针可闻。
半晌,守遗改口:“江启夜……”
可惜这回她依然没能把话说完。
周脉似乎忍无可忍地站起了身,冷冷俯视着守遗:“圣女,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世间哪儿还有什么江启夜江大人?”
他说罢,似是气狠了,再也不想看守遗一眼,抬步就向外走去。
“可他……”守遗近乎惶急地抬起了头,望向周脉的背影。
“没有可是了,渺。”周脉背对着她,冷漠极了。“这世间早没了江启夜。如今你我面前只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夜明。你若仍执迷于此,还是趁早下山吧。”
言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守遗垂下头,手指搅得更紧了。
门外的小童进来收拾茶盏,也没抬头看她一眼,只低声道:“先生留您三日,三日后,秦岭怕是不会再为圣女准备留宿之地了。”
守遗静静看着窗外,偌大一个秦岭,终是没有人再记得“周长老”是何许人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依旧温声细语:“有劳了。”
小童没吭声,拾掇完茶盏,就又退了出去。
守遗往窗外望去,秦岭上这些人久居不出,仍着广袖长衫,仿佛千年的时光都未曾改变过。
日头不暖和,但斜斜打上来,好像真给了人一种他们都能在这个角落永远岁月静好下去的错觉。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与这些人格格不入的冲风衣外套,又不禁悲凉起来:“谁能躲得过呢?”
江灯正坐在树上发愁。
最近他有些头疼,老头儿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在撤掉结界后,对他愈发严厉,江灯总觉得老头儿的眼睛无处不在,盯得他发毛。
果然——他的愁绪还没来得及铺展,老头儿的雷霆万钧就已降临至他身后:“江灯!你给我下来!谁允许你坐我屋前的树上的!”
江灯弓着身跳下来,消失在了周脉眼前。
周脉吹胡子瞪眼的,却在身后声音响起时又端起来了那摇摇欲坠的神仙架子。
“夜明这些年,怕是多让先生你费心了。”
她改了称呼。
周脉终于吝啬地分给了守遗一点余光,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矜傲:“还成吧。”
守遗莞尔,片刻后又盯着周脉四分之一的后脑勺:“先生,我此次上山,确有要事与你相告。”
周脉此时心情尚可,颇为倨傲地转过身,天恩浩荡地正视了守遗。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对守遗颔首:“讲。”
风吹起守遗的额发,这个一身现代气息的女人在此刻竟隐约有了些超尘的气质,鸦青色的外套更添了几分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