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路遇 那梅花簪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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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你了，廉纤。”
贺清夷的声音是听得到的欢快，他像是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且等着人夸奖的小孩子，就连说着廉纤名字的时候，声调也微微地上扬了。
“？”廉纤挣了一下，没挣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都特意停下来等我了，我怎能不接受呢？”贺清夷的手指是冰凉的，他搭在廉纤的手指上，不是很紧，也不会很松，是一个能握住的力度。他低了低头，廉纤能看到那梅花簪颤呀颤呀颤，“是吧，夫人？”
听到这称呼廉纤的背脊立马生了一层凉意，她冷飕飕地说：“你别这样，我会以为你被夺舍了。”
贺清夷慢悠悠地说：“谁让你不等我的？”
“......”廉纤瞪了他一眼，知道他看不见，只得说，“行，可怜弱小的贺魔主，我会好好扶着你赶路的。”
贺清夷倒也不恼，他仅含笑不言，却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侧头对廉纤道：“有人往这边来了。”
闻言，廉纤神色不变，她腰间挂着一把木剑，这还是她幼时练剑所用之物，此前一直放在芥子空间中。此次雪满断了，她也不愿再用其他灵剑，便又把这木剑拿了出来用。
廉纤以剑入道，在她的手中，有剑与无剑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世人常称，若要手中有剑，心中须得先有剑。廉纤道悟的却并不同，她心中可无剑，手上可无剑，因为她本身就是一把剑——一把随时等待出鞘的利剑。
若非遇到修为高深之人，对一般的修士，廉纤执着这把木剑，已然绰绰有余。
自出了天玄山，两人并无做什么乔装。一来是因为修为尚在的时候，就算二人的真实容貌露出来，看过的人下一秒也会忘记，现在就算失了修为，真容也不会有几个人识得。二来，就算有人相识，那也只能是与他们修为相差无几的大能，据贺清夷所说，这些人大多都没什么随意乱逛的爱好，更别提到思弦城这种小城来了。
思弦城是五十年前才建立起的一座小城，是距离道魔两界的边境天玄山最近的小城。因此思弦城虽然不算富庶，来往之人却极其繁杂，大多都是一些低阶修士或者魔族。
从思弦城经过，再跨越天玄山，便进入了魔界的第一重领域——魔界三城中的地魔城。而地魔城的城主，正是何咒白的红颜知己之一，柳红绀。
不过几息，他们来时的路上便响起了马蹄声，几阵鞭声，那马车飞奔着过来了。那是辆极朴素的马车，素白的帘子，看模样风尘仆仆的仆人，但仍旧一丝不苟地执着马鞭赶路。
帘子被风轻轻吹起，经过廉纤与贺清夷身边时，里面的人正好侧过头向外看去。
廉纤另外一只手慢慢地放在了木剑上。
那人果然出声：“三儿，停一停。”
马儿的缰绳便被那名叫做三儿的仆人急匆匆勒住了，它哼了几息，慢慢也停了下来。马车的前帘被掀起，里面正盛着一盏灯，微微透露出一点光亮来。
马车的主人从车里面探出头来，廉纤眯了眯眼，此人穿着一身半色不新的绀色袍子，面容俊秀，模样不过二十多岁，只是眉目之间微微锁着，似有烦忧，但眼眸如星，神色温和。
他打量了一下廉纤与贺清夷，目光在贺清夷的身上微微一停留，很快便礼貌地转移了视线，并开口问道：“看样子，二位也是修士吧？”
廉纤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回答道：“不错。”
她看得出来，这位模样不过二十多的青年男子也是一位修士，修为不高，并且已经隐隐有了寿元将尽之态。但此人容色端正，眼眉凛然，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因此廉纤便也回了他的话。
男子笑了笑说道：“已经深夜，二位还在赶路，想必是要去思弦城？”他顿了顿，接着对廉纤说，“若是不嫌弃，二位可搭乘我的马车一同前去。我见你的同伴似有眼疾，深夜赶路怕是不便。”
还没等廉纤开口，她身旁的人已经先道：“实在麻烦道友了。”贺清夷还握着廉纤的手，他此时轻轻拉了拉廉纤，又和声道：“夫人，深夜赶路我于你太过累赘，不若上了这位好心人的马车，一同去思弦城吧？”
“……”廉纤狠狠捏了一把贺清夷的掌心。
“那就麻烦道友了。”
贺清夷神色自若，他虽蒙着双眼，但其唇若殷红，声音轻柔，且姿容绝佳，倒颇有玉山之风。
“谈不上麻烦，毕竟我也要回思弦城。”男子掀起帘子，温和地开口，“请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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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思弦城的路上，男子介绍了他的名字，他原叫林中宵，今年八十又八，资质并不好，因此廉纤想得不错，他的寿元的确将近了。
“在下廉清光。”清光是廉纤师父赐予她的道号，知道的人并不多。
贺清夷正靠着马车上，他笑着说：“在下不想说。”
廉纤侧头看了眼贺清夷，连林中宵也是一愣，旋即笑道：“不想说道友么？”
贺清夷微微颔首。
“我观廉道友与道侣关系亲密，实在令人羡慕。”林中宵转头对着廉纤笑说，他是听到了贺清夷唤廉纤为“夫人”的。
“哪里哪里。”廉纤摇了摇头，真诚地说，“我们关系其实并不好。”她说的是实话，就在一天前，她还在思考怎么才能杀了贺清夷呢。
林中宵笑了笑，他只当作廉纤是不好意思，便轻轻道：“这样又何尝不好？我的未婚妻至今还没有答应我的求婚呢。”
他声音有些微微凄楚，只是很快调整过来，但是廉纤轻易便看见了他眉目间的忧色。林中宵继续说：“不知我寿元将近以前，未婚妻能否答应我。”他的心里对自己的寿命已有了数。
廉纤不太清楚这种情情爱爱，听到他这么说，也不便回答，她便微微掀了帘子，只见外面已经慢慢亮起来了，看来已是第二天了。
见此，林中宵便取了车里的灯罩，里面原来放着一颗夜明珠，他一面将夜明珠放在一个小匣子里，一面道：“对了，不想说道友的眼疾是天生的还是……？”
贺清夷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闻言，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微微靠在马车上，马车一顿，他便靠在了旁边的廉纤肩膀上。
廉纤嫌弃地用手指戳开他的脸。
马车再一顿，他的脑袋又垂了下来，发丝很凉，那颤巍巍的梅花簪便也搁在了廉纤的肩膀上。廉纤看了看那梅花簪子，果然，还是当年的那支梅花簪。
从她第一眼看见贺清夷开始，贺清夷便戴着这支梅花簪了。这梅花簪算是个低等灵器，除了蕴养魔气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一朵梅花骨朵贴着一片开了的梅花，朱砂的颜色，看上去年岁很久，已微微发沉了。
正当廉纤有些发愣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林中宵提醒道：“两位道友，思弦城到了。”
马车已慢慢停了下来。外面的仆人三儿也将帘子掀了开来，外面的光亮便投进了马车里面。
此处便是思弦城了，因为时间尚早，天光依旧有些昏暗，泛黄的天际飘落着几片云翳，偶尔有鸟飞过，城中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人，尘世仍在睡梦中。就连修士也一样，他们虽然不需要睡眠，但同样也需要休息。
远远的，似有鸡鸣传来。看样子，思弦城不仅有修士与魔族，似乎还有普通的凡人住在这里。
“多谢林道友了。”
见此，廉纤向着林中宵道了声谢，她拉了拉贺清夷，后者这才像是醒了一般坐直了身子，“有缘再会。”
两人这便下了马车去。
林中宵笑道：“有缘再会。”
三儿轻轻拉上帘子，林中宵的声音轻轻响起在帘子后面，“真是奇怪的一对道友，说是道侣，彼此默契，可气氛又确实不像平常的道侣……”
真是有意思。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回去吧，三儿。”
“是。”
马车便又披着光，慢慢地往城中一处驶去了。
“你购置的那处小院还有其他人知道么？”听马蹄的声音渐渐远了，贺清夷开口问道。
“还有我的三个徒弟。”廉纤淡淡说，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但是一般不会有人去打扰，那还是我三十多年前置办的院子。”
那处小院里面存放着不少廉纤的灵器与药物，她设下的阵法虽然不算顶级，但因为有着高阶修士特有的气息，几乎与其他院子屏蔽开来。且思弦城还算静谧，在此处灵修恢复也较为方便。
廉纤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绕过闹市与丛林，到达一处小院外时。院子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却让廉纤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她愣了愣，忙将贺清夷拉住，匆忙从芥子空间的疙瘩角落里翻出来了两个隐匿符给两人贴上。
贺清夷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便传音问道：“怎么了？”
“......我的三徒弟在里面。”廉纤沉默片刻，回答道。
半开的院门，庭落中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的身影，如果廉纤没有看错，那的确是她的第三个徒弟——
红衣落拓，黑发高绑。
宋知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路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