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的旅途》北野酱

41、【番外】三次生日，一次亲吻 2023年

　　summary:织田作过了三次生日，但只有一次亲吻。

　　一、

　　生日这玩意儿意义在哪里？

　　红发的少年杀手其实不是很懂。

　　他依稀记得看到过的几次生日聚会。

　　第一次，是某个黄昏时分，他完成了任务，提着一袋子蔬菜水果，踩着渐渐沉没的夕阳回到临时住所。

　　二楼的一户人家正在给小女儿庆祝十岁生日。

　　从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大堂，灯泡有些年头了，光也不大亮，暖黄的灯光下一家四口亲亲蜜蜜挨在一处，每个人脸上都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笑意。

　　歪戴着纸王冠的小女孩被簇拥在中间，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默许愿，背后的小翅膀被拉扯着着不住抖动，越发像个精灵。

　　她睁开眼睛，兴冲冲地道:“我想好啦，我的愿望就是——”

　　“不能说出来哦~那样就不灵了。”姐姐竖起手指，笑嘻嘻地道。

　　小女孩鼓起脸颊:“那我要一个新的洋娃娃！原来的那个被小狗咬坏了……”她说着说着就又有些失落起来。

　　“哎？小夜子怎么这么聪明，居然知道妈妈的礼物是什么呀？”妈妈假装吃惊地睁大眼睛，把藏在背后的娃娃拿出来，故作遗憾，“可是这样就不能给小夜子惊喜了~”

　　她的话语被小女孩欢喜的尖叫打断了，小女儿一边喊着“妈妈妈妈！”一边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织田走到了走廊尽头，迈上去往三楼的台阶。

　　原来生日就是家人们一起吃蛋糕，许愿，和送礼物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到。

　　第二次，是在冬天下午四点的小餐馆。

　　贫穷的大学生们在餐馆的一角吵吵嚷嚷，长桌两侧的长沙发各坐着四个人，略显拥挤。

　　被餐馆招牌菜、啤酒、橙汁牛奶等饮料、小零食围在中间的，是两层大蛋糕。

　　寿星顶着鹿角发箍，捏着蛋糕刀，被朋友们围在中间，听着他们乱七八糟，跑调跑到北极的“祝你生日快乐”，笑得倒在了身边人的肩膀上。

　　“祝娜娜发大财！”

　　“通过这次期中考试！”

　　“寿星公保佑，今天晚上我论文能写完~”

　　于是祝福变成了大学牲们对着正襟危坐的寿星虔诚许愿，最后连寿星本人也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压低声音:“这次论文不要被打回来了！天哪再改下去我就要秃头了！”

　　贫穷的大学牲们，礼物也不昂贵，但确实十足用心——各种手作的小饰品，一些平日里用得上的生活用品，符合寿星喜好的小物件……——而寿星开心地一个个拥抱了朋友们，立即就把发卡、手链、耳夹、丝巾之类的小玩意儿穿戴了起来。

　　织田起身，结账，路过那一桌时——

　　坐在她对面的男孩子深吸一口气，以狮子王举起辛巴的动作高举起一个首饰盒，里面一串银制钻石项链闪闪发光。他深埋下头，一个大幅度鞠躬，鼓足了勇气却还是结结巴巴地道:“娜娜，我——我喜欢你！请问——请问可以和你交往吗？！”

　　寿星捂着嘴，双眼微红，说不出话，却笑着拼命点头。

　　原来，生日也可以邀请朋友和恋人，还可以互相祝福和表白吗？

　　织田若有所思地想着，走了出去。

　　从狙击镜里旁观了酒会上目标的小儿子的成年礼；

　　完成任务时隔壁正在庆祝老父亲的八十大寿，老人家年逾古稀，牙口不错，吃着儿女们做的长寿面笑得慈和；

　　也不经意中看到下班时给妻子带回来七寸水果蛋糕的上班族，妻子一边抱怨“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日”一边接过口红，表情羞赧又幸福。

　　看来生日的确是个挺重要的东西。

　　织田决定自己也应该尝试一下。

　　第一步，挑选蛋糕。

　　本来想要一个辣咖喱蛋糕的，但蛋糕店坚决不同意。

　　“蛋糕就应该香香甜甜的！”这么说着的老板看起来就要把他拒之门外了。

　　于是只好定下了大众口味的奶油蛋糕。

　　第二步，布置场地。

　　小气球，闪亮亮的小灯泡，还有什么呢？

　　织田查阅了书籍和网络，很遗憾地发现没什么具有参考价值的建议。

　　于是来到了第三步——

　　通知朋友和亲属。

　　亲属是没有的，朋友，啊，他没有朋友。

　　不，还是有一个的。

　　K。

　　“我今晚上过生日，你要参加吗？”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里传来了“咚”的一声。

　　紧接着是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K没好气地怒喝了一声，而后相当郑重地对他说道:

　　“生日快乐，小子，祝你早点儿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挂电话时，他还在那边儿喊着“等我的礼物！”

　　织田歪了歪头，一个人点燃蜡烛，闭眼许愿。

　　没有愿望。

　　就是如此，思考了半天，他想不到什么“希望神明保佑得以实现”的渴望。

　　想吃辣咖喱算吗？

　　但只要出门，左拐，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就可以吃到了。

　　那应该不算愿望。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于是睁眼，吹灭蜡烛，切开蛋糕。

　　吃了一半，吃不下去了。

　　太甜了，有些发腻。

　　干脆把另一半放进冰箱，准备明天当早餐。

　　收拾了房间后，他按照作息，出门散步。

　　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一天。

　　这就是生日吗，感觉也没什么啊。

　　临睡前，少年杀手如此平淡地想着，进入了梦乡。

　　二、

　　孩子们最近有些奇怪。

　　织田作这样对友人们说，心情很有些忧愁。

　　“是怎样子的奇怪呢？”

　　他黑发鸢眸的朋友感兴趣地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

　　红发男人捏着酒杯，一一细数:

　　周末经常不知道跑去了哪儿，问也不肯说，再问就会生气；

　　总是聚在一块儿说悄悄话，或者躲在房间里开会，身为家长的织田作从来没有参与的资格；

　　虽然领了零花钱，但无论是小零食还是喜欢的小玩具都不买了。

　　“仔细看，也不是受了欺负——”

　　红发男人还是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的，但认真观察后，排除了这个答案。

　　至于悄悄跟踪什么的，咲乐曾经背着手，鼓着脸颊对他说“不可以哦～咲乐会生气的”，于是大家长举手保证“一定不会的！”

　　既然承诺了，那就必须做到。

　　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就是孩子们都会有的，不能让大人们知道的小秘密吧。”

　　情报员这么说，对他举起了酒杯。

　　或许吧，姑且只能这么认为了。

　　在酒杯“叮~”的碰撞声里，织田作暂时放下了心里的困惑。

　　而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在三天后得到了解答。

　　那一日，他一如既往地下班，前往咖喱店。

　　“小织回来了啊，”店长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领着他上楼（其实从这开始他就应该警觉的），“孩子们在上面呢。”

　　“哎？今天没有出去吗——”

　　这么说着，织田作转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啪——”的响声里，织田作本能地一边躲闪，一边冲进房间，而迎接他的是举着彩带筒的孩子们，和笑得前仰后合却还不忘举着手机对他拍照的两个损友。

　　“生日快乐！小织/织田作/织田作先生！”

　　参差不齐的声音，混合着店长、孩子们和朋友们的祝福，身上和头发上还挂着彩带和细碎发光的鳞片，织田作愣住了。

　　“哎呀哎呀，快点儿过来！”黑发鸢眸的朋友灵巧地绕过来，从后面推着他走，“今天的菜可是我花了好多心血准备的哦～织田作你一定要多吃点！”

　　“你只做了一道菜吧？”情报员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指出来，“最好放到最后再吃。”

　　“安吾你不相信我吗？那可是绝顶的美味——”

　　“并没有，”情报员顶着黑发干部气鼓鼓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把胃药往衣兜深处藏了藏，“我的意思是美味佳肴要放到最后仔细品尝，才不辜负太宰你的辛苦。”

　　咲乐拉着他的衣服下摆，真嗣和优一边一个拥在他身边，带着他来到圆桌前，幸介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克巳催促他:

　　“该许愿啦，织田作。”

　　该许什么愿望呢？

　　闭上眼睛，无需思考，一个愿望自然而然地浮上了心头。

　　明年，后年，再后年——

　　往后的每一年，都能如此就好了。

　　切完了蛋糕，咲乐拉了拉你的袖子，你按照她的意思蹲下身，她用小叉子把那块蛋糕顶端的装饰物——一个巧克力制作的“心”递给你:“很好吃。”

　　她认为这个最好吃，于是决定让给你。

　　这样的好意，如果拒绝的话，咲乐肯定会伤心的。

　　于是织田作把它分成了两份，把小的那块儿吃掉，抱了抱她:“真的好好吃，谢谢你。”

　　咲乐害羞地笑了起来，端着她的蛋糕小碟子跑掉了。

　　那边太宰和幸介他们已经互相用奶油混战了一轮，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吃蛋糕的安吾和店长也被牵扯了进去，头发和衣服都遭了殃，咬牙切齿地加入了战争。

　　而织田作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闹够了，就坐下来吃饭。

　　“这是我做哒~”

　　“这是我特地研究出来的超辣咖喱饭，肯定合小织你的口味。”

　　“安吾差点儿就炸厨房了——”

　　“喂！我一次就成功了好吗！”

　　太宰的蘑菇汤不出所料的鲜美异常，而安吾的胃药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孩子们的炒土豆丝和烧香菇有些焦了，可那是红发男人吃过的最美味的菜肴。

　　拆礼物时，幸介略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枕在脑后，干咳了一声，强调要不是时间不够，他肯定会买更好的。

　　“这是用我们自己赚的钱买的哦~”

　　克巳叉着腰，抬头挺胸，骄傲地道。

　　于是之前困扰他的问题水落石出。

　　孩子们周末跑不见是去打零工了，而店长、太宰和安吾都是他们的好帮手；

　　聚在一起开会是在讨论买什么礼物，以及如何布置场地；

　　还有，攒下来的零花钱都用来给他买礼物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下了之后。

　　红发男人坐在书桌前，手边是孩子们和朋友们送给他的——

　　一副拳套。

　　幸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原先的不是很旧了嘛——”

　　一直坚持锻炼保持状态的他决定明天就用上这个。

　　一条皮带。

　　克巳也到了注重外表的年纪了，本来想买领带的他，最终挑选了这条他认为更加帅气的皮带。

　　真嗣的钢笔和优的笔记本现在就躺在书桌上，咲乐认认真真制作的叶脉书签被他夹到了书页里，而最珍贵的——

　　是孩子们在入睡前给他的晚安吻，和别别扭扭，或者带着点儿窃喜笑意的——

　　“织田作，我最喜欢你啦。”

　　以及，朋友们临别时，温暖的拥抱，和，轻快的话语:

　　“织田作，明天见，今晚上可一定要梦见我哦~”

　　“织田作先生，能遇见你，可真是太好了。”

　　“小织，明天有新品，记得回来吃饭啊。”

　　他忽然从记忆里，捞起一个遗忘已久的碎片。

　　K那带着怒气的话——

　　“小子，祝你早点儿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还有他过了一个星期才姗姗来迟的礼物——一副世界地图的拼图，和几张世界著名旅游景点的入场券。

　　然而都被放置了。

　　等有假期了，就和大家一起出去旅游吧。

　　织田作之助想着，忍不住笑了。

　　能活在世界上，每年和大家一起庆祝生日，可真是太好了。

　　三、

　　“尝尝看，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哦~”黑发社员盘腿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带着笑说道，“辣咖喱味的蛋糕，别的地方都找不着~”

　　蛋糕上的27根蜡烛静静燃烧着。

　　“让我猜猜，织田作你许了什么愿望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嘘，你先不要说——”

　　“嗯，是不想加班？”

　　“不对，那是安吾那混蛋的。”

　　“哦，是来点儿简单的任务？”

　　“哎呀哎呀，早说嘛，”他打了个响指，“我来安排一下~这样织田作你就可以早点儿下班了~”

　　“哎？不是吗？”

　　他换了个手，沉思了一下。

　　“唔……不，织田作，你不要说，我肯定能猜到。”

　　“一定是——”

　　他带着笑，语气温柔，声音轻得像是害怕吵醒了谁。

　　“希望以后每一年都可以一起庆祝生日吧？”

　　“我怎么知道？”

　　“笨蛋，你自己说出来了。”

　　“都说了许下的愿望，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不然的话，就不会有神明保佑了，会不灵的。”

　　“所以说啊——”

　　“都是织田作你的错。”

　　“你得补偿我。”

　　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的黑发社员，依旧是笑着的，鸢眸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陪我打游戏。”

　　“一起出去玩。”

　　“请我吃蟹肉汤包。”

　　“要去海边烧烤，冲浪，还要看海上日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近乎于自言自语。

　　“要……一起去旅行。”

　　沉默了一会儿。

　　“不，不是织田作的错。”

　　“是神明的错。”

　　“凭什么说出来就不灵了。”

　　“收到了愿望就要好好实现嘛。”

　　“这种神明，简直是渎职！”

　　“混蛋，要把它的神像砸碎了，一把火烧掉。”

　　又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也不能怪它。”

　　“啧，织田作那样好的家伙，你可不能欺负他啊。”

　　“话是我说的，你找我就行。”

　　他注视着烧了大半的蜡烛。

　　“你要是能把织田作带回来，我给你塑金身哦~”

　　他把蛋糕切开，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慢吞吞吃掉了。

　　“哎？居然还不错。”

　　这么说着，他屈指敲了敲墓碑，有点儿得意地道:“所以说啊，走太快就是吃亏~根本吃不到~”

　　“好吧好吧，会给你留一点哒。”

　　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他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下摆，语气轻松地道:“我要走了哦~”

　　静静注视了一会儿安然微笑的挚友，他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永远年轻的红发友人。

　　“今晚上，一定要梦见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