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朋友 ...
-
牧夜此时正握着画笔，给卓曦昱约的画稿画最后一点细节。
他一边画一边想着卓曦昱的脸，怎么会有人长成那么好看的样子？让普通人怎么活啊？
越画越想，越画越想。
十分钟后，他放下笔，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这tm还能画的下去？
但已经拖稿几天了，自己可是不怎么拖稿的，今天一定要画完。
职业素养逼迫牧夜拾起了笔，半个小时后，又如释重负的放下了。
“终于画完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揣着手“审视”着画中人，头发、眼睛、眉毛……
好了，不能再继续了，马上发过去，就可以给这段不知从哪忽然冒出来的情谊画一个句号了。
牧夜操纵着鼠标刷刷两下，就把画稿发给了卓曦昱。
这位平时回消息都很快的兄贵竟然没反应。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牧夜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从十分钟前就守着手机一动也不动。
卓曦昱竟然没回消息？这不对啊，一般他不是都秒回的吗？
“也许是在直播呢？”牧夜垂着头想。
“要不要去他的直播间看看？”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这个想法一出，牧夜自己都吓了一跳。干嘛，不是说好了到此为止了，去人家直播间干嘛，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嘲笑了自己一下，关了电脑，起身洗漱去了。
洗手台前面，牧夜正叉着腰刷牙，忽然他头顶两边冒出黑色白色两个小人。
黑色小人说：“不去是对的，万一你情丝一去不复返了怎么办？”
白色小人说：“就去看看，没那么严重的。”
黑色小人不赞同了：“我呸，今天在商场那一眼，魂都勾了去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老实点吧。”
白色小人沉默了一会，又说：“谁说要去看他了，催账懂吗，万一他不是在工作，而是想赖账怎么办，尾款还没交，去看一下买家的情况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牧夜漱掉嘴里的牙膏沫，好像很同意白色小人的说法。于是他一挥手，把张嘴刚想说什么的黑色小人给打散了。
哪有什么黑白小人，其实只不过是他自己内心的思想斗争罢了。
洗完脸，匆匆擦了两把，牧夜就奔回屋里，又按开了电脑。
“我记得他是在这个平台直播的，桦羽…”，牧夜搜索了卓曦昱的圈名。“第一个就是啊，看来人气真的很高啊。。。”牧夜点进了卓曦昱的直播间，刚一进去，就被铺天盖地的欢乐弹幕淹没了。
“糊了糊了！那个肉饼！”
“寿司没时间了！”
“哈哈哈哈这关又要两颗星了。”
牧夜往屏幕左下角的小窗看去，“咦，两个人，还有个男生是谁？不，仔细一看好像是女生啊。”他又看了眼弹幕。
“方块姐你那边着火啦哈哈哈哈哈。”
“灭火器在羽哥这边啊哈哈哈哈哈哈。”
方块…哦，那这位长相颇有男子气的妹子就是周方宁了。不知道为什么，牧夜冒出了一股特别的放心感。
“来都来了，点个关注吧。”牧夜这么想着，关注了卓曦昱。
“感谢Minister的关注！”有个叫小和的房管发了弹幕。
下一个关卡还在加载，卓曦昱拿起他的啤酒，周方宁看着屏幕。
“哦？感谢Minister的关注~”周方宁看见了，跟着重复了一遍。
“谁？Minister？”牧夜看见卓曦昱把举到唇边的啤酒放下，弯腰凑近了屏幕。
“不妙了，难道被发现了？”他一阵紧张。
“怎么了，认识的？”周方宁问。
“没有，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的，部长么，欢迎部长大驾光临，今天是要检查哪块工作区域呢？哈哈哈哈哈哈。”屏幕上的人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
“真是的，你再把人家吓跑了，真怀疑你粉丝是不是都买来的啊，一天天浪荡的样…”周方宁一只手拿着罐装啤酒，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戳着卓曦昱的头。
“怎么说，我的粉丝都是被我的颜值吸引来的，是不是？”卓曦昱扒拉开周方宁的爪子，看向摄像头，笑着挑了下眉，又做了个wink。
“天哪妈妈我又恋爱了——”
“录屏组呢！！！！请务必把这段单独剪出来做成GIF！！！”
“姐妹们今晚值了呜呜呜！”
牧夜感觉不太好，他的血条明显下去一半了，此刻他应该马上关掉直播间了，但是他的手却一动不动的放在鼠标上。
他不舍得走。
“还好他没发现是我，再看一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的吧？”
牧夜只留了桌上的台灯，揣着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卓曦昱和周方宁的双人直播。小窗口里的两人疯狂互怼，庆祝，大笑，游戏里的两个角色跑来跑去，弹幕不停的刷着，有时候快的都看不清大家说了什么。
他呆呆的看着那一方屏幕，耳边是游戏音效和两人的说话声，周围被台灯的光线渲染成暖黄色。手机一直是黑屏的，没有来消息。牧夜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却被晃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杯已经空了。
直播间里，周方宁从包里翻出一支眼线笔，给卓曦昱画了两撇小胡子，然后指着他哈哈大笑。卓曦昱气急败坏的想擦掉，结果貌似太防水，怎么也擦不掉。弹幕区大喊着截图截图，大家笑成一团。
牧夜抱着个空水杯盯着电脑，寂寞如来势汹汹的洪水，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一下就把他包裹住了。
“真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内心在说，“有点羡慕。”
他就在此刻，与许久未见的孤独重逢。
其实他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着热闹的直播间，他觉得自己忽然回到了小学时的夜晚。父母都很忙，他自己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伦理剧，剧中的角色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吵架。他静静的看着电视，很荒唐的，也想找人吵一架。
“其实每个人都是孤身一人的。”记忆中，一个蓝灰色长发的男子拄着宿舍阳台的栏杆冒出了这么一句，手上烟头的火星一明一暗的。夜幕好像刚刚降临，楼下传来些许嘈杂的说笑声。牧夜走过去，倚在阳台门边。
“你怎么抽烟了？”他问。
“没事，有点心烦。你进去吧，这边呛。”对方把烟按熄在栏杆上，又挥挥手，想把烟味挥散。
“怎么了。”牧夜走到阳台上，和他并排拄着栏杆。
“你不是讨厌烟味吗？”对方捏着烟头说。
“不至于，不说我回去了。”牧夜用手垫着下巴，慢吞吞的回答。
长发的男子笑了一下，“好。”他说。
“就算曾与对方分享悲伤，最后也会离开的吗？”牧夜垂着眼睫，复杂的想。
“叮咚。”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牧夜的回忆一下被打断了。
他倏地抬起眼，卓曦昱还在拼命游戏，那应该不是他发的，会是谁呢？
伸手把手机够过来，屏幕上明晃晃秦唯两个大字把牧夜看愣了。
什么情况？？？说曹操曹操到？
秦唯，唯一称得上是牧夜好友的家伙，牧夜的室友。大学戏剧社社长，非常适合演文邹邹的古装角色。一天到晚吟诗作赋，曾被牧夜吐槽为什么不报考中文系。脸皮厚的一批。喜欢逛街，买衣服。与牧夜能混到今天这个关系，一个是因为他俩是班级里唯二留长发的，另一个，他们是班级里唯二的男生。。。再另一个，完全是靠秦唯自己死皮赖脸的努力。。。对了，这家伙是个女装大佬，装扮好了轻易看不出来的那种。从快毕业开始一直在忙碌自己建美术工作室的事情，每天四处奔波。
“在工作？”秦唯发了这么一句。
“没有，在休息。”牧夜回复。
下一秒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
“喂？”牧夜接起来，刚说了一句，就被对方连珠炮似的逼的把手机拿远了十多厘米。
“我的天哪，快恭喜我！快快快！我工作室的新装修终于搞定了！我太开心了！你都不知道我找到这个好地方有多难呜呜呜呜。”秦唯就像是恨不得顺着网线抓住牧夜的肩膀前后摇晃个十几次。
“恭喜恭喜，所以在哪？新地址。”牧夜揉揉耳朵。
“在启明街，那有一个独栋别墅小区，对对，就是已经建成了好久的那个。嘿嘿嘿，其实我爸在里面有一套房子，不知道老头子当时买它干什么，据说被我妈骂的可惨。我死缠烂打求着他让我用那套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吗，再说了，启明街旁边就是启航街，有公司想找我们合作也方便。”
启航街是琴城第一大商务街，很多大公司都坐落于此。
“那不是挺好的么？没白费你这么久的努力。”牧夜笑笑。
“是啊，诶？你那边什么声音，电视吗？”秦唯好奇的问。
“不是，直播，听不清我说话吗？”牧夜伸手把音量调小了点。
“能听清，不过你会看直播？真是好稀奇。”对方有点惊讶。
“嗯，找我画封面的顾客的直播，随便看看。”牧夜有点支吾。
“嗯——？”秦唯发出一个尾调上扬的单音节。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忽然都沉默了。
“我还以为就结束了呢。”牧夜没头没脑的念了一句。
“什么结束了？”秦唯没听懂。
“就，朋友啊，咱俩。”牧夜吞吞吐吐的。
“草？你他妈说啥呢？你想啥呢？”秦唯更蒙了。
“毕业之后你也没再联系我好吗，你自己看看？”
“。。。。。。行，确实是我的错，我每天手机电话接到爆炸，在房子里面搞装修整个人都累瘫了。不过你怎么像那种一小时见不着男朋友就打八百个电话闹分手的嘤嘤怪似的？”秦唯明显很无奈。
“因为以前也是那样啊。”牧夜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以前也是，没什么征兆，突然有一天就不再说话了，然后一个两个的，分道扬镳。
“以前？哦，那些事，你别想了成吗？你以前那些同学他妈的是人？”秦唯带了点火气。
“好，不是人，不是人。”牧夜的语气恢复了正常。
“我告诉你，老子要是有一天真要和你绝交了，我也得大骂你一顿然后指着你鼻子说‘从现在开始牧夜你就和我没一分钱关系了。’什么话也不说就故意疏远这事我真干不出来。”
“况且。”他顿了一下又说：“也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不是上辈子抱我家孩子下井了，我干嘛找不自在。”
电话这边，牧夜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这可你说的啊。”
“我说到做到，明天请你吃饭，有空吗？”
“有空。”
“行，那先挂了，不许再想了啊，你要是再想，我就逼迫你和我一起女装出街。”秦唯戏谑地说。
“饶了我吧。”牧夜哭笑不得的挂了电话。
“我也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