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野介夫

1、戏楼 林家二爷

　　民国九年，嘉庚年间三大家族几乎垄断了整个北京城里最大的龙头产业。
　　往北边儿的是温家，这温家世世代代都是经商的，可以说是富甲一方的商业巨头。
　　东面儿的是林家，靠的是黑路子起家，北平城里一大半的娱乐黑市产业那都在林家手里头握着。
　　南边儿城的是霍家，说起这霍家一脉可以算是根基深厚的百年世家，祖辈都是在这北平上做官从政的。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三家里自然以官为首。
　　俗称北平大三门，霍家少主霍尽，林家二爷林相默，这第三嘛，便是温家大少爷温则临。
　　这大世界的地界儿上，若说歌舞戏院，那便不得不提林家的“永乐门”，夜夜笙歌风花雪月，算得上是北平城里头一号。
　　外滩亮起着星星点点的光，霓虹灯闪烁着片刻温暖。
　　“我的少爷！您已经两天没回去了，这让我怎么和鸿爷交代哟！”
　　林小仙低着头哈着腰，一张脸上五官皱巴到一块去，一边儿求爷爷告奶奶一边儿还得捧着一盏茶递给眼前的人。
　　林相默此刻红着脸双眼迷离，双手挎在脑后，嘴里头还哼着歌调调，俨然是方才醉生梦死了一番。
　　“先帝呢…爷……下南洋……御驾三呃请…”
　　他抖晃着腿，跟着节奏唱着，可急坏了一旁的林小仙：“少爷咱今儿个就回去认个错儿服个软儿可行？”
　　“小仙儿啊，你说你个大男人怎么取个姑娘的名儿啊？”
　　林相默也不看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台子上。
　　今晚是永乐门头牌茯苓姑娘的场子，来捧场的那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大财主，他们都喜欢聂茯苓，可他不喜欢。
　　心里头藏着人，看着其他姑娘只觉得怎么都不如她，只此一来思念地越发紧了。
　　林小仙心里头苦啊，他本名林小天，可少爷与夫人说自己房中阳盛阴衰，偏又不肯纳丫鬟，夫人找了算命的先生，那先生说只要将亲近的男子改个女人名便可，从此以后他便改名叫做林小仙。
　　这名字娘里娘气一开始不少给人笑话，连少爷也喜欢打趣他，可若是有人当着面儿说，少爷偶尔也会挺身而出替他出头，日子长了习惯了这名也就用着了。
　　“我才不回去，那劳什子的相亲老子才不去，什么名媛闺秀还不是姑娘家家作天作地的装腔作势。”
　　林相默翻了个白眼，想起老爷子给自己安排的那些个姑娘脑瓜子还一阵阵地疼。
　　林小仙好奇问道：“那些名媛闺秀不好吗？”
　　“哪里好？一个个看着都高贵冷艳，温柔体贴，其实那心里头花花肠子比谁都多呢。”
　　“可温姑娘不也是名门闺秀吗？”
　　“咱们玉楼哪里是她们能比的！”
　　提起温玉楼，林相默那眼睛里的柔情满的快要溢出来，他耸耸肩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台上正在表演的聂茯苓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相默的身上，见他冲着自己笑，面色一红带着些许羞涩。
　　林小仙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脸上的笑意垮了几分：“少爷啊你也别为难我了，你就跟我回老宅一趟，认不认错咱再另说呀！”
　　林相默也知道这是老爷子给他下的命令，也不想他为难，慢悠悠地起身颠踉几步说了句回家。
　　这可让林小仙松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刚路过舞台子后边儿便听见一声娇滴滴的“二爷”。
　　林相默回过头，看着款款走来的聂茯苓，皱起了眉头。
　　“二爷。”
　　聂茯苓看着近在眼前的林相默，他生的俊，自幼跟在林家家主身边儿练武身子板也挺拔，瞧着精壮坚实，那衣裳下包裹着蜜色健美的肌肉。
　　她的双颊不由地染上一抹红晕。
　　“今日多谢二爷来捧茯苓的场子，茯苓想请二爷吃口茶不知可好？”
　　林相默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自己可不是来给她捧场的，只是不想待在家里面对老爷子那张臭脸，才来了永乐门。
　　“不必了。”
　　说完，也不给聂茯苓开口的机会，领着林小仙就往外边去了。
　　聂茯苓面色难看，她没有想到林相默会这般冷落自己。
　　“林二爷你也敢勾搭，舒坦日子过够了？”
　　牡丹扭着腰肢一步步从后边走来，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声音里毫不掩饰嘲讽。
　　　　聂茯苓懒得搭理她，这牡丹本来是永乐门的头牌，可如今自己替了她，这才一直找不痛快。
　　她径直越过牡丹。
　　“不知道二爷那身边有人了，你还上杆子的贴上去也不害臊。”
　　聂茯苓停下步子，皱着眉头看向她：“二爷身边有人了？”
　　脑子里满是林相默那俊朗的模样，和他低沉醇厚的男性声线，哪样不令她着迷。
　　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了他的眼？
　　“你是真不知道啊？”
　　牡丹嗤笑一声：“前几日我可是瞧着那傅家的大小姐来咱们永乐门找二爷，还挽着二爷的手一起走的。”
　　“傅家大小姐？”
　　她自然不会去提醒聂茯苓，要是她自己跑去得罪了傅家，到时候二爷追究下来……
　　牡丹的嘴角悄悄勾起。
　　林家老宅
　　这林家虽说是黑路子发的家，可到了如今的林家主林鸿雁这一辈算是面儿上洗白了许多，那些黑活大多都转地下去了。
　　“你还知道回来？”
　　林鸿雁看着眼前酒气熏天的林相默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己给他安排了那么多大家闺秀，他倒好一个都没瞧上，还说人家长得丑，这姑娘家的媒人都讨上门儿来要说法了。
　　林小仙悄悄地碰了碰林相默的手臂，见他还是一副死像就知道这事儿没路子了。
　　“林相默！你老子在说话！”
　　林鸿雁真担心自己真的会被这小兔崽子气出病来。
　　“那傅家小姐的大小姐有什么不好的长的标标致致的你说人家丑，你这小兔崽子你……”
　　“爹，你要再提她我立马就走。”
　　林相默皱起眉头，扯了扯衣领，语气带着不耐烦。他想起那傅明珠就烦，之前被林鸿雁压着去见什么傅家的大小姐，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简直就是个粘人精。
　　他在哪傅明珠就去哪儿，甩都甩不掉。
　　“我不说她丑她能消停吗。”
　　“你…你个臭小子！你要气死你爹吗！”
　　这傅家虽然比不上大三门，可到底也是世代的书香门第，那傅老爷子在上海滩也是名声赫赫的大文豪。
　　傅家的姑娘他也见过，那也是个善良体贴的丫头，怎么到林相默嘴里就成了那魑魅魍魉之辈。
　　“人家傅家小姐哪里不好，还配不上你是怎么的！”
　　林相默心里想着温玉楼，自然是哪家的姑娘的瞧不上的：“爹我说过了，我喜欢的是玉楼。”
　　听到温玉楼的名字林鸿雁微微一怔，随即就叹了口气：“玉楼是个好孩子，可你也知道他们温家和霍家是自小定了亲的，难不成抢去？”
　　“也成。”
　　“你……”
　　他林鸿雁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倒霉儿子：“咱们三家向来互不干涉，这是人家的亲事，更何况是霍家的，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拿刀的不惹提枪的。”
　　他见林相默没有回应，也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消失在耳边，林相默慢慢睁开眼，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小仙儿啊。”
　　“诶少爷。”
　　林小仙看着他。
　　林相默也侧过头看向他：“你说爹说得对吗，我不该和霍尽争？”
　　林小仙看着他的眼睛，那眸子里印着的是温玉楼的模样。
　　这北平城里谁都知道这林家二爷一身拈花惹草的本事，身边的姑娘从来没少过，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日日沉浸美人乡。
　　可又有几个人知道二爷对那温家二小姐早已情根深种。
　　三家世代为了稳固关系都会结了远亲，林相默自幼与霍尽和温则临一起长大，也是在霍府第一次见到温玉楼便入了眼入了心。
　　还是个娃娃的温玉楼像个白糯糯的小团子跟在温则临的身后，甜甜的开口叫他默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