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LEEKIM

2、赵琳.日本.他

　　仅是一念之间，便匆匆回家收拾了行李，大概有些日子没这样兴奋过了？
　　塞了一箱子有用的没用的，你四仰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一串问题从你脑子里浮现出来：我该去哪？我能去哪？我还有谁？我……
　　冥思苦想……
　　“赵琳……”几乎是下意识第一个想到的人，一个谋面不多，却意外愿意亲近的人
　　赵琳，25岁，毕业于哪？家乡在哪？做什么工作？这些大概没人清楚，她很神秘，孤独且浪漫。享受孤独，热爱浪漫，打我认识她起，她就这样，四处漂泊，行踪不定，像个不会动情的佛一样，她总是用她的语言来解释我的苦恼：“永远别想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寻找意义。”高深莫测的家伙
　　或许她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电话簿，别问我为什么还用电话簿——她为了追求自我，把手机泡进了浴缸里，换成了座机（你没听错，就是那种只能打电话的座机）
　　你喘着气，兴冲冲地拨了过去
　　“喂？！”
　　“你好，你听起来好耳熟，你是谁？”她像一个小孩，好奇的小孩
　　“小老头，是我。”（小老头是我为她取得外号，事实上她也确实像个小老头一样）
　　“噢，好久不见，我猜想你大概有什么事要找我。”她的语气极其平淡，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意味在里面
　　“嗯……你现在——在哪儿？”
　　“……我可受不了别人和我一块住，不过你可以事先告诉我是谁吗？”奇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喂——”
　　“事先说好，我可不早起给人做早饭——也不当免费导游！”
　　“喂，我说——是我。”
　　“……………”
　　“你没听错…”
　　“好吧，导游的事也不是不行。”
　　你无奈地听着她无厘头的话，笑着回答：“所以啊，你在哪里…”
　　“嗯……我想想……”
　　“不是吧，你这——”
　　“日本，我在日本。”
　　你愣住了，日本吗？你慌了
　　“我在冲绳这里，来的时候记得带些我喜欢的那家糕点，嗯——还有被子和枕头，我这里可没有，另外……”她兴致昂扬说了很多很多，你只是呆呆地听着，脑子里想的全是他
　　“嘿——你什么时候来，我好去接你。”
　　“现在，我现在就来。”你几乎是脱口而出
　　“急躁的家伙，可别忘了带我的东西。”
　　“再见……噢不，待会儿见？”
　　“呸，再见了！”
　　你们在大概愉悦的氛围中结束了对话
　　你扣上了帽子，就此踏上去日本的行程
　　赵琳视角，
　　整理着杂乱的房间，嘟囔着：“一个人吗？发生了什么？大概是不太好的事情…”
　　拨弄着黑胶唱片，陷进沙发中，等待着老朋友的到来
　　“无论如何，祝你好运，老朋友。”
　　你想了很多事情，关于日本，关于赵琳，关于以后的以后，关于那个混蛋，关于……于是乎就睡着了
　　醒来人已经到了机场，新的空气，新的生活，大概就这样开始了
　　你拨通了赵琳的座机
　　“喂。”
　　“别告诉我你到了。”
　　“虽然很伤人，但是——我到了。”
　　“天哪，可真够伤人的了。”
　　“就在那个门口等着我，哪儿也别去。”
　　“哪个门口？这里有好多门口…”
　　“哪个都好。”
　　“嘟嘟嘟——”她挂断了电话
　　你一脸不知其所云，迷迷糊糊随意走了个大门口，呆呆地等着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等着妈妈来接
　　实际上，你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在大夏天披着风衣，穿着人字拖的是赵琳，她确实变了很多，大概更潇洒了？
　　她风尘仆仆地向我跑来，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令人至今难忘的是，她身上不变的木檀香味，很温暖
　　“我找到你了。”
　　你定定地看着她，一个人向前走去：“实话说——你到底去了几个门口？”
　　她挠了挠头，撇了撇嘴：“不多，也就三个。”
　　“真是诚实。”
　　“多谢。”
　　“我可没在夸你……”
　　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80年代的脚踏车，津津乐道地介绍起它的故事，就好像这是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倍感珍惜
　　一路上你们都默默无言，她奋力地踩着踏板，你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所有建筑和景物都飞快地向后退去，这让你不怎么好受，你认为这好比在影射你的人生
　　吱呀————
　　“到了。”
　　你抬头，是一个日式小庭院，旁边种着竹子和花，底下铺着石板，旁边流着一条不怎么长的小河，阳光从竹子林里射进来的时候刚刚好，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真不敢相信你这个不工作的人还能买到这样的房子。”你吸了吸鼻子
　　“噢……不是，准确来讲，我只是个租客，这要从我刚来日本讲起……”她偏着头，开始了回忆，你急忙打断了她：“不如先带我去看看房间？”
　　她也乐意，向我介绍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个御守的由来，那个铃铛的故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把她租客的故事讲完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由于附近的酒店都没房间了，我就在公园长椅上睡觉……”
　　“什么？公园长椅？那你的心可真是大。”
　　她并不在意，拿起了一本典藏版的《挪威的森林》递给我，继续说道：“隔天早晨，我就遇到了柴田夫妇，说起来很奇妙……我刚好地进到便利店，他们刚好地走出来，我们的第一次碰面……”
　　她讲的很平和，但眼里闪着光，这大概是专属于她的故事，我没有感同身受，故不知其踪。
　　“第二次相遇是在一条不知名的小道上，我们又一次擦肩而过，这次不同的是，我撞到了柴田太太的肩膀，她心爱的茶杯摔倒了地上，裂了一个大口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继续：“可是她并没有怪我，她的丈夫也是很好的人，于是我迷迷糊糊就坐到了他们的家里喝茶——再后来，柴田太太知道了我的困难，说是可以把房子租给我……”
　　你吹着风，沐浴着阳光，静静听她讲着这个故事，再没有比这个更惬意的了
　　“他们真是好人。”
　　“噗——”你被茶呛到了
　　她撇过头来：“怎么了？”
　　“从没听你说过谁是好人……”
　　“是吗？我以为自己常常这么说。”
　　“那么，柴田夫妇呢？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她有些落寞，低下了头：“我不知道，他们告诉我要出趟远门，然后……然后就再没回来过。”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
　　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蓝天
　　“要去哪里看看吗？”
　　你想着，却发现自己对冲绳毫无了解
　　“我不知道…”
　　“那跟着我就好。”
　　她信誓旦旦地讲着，不禁勾起了你的回忆——那时你和林继在一起，大学嘛，都还是小孩子脾气，天不怕地不怕，跑到了野外露营。不巧的是，当时突然没了信号，导航失效。言简意赅地讲就是你们被困在荒郊野外了。
　　你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晚上，坐在平原上还可以见得到星星，如若不是信号全无，大概是浪漫的一晚。你靠在他的肩上，小声问着他：“我们该怎么办？”
　　他回头看着你，眼里尽是柔情，“跟着我就好。”
　　你笑了，他也笑了，在星光烂漫下轻吻了你，所以更准确一点来说，若不是突然出了这么多情况，他去了日本，我想这是还是一个浪漫的回忆
　　你点了点头，有些心酸，对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