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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爱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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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部落朝贡使团的一行人,正小心翼翼地沿着海岸线,向西进发。两大帝国,哪方也得罪不起,只得绕路去两国的交界处,以示晶部落“同样的尊敬”。对于兰景来说,这是一种弱小的无奈;而对于兰沁,这是上天赐予的旅程。
兰沁那白皙的纤手,一路上一直牵着兰殒的手,舍不得放开。下雨的时候,她拉着他去小凉亭躲雨;炎热的时候,她拉着他去树下遮阳;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拉着他,满山地捉萤火虫。
当水晶之海的海风,渐渐拂不到脸上的时候,他们到达了距边境最三十里的一个小镇——青屯镇。兰景下令,就地休整两天。
兰殒还是不多话,将行囊丢在客栈之后,就独自一人出去散心。青屯虽是个小镇,但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非常地热闹。不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也有不少雪域法师和玄天剑士匆匆走过。兰殒天生不爱热闹,于是一路向郊外走去。在街道的尽头,他看见一家卖饰物的铺子,摆的尽是些陆上女子打扮用的物事。常年生活在水晶之海下面,这些东西他倒是头一次见。兰殒觉得那些香香的胭脂,彩彩的头巾,闪闪的簪子,新鲜极了。他拿起一只绣着鸳鸯的荷包,细细地打量,心想,这么可爱的小包,是做什么用的呵。
摊主一见生意上门,自然满脸堆笑:“好俊俏的小哥儿!眼光真不错,买给心上人的吧?她一定会喜欢的!”
兰殒一愣,待明白过来,已是满脸羞红了。他迅速地拿了一盒胭脂、一只荷包,付了钱,逃也似的向郊外走去。
他自然不知道,偷偷跟踪自己的兰沁,也满脸羞红了。
不知不觉,兰殒已经来到了郊外,一个木制的牌子上刻着“枫林晚”三字。嗯,是座山啊。踏着落叶一步步走上去,有种“沙沙”的声响,好像净沙滩的沙子一般柔软;而那傍晚的微风,吹得树叶“哗哗”轻响,如同水晶之海的浪花一样——这红色的枫浪,兰殒很是喜欢。不知是刚刚害羞的脸还未退色,还是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橘色,兰殒的脸红红的,自从出门到现在,很久没这样欣喜过了。他不喜欢练剑,不喜欢听臣子的奉承,更不喜欢整日闷在珊瑚宫里——他只爱在阳光和熙的下午浮上海面,躺在礁石上看远方的海平线。兰殒倚着树坐了下来,出神地看着天上烧红了的晚霞,嘴角上扬,慢慢合上了眼睛……
“沙,沙,沙……”兰殒听到有脚步声,心想,一定是兰沁这坏蛋,又想捉弄自己。他假装没醒,做好了准备等兰沁的到来。有张脸在向自己靠近,近了,近了,突然,兰殒一把抱住来人,睁眼一看,果然是兰沁。
“我看你这次动都动不了,还怎么捉弄我。还想动,我要用力了……动不了了吧。”兰殒看着怀里的兰沁被自己紧紧抱住,动弹不得,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一种得意的笑。但是他发现兰沁,并没有向自己预想的那样反抗,而是满脸通红地望着斜下方,也呆住了。他一时忘记了放手,只是痴痴地盯着怀中兰沁。紫色的头发滑到了兰沁的脸上,两人竟都未发觉。
许久。
兰沁动了一下,兰殒怀中的饰物就掉了出来。一盒胭脂,一只荷包。她调皮地拿起来,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咦,这是什么,你用的吗?”
兰殒吞吞吐吐地解释道:“他们说,女孩子用这个会更好看……我,我买给……买给你的……”看着兰沁微笑注视着自己,他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终于,他鼓起勇气:“我……我帮你抹上……看看他们……有没骗人。”
夕阳用他最后的一些光线,撩拨着火红的枫叶;微风也轻轻在一旁伴奏;而时间,凝注在这一刻。
次日,天还没大亮,两人又偷偷溜出客栈游玩。这次他们决定一直往西走,看看郊外有什么好的去处。
他们当然不知道,从青屯往一直往西,就是死寂森林。
越往西走,天色就越暗,兰殒觉得很奇怪,现在是早晨才对——大概是快下雨了吧。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两人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横在面前的,是望不到尽头的树群。这样神秘的地方,兰沁是非去不可的,她拖着兰殒,向森林飞跑而去。
在跨入森林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光骤起,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两人推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岩石上。令兰殒奇怪的是,他感觉到有水滴落在了脸上。是雨么?
白光过后,天色又暗了下来。前面依旧是森林,只不过,只不过森林的前面,多了一群奇怪的东西。一群水凝结而成的、拿着水刀的人型武士。水尸。
云本帝国历代君王即位之时,都必须前往死寂森林边缘进行水咒祭祀,并且召唤出七只水尸埋于地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封住鬼方术士,避免让他们走出死寂森林。一旦有生命靠近死寂森林的边缘,它们都会冲上地面,挥起手中的水刀,残忍地砍死对方。
兰殒与兰沁对视了一眼,双双拔出了剑。暗无天日的树前,两柄剑闪着寒光,好像林边的月亮一样。紫玉剑蓄足了剑气,劈向扑面而来的水尸。紫色的剑气,如黑夜中的鬼火一般,“嗤——”的一声,横着穿过了水尸。水尸却毫发无伤,一刀已经砍到。兰沁急忙拉开兰殒,那一刀径直砍在他们身后的岩石上,岩石竟裂了。抽刀断水水更流,再利的宝剑,也奈何不了水尸。
不同于兰殒,兰沁可是年轻一代海蓝武者中的佼佼者,她左手护住兰殒,右手一柄青丝剑,蝴蝶般飞舞。但二人左格右挡,已渐渐体力不支了,而水尸却围了上来——这块地方大约有十几只水尸,不知疲倦的恐怖怪物。兰沁突然想起,这水尸全身上下,只有手中的水刀是硬的,只要削断水刀,水尸阵就不攻自破了啊!她奋力挡住了砍向兰殒的水刀,说:“紫猪肉,快削水刀!”
紫玉剑不愧是晶部落的神兵,只是稍稍带上了点幽清剑气,就将水尸们的武器悉数斩断——就在这一瞬间,水尸都无声息地,化作了水滴落在地上。
“好奇怪的森林,我喜欢。”兰沁本性毕露,“可惜,我更喜欢紫猪,紫猪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我们回去吧。”
“好奇是会传染的么,真见鬼!”兰殒拉着兰沁,终于踏入了这片“奇怪的森林”。
行不多时,兰沁又停了下来,兰殒则紧紧握住了紫玉剑。一座怪异的塔,出现在他们面前。立方形,岩石筑成,通体灰黑,上部的岩石略亮。塔顶四周有飞檐,檐角上镶着四只骷髅头。而塔前密密麻麻插着的锈剑,更加凭添塔的神秘气氛。
兰殒拔起其中的一把锈剑仔细端详,只见剑身上刻有文字,模模糊糊可以认出:“云本……勇士……千平。” “千平”,该是这剑的主人了。又一把,上书:“日初帝国……妆战……。”兰殒痴痴地望着这些剑,好熟悉的图形……他将锈剑悉数拔起,一一观察,发现剑身上都有类似的文字——似乎这里,是一个古战场。
一阵风凄惨地掠过,塔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两张纸一样的东西,仿佛在向自己招手。兰殒走近塔身,手伸向那两张“纸”,颤抖了一下,还是揭了下来。
没等细看,□□了。
这座塔,就是灵幽塔。当年云本、日初两大帝国连手,将焉毒族人赶进了死寂森林。两帝国始祖帝合力在此诛杀焉毒圣尊,并用雪域冰岩和玄天炎石合筑了这座灵幽塔。塔前插有宝剑四十六把,按封鬼咒图案排列。焉毒圣尊的亡灵,就镇在灵幽塔下。
方才兰殒揭去的,正是始祖帝亲笔所书的咒文。
□□的一瞬,兰沁抱起兰殒,向后跃出数丈——不记得是第几次救他了。
待□□腾起的烟雾散去后,一个影子向他们飘来,不用说,这就是焉毒圣尊的亡灵了。“唔,两个海蓝武者,哈哈,我又欠兰乾那老东西一次了。是你,放我出来……你……兰乾是你什么人?”他的眼光落在了兰殒的蓝晶之石上。
“我的先祖……我父亲是晶部落第九十九代首领……”
“九十九代?过了这么久了……”圣尊略显失落,突然从兰殒背后,抽出了紫玉剑。“果然是兰乾的后代呵。”他擦拭着紫玉剑,又说道:“当年要不是兰乾,焉毒该灭族了……小子,你和他一样笨啊,这么大了还戴蓝晶之石,我替他教你几手如何?算是我还他的。”
没等兰殒开口,圣尊已经一跃而起,手持紫玉,鬼魅般舞了起来。剑身从一个位置划向另外一个位置时,速度极快,好似连成了一片。加上世川剑气的使用,远远看去,就仿佛一面紫色的巨大旗帜在空中飘扬一般。“旗帜”所到之处,树叶尽碎。
收剑入鞘。“紫绸剑法,看明白了吗?……当年他最爱用这套剑法的……只是怕后代们杀气太重。用这剑法杀人,呵,那可不是一剑杀一个两个的问题……一击一片……也只有兰乾能控制了。”说罢,又陷入了回忆。看来焉毒圣尊与兰乾的关系,非同一般。
兰殒只看了一遍紫绸剑法,他接过紫玉剑,轻轻拂去剑上残叶。轻轻地,慢慢将剑身从一个位置,划向另一个位置。
兰沁在一旁看得十分着急,心想,他总是这么笨啊,什么也学不会。
兰殒的剑游走得渐渐快了起来,这时,世川剑气拖出了一道道残影,突然,剑法连成了一片。这面旗帜左右翻飞,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狂风刮得兰沁睁不开眼。四周的树都被连根拔起,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旋涡,断了。
“剑法,讲究顿悟,数十年苦练,不及一朝悟道。本以为要多教你几天,现在看来,不毕了,兰乾后继有人啊!”话音未落,圣尊已经不见了踪影。
“紫猪……你以后就比我厉害了……这很好……可是,可是以后你遇到困难,也不需要我了……”兰沁低着头说,“那,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就用世川剑气,在夜里自杀,它会把我击上高空,变成闪亮的粉末落下,落在你身上,永远不离开你……”
兰殒依旧没有说话,一把拉过兰沁,拥在怀中——有时候语言并不能说明什么,有时候也不需要语言来说明什么。
在青屯的停留,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朝贡使团的大多数成员都选择了在客栈休息,来度过这一天。但他们两人还是选择了出行。这次,是往边境而去。
出了北门,就意味着失去了“中立国”的宁静与详和,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荒凉。裸露的黄土地上,稀稀落落有几丛早已枯萎的野草。偶尔有几只乌鸦,停在毫无生命迹象的枯树枝上凄惨地叫,人一走近,就扑楞楞地飞上天空,盘旋着不肯离去。而兰殒与兰沁身上的紫衣青衫,怕是这荒原上最斑斓的色彩了。
如果说蓝色是一种淡淡的忧郁,是对世界的一种留恋与无奈,那么紫色就是一种跳出俗世的洒脱,一种自我的芬芳。在一大片写意的蓝色中看见一小块紫色,会让人感到它的孤傲,它的不合群,而如果拈起一张浸饱了紫玫瑰花汁的宣纸,能感觉到的,也只有那醉人的浓香了——兰殒爱紫色,大概是如此。虽然小块的紫很难被大片的蓝接受,但兰沁的那一抹青色,早已那个不合群的“紫”,深深地烙在了心里。
恋爱中的携手而行,就像恋爱本身一样,欣赏的就是这过程,而不必刻意去追求什么结果,尽管是满眼的荒凉,他们还是陶醉了,这一点紫一抹青,足以掩盖整个枯黄的世界。
前方的地面上,横着几具男子的尸体,顽强地站着的,却是一个黑衣女子。只是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而造成这惨状的,是一只通体青色的小兽。是那只冰魇。
云本帝国的远征军已经到达边境。秋文亲征,秋心随军前往。她觉得这样,可以让哥哥少杀一点人。这只冰魇,正是他们的弟弟秋歌偷出来杀人的。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没有秋家的烈焰剑法,这几个玄天剑士自然不是冰魇的对手,转眼间,已经只剩一人负隅抵抗——日初帝国女王位继承人月冷。照此情形,她今天也该绝命于此了。又是一轮攻击,月冷只能挥剑抵挡——尽管她知道,怎么抵挡得住。冰魇不住地隐身,攻击,月冷身上已经是血流如注了。倔强的她咬着牙,有点不知所措。
兰殒在一旁看着,没有上前去,他向来不太问与己无关的事。兰沁没有多想,冲上前去,试图用青丝剑格开冰魇,救走月冷。剑身一抖,划出一个满月,就向冰魇砍去。成长于水晶之海的她自然没见识过冰魇的本事,理所当然一剑砍空,只觉得左肩一痛,已经被抓开一道伤口。“死怪物,痛死我了……”话音未落,冰魇的利爪已经抓向她的喉头。
兰沁惊谔得说不出话来,只怪自己太轻敌,眼看就要丧命了,她甚至可以听见利爪袭来时的风声……闭上了眼睛。
“干吗闭眼睛,有我兰殒在,怎么轮得到你闭眼睛呵!”说罢紫光一闪,已经逼得冰魇隐身。不知不觉中,已经使出了紫绸剑法,冰魇不知凶险,猛地扑向兰殒——大概它以为有了隐身,就可以无畏了。可是它错了。须知紫绸剑法使出时,刺杀的并不是单个的方位,而是一大片,速度快的话,可以同时攻击剑气所及范围内一切敌人——这只小兽刚从兰殒的身后探出身子,就被拦腰斩断,剑法利落,一滴血也没流出。
兰殒将怀中的兰沁轻轻放下,仔细地瞧看她肩上的伤口,也不理会一旁由于伤重昏倒的月冷。待包扎完毕,兰殒缓缓抬起头,背起兰沁准备离开,他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冰魇的尸体——居然发现,一个素妆女子,正抱着它,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