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雪》一声不坑

7、第 7 章 若王朝其遥

　　若王朝其遥笑：“我问了这么许多人，只有你和我说了实话。”

　　他容貌极美，一言一笑也比常人更动人心魄。说这话时看的出心中凄苦，一双明星也似的眼睛暗淡下去，不似平日神采夺人，自其遥见他以来是第一次。

　　其遥见他笑的凄楚，竟然也有些不忍，顿时忘了若王刚才有无意间提要诛他九族的事情。上前一步到，“王爷也不必如此忧心，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爷既然能活到今日，自然是天命有假。还请宽心修养。”

　　若王以手支颐想了想，拍手道，“也罢，你留下好了。你是药师，我这里有的是药。”

　　他灿然一笑，“你既然说我必有后福，那就麻烦你帮我把命续到还能遇到这个后福的时候吧。”

　　其遥被安排到后院厢房里住下，他问了侍卫们清觉去了哪里。黑衣侍卫不肯多话，只告诉他宅子里除了他一个，再没什么外来的人。

　　其遥心想，大概是若王觉得留着清觉也没有大用，应该是将人放了回去，他心下虽然不安，却也只能听天由命住下。

　　临睡到床上，却发现自己刚才在若王书房中拿起的那枚蜻蜓扇坠已经被用锦袋装好，放在了枕沿上。

　　其遥心中一动，心想果然是皇门贵族，随便说一句话，也有无数人记挂心上，若换了自己是他的长随，大概也是会像那群仆役般，句句上心，丝毫不愿逆抚其意的吧。

　　第二日天微亮其遥就醒来，推门看时，已经有无数的仆役在清扫庭院，他问了身边一个丫鬟，小姑娘红扑扑着脸笑到“昨晚王爷临睡前心情大好，吩咐了明早要看满树繁花，所以我们起个大早，先把院子里这些碍事不好看的雪渣给扫了。”

　　她说道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叫其遥，是昨天来的药师。”

　　“哦，原来就是你呀。”丫鬟鄙夷的上下看了看其遥，哼了一声。

　　其遥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我听上房的小月姐姐说，昨来了个乡下药师，上来就咒我们王爷不得好死，看来就是你么。长的倒是白白净净的，说话怎么这么缺德。”

　　其遥哭笑不得，但见那丫鬟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看着他，旁边的丫头们大概也是听到了响动，三两个聚集过来，交头接耳，目光看着其遥，都不亲善。

　　其遥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丫鬟在背后喝道。

　　“又怎么了。”其遥转身，见那丫鬟将手中的扫帚递过来给了他，“我们王爷是好脾气的，被你莫名咒了一顿，也不生气，我们可没那么好说话。看你一介药师，估计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就罚你扫地好了，从这里一直向北，到梅苑去扫。今王爷要看反季花，肯定不会去，免得他老人家今天出来，看到你又心生晦气。”

　　她们心中崇敬，管那年少若王也叫老人家。

　　其遥看着不知何时就到了手中的一柄绿竹扫帚，苦笑一声，也不争辩，朝着北面走去。

　　梅苑正是当令，一走进去清香扑鼻，一株株虬龙也似的梅枝上香雪海一样满开胜放。其遥进门便被摄住，从未听说清绝镇有这样赏梅的好地方。他心下起疑，扒开梅树下的新雪，只见一片土色与别处不同，再扒开几棵一看，便明白过来，是那小王爷为了自己要看梅花，不知从哪随着他来的时候一同移栽过来的。
　　其遥一面感叹皇子豪奢，一面挥动扫帚，将雪往梅苑角落里扫。扫了半响才发现梅苑远比自己想象的大，他一路没看着道，只见身边都是梅树，身后一片扫过的平地，几个雪堆簇将一旁，身前却还是一片未曾有人踩过的平整雪地。
　　地上白雪，树上香梅，两者都淡洁素雅，白的好似若王的发色一样。其遥兴致起来，倒拖着扫帚，往梅林深处走去，想看看梅苑尽头到底又是什么光景。
　　几个转弯之后，面前忽然一片豁然开朗，半冻住的一大片冰湖在面前铺呈现开来，极目望去湖心有一座墨绿色的亭子，亭前有小小竹桥伸展至岸边。
　　水是淡青色，天作云白，也无秋荻夏荷，孤零零一个湖、一座亭、一伸竹桥，其遥信步走上桥去，风略冷，吹得大时卷来树上疏松的雪粒，他站到亭间，四顾茫然。虽是这般茫然，却让人觉得十分熟悉。
　　其遥扶着亭子栏杆，看一片无波无澜，死水样却清明绝底的冻湖，忽然间明白这四下为什么熟悉。那大片冻住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无法逼视的明丽光彩，好似宝石般剔透又绝无亲近可能，便像那若王，纵使有亭桥，依旧丝毫不能亲近。
　　他看着湖水，觉得若因此而为湖水悲恸，却也过于矫情，但见了这湖，若说毫无触动，却又不能这样说。
　　怔怔站了好久，他才想起还有半个园子未扫，顺着小桥回到梅苑，他匆匆挥帚，等扫完园子一看，东西南北各站了十几个人高的雪堆，他这才觉得双臂酸麻，便往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