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集》Script

17、为什么我不认同“断得一手好章”

　　早在我还是一个混迹晋江的高贵读者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不管什么作者，什么体裁，绝大多数的章节字数都会被控制在三千左右。
　　下海之后，难免会做一些一夜爆红的白日梦，搜索了不少类似“在晋江挣了一百万该如何报税”这种问题之后，得益于搜索引擎那不甚先进的算法，我至今仍不知道那梦里的一百万如何报税，倒是意外得知了为什么三千字是一个比较常见的章节规模：路（边）透（露）社消息，三千字是最能优化晋江积分算法的区间。这个我没法考证，但是看看大多数人的身体力行，我想应该是有这么回事的。
　　三千字的问题先说到这里，我想谈谈标点。
　　我不是教育专家，也不是文学专家，甚至书也没读过几本，最爱鸡汤和毒鸡汤，闲暇时光以刷抖音为主，那该死的推荐算法彻底摸透了我，专给我推做饭视频，王刚老师和小高姐分别是我心中的男神女（妈）神（妈），看完之后心满意足地点个外卖，小费没有特殊情况从来没给过超过百分之二十的。为什么要说这么详细，因为我怕我有一天火了，被人翻出这篇旧账，说我妄议标点，所以干脆一开始就卑微一点，作为一个普通母语中文者谈谈标点。
　　一个热知识，古文是没有标点的，我记得我念书的时候，一个很重要的练习就是古文断句，这应该是一种很普遍的高考文言文题型。那么怎么做这种段落以及段内层次的划分呢？主要靠语法结构识别和实虚词判定，比较难的题还会挑一些特定的省略（比如主语、宾语、状语的省略）来考。
　　现代汉语的标点就更重要了，不管是全国卷还是地方命题，标点一般是作为一道选择题被列入考纲范围的，所以在我心里，标点与病句的重要程度是不相上下的。病句这个问题，也是网文的痛点之一，不要说那些连初中还没毕业就开始写文的小“大大”了，我这个高中毕业的老“大大”有时候也头痛，尤其是我偏爱长句，冗余，定状错位，少写个宾语，简直是家常便饭，为人诟病的“的地得”我也得反应一会。
　　综上，从应试的角度，也就是从语文教学专家们综合评议考点的角度来看，标点至少是在一百五十分的卷子里值得那么三五分的学问。这个三五分还只算了客观题，五六十分的作文里，标点也得占一席之地吧。
　　可是与广受关注的网文病句问题相比，在我印象里，没什么人谈过标点在网文里的乱象。
　　乱象这个词我认为是不夸张的，当然了，这与我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偏严肃有关。有人觉得要死要活，就自然有人觉得无所谓，我从不追求共识，因为我自己向来对别人的异见嗤之以鼻，所以也格外习惯别人的嗤之以鼻。
　　说回到标点，要谈这种段内层次划分，首先得谈整个章节的段落划分，如果大段划分都出现了问题，谈何更低层次的划分呢？同理，要谈大段划分，就要看章节的划分是否合理，就势必涉及到整本的谋篇布局。这就是为什么要写大纲，虽然我自己从来不写大纲，但我很认同大纲的存在，而且就我个人感受来说，没有大纲确实容易写飞。
　　大纲这个问题也有很多人谈过了，作为一个没写过大纲的人，我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我们把目光撤回到章节内部段落的划分。
　　我一个比较直观的感受是晋江的段落普遍偏短，刨除对话这种有必要的短段之外，衔接不足，甚至很多对话就跟wechat聊天记录似的。更有甚者，他们就是聊天记录，还是俩人同一侧的聊天记录，还不如wechat的聊天记录适读性更行。
　　这种衔接不足造成的一个很常见的现象就是同一章节内出现断层，这种无衔接的场景、事件、时间转换，通常用分割线来表示，一种我认为压根都不算是标点的分割符号。上一秒我还在北极，下一秒我就被作者强行要求看到了企鹅，这就属于章节内段落划分的车祸现场。又不想把衔接捋顺了，又不愿意用章节这个大标点来做一个内容上的停顿，还要凑那三千字的积分，懒蛋带着镣铐跳舞，作者跳着累，读者读着也累。
　　那么段落章节到底该怎么划分？
　　为情节划分。不管是段落，还是章节，最终都是为情节服务的，情节的转折分段，情节的收束分章。这就是我的标题，为什么我不认同“断得一手好章”，这种断在高潮（orgasm，如果晋江连这个词也容不得，那么我只好展示一下我的词汇量了，不多，前几天刚测的，不到五千）的行为确实能吸引读者，尤其是使追连更的读者念念不忘，第二天还来花钱。
　　但是从结构上来看，真是毁灭性的，一旦完结，这种结构就会立即显现出它的弊端，高潮（同上）之所以称之为高潮就是因为预示了结局，就好像压轴（一个热知识，压轴其实是到处第二，不过这里第几都无所谓）完了就该散场。高潮留在上一章最后，结尾甩给下一章开头，中间这种大停顿是非常致命的，首当其冲的就是下个情节的开头你要怎么处理，分割线么？
　　更不要说对读者阅读体验的影响了，日更也许还跟得上，时间再长点，或者就像我如上所说，完结后，好不容易兴致上来了（三千字也得读好一会呢），你让我下一章，简直是扫兴。
　　段落、章节的划分基本就是这个臭德行了，再说说段内层次，也就是标点的问题。鉴于很多“大大”唯二会用的标点只有句号逗号，那就先这俩吧，能把这俩用明白也算是很不错了。
　　首先，逗号是逗号，尤其不要用顿号代替，我见到不少并列谓语间插顿号的迷惑行为了。还有一些人，干脆拿顿号当逗号，唯恐读者一口气读下来还是怎么回事，看顿号更可爱么？其次，句号是句号，语意完结，该用就用吧，是每年有指标怕用完么，叽里呱啦一堆不相关的就这么不舍得点个句号？以及把六个句号当省略号使还是留在wechat里用吧，如果不会打省略号可以百度，何必要较这个劲。
　　至于那些“少”有“大大”用的标点，其实是很有用的，建议了解一下，尤其是处于平台期的作者，从结构而非语句下手，往往能寻得突破。比如分号，有些作者善用大排比，而逗号显不出排比之大，句号则破坏了排比的连贯性，这个时候用分号其实是非常漂亮的。
　　在这个没有什么能快过光速的三维世界里，只有文字能超越时间，联结过去和未来，沟通已知和未知。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篇“废话”，但我衷心祝看到这里的你能写下一些战胜时间的东西，为未来未知永远打开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