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之乱世殊途》柠檬养乐多

1、1、皇家别院初相见

　　燕小乙，南庆九品上箭手，箭无虚发，中箭者非死即伤。

　　他本是山间猎户的儿子，那年，村里瘟疫横行，死的死，逃的逃，昔日本就不热闹的村落如今只剩下那些得了病走不远的老弱病残。他在自家门口看着地狱一般的村子，街上有的人奄奄一息，有的人则在淡定的等待着死亡。突然，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那马车在他家门口停下，燕小乙从来没见过那样好看的女子，黑发如瀑、肤白胜雪，那女子掀开白色的纱帘，冲他伸出纤纤玉手，温柔地说道：“我带你走。”

　　燕小乙转身看了看已经死在病榻上的爹娘，而后没有一丝留恋的和那个女子上了车，他不认识那个女子，只是直觉告诉他，跟她走，总好过在这里等死。马车就这样拉着他进了一个叫京都的地方，他的村子在南庆的最西边，那地方穷得很，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好玩的。

　　“你就住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马车停在了天河大街的尽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皇宫的大门。

　　“那你呢？”看那女人要走，他叫住了她，一个人在京都孤苦无依，即使他是个男孩，也会害怕，一路上这个女人对他还算友善，现在连她也要离他而去了吗？

　　女人转过身，一阵风吹来，衣袂飘飘，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中，这香气那样清新，就像是家门口那棵桃花树，“我是属于宫里的，当然要回宫啊。”好像是明白了他的手足无措，那个女人接着说道：“会有人来伺候你、训练你，别害怕，我不会不管你。”

　　带走燕小乙的那个女人叫李云睿，庆帝的妹妹，没有血亲，但有名分，她是京都城里唯一的长公主，只手遮天，这府邸本来是为她所建的，但她不喜欢住在市井中，非要搬进皇宫，无奈这座府邸只能搁置了。李云睿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读书写字射箭，以前燕小乙的爹还活着的时候，经常以这个儿子为傲，小小的年纪上山打猎就很少射偏，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力气大得很，射箭的手从未抖动过，所以老师只需稍加点拨，燕小乙就能参透。没过几年，他的老师都自惭形秽，主动请辞，说是不必再教。

　　燕小乙知道皇家别院这个地方，那里住着李云睿和林若甫的私生女——林婉儿，他也知道，李云睿虽然自林婉儿出生后从未来皇家别院见过她，但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个女儿。每月两次，燕小乙进宫面见李云睿，临走时，李云睿都会给燕小乙一些上好的补品让他送去皇家别院。这日，他拿着两包补品去了皇家别院，临走的时候听见院墙的西南角有动静，转眼间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出来！”他低吼道。

　　树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一棵很高的树后走出来，淡粉色的罗裙上挂着些许树叶，还有些泥土，看到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燕小乙紧拉的弓稍稍松了几分，但警惕依旧不减，“我从未在太平别院见过你，你是谁？”

　　“我来找婉儿。”女孩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他耳力好，怕是要再问一遍。燕小乙打量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树，说道：“你如果真的是来见郡主的，为何放着大门不走，要爬树进来？”

　　“皇家别院管的严，每次来门口的侍卫都要查我随身带的东西，婉儿禁食荤腥，可是我今天给她带了这个……”她从身后举起一个油纸包，手还有些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害怕眼前的这个少年，燕小乙反应极快，还以为她手里是武器，一箭射穿了纸包，两个鸡腿落到了草地上，让这个小女孩吓了一跳，她的脸色从惊慌转为愤怒：“你干什么？”

　　他有些不知所措，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还以为……”

　　“婉儿喜欢吃，我才偷偷给她带来的，你赔我！”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燕小乙什么都不怕，就怕女人哭，只要一哭，他就没有办法。

　　“郡主禁食荤腥，你给她带这些，岂不是害了她？”虽然自己理亏，但他也是不愿意轻易认错的。

　　“可是婉儿喜欢吃！一个月才吃这么一次！”女孩牙尖嘴利，像是看出了他的惊慌，所以哭得更加厉害来让自己占上风。

　　“别哭了，我赔你就是了。”女孩正将头埋在臂弯里蹲在地上哭着，抬头却发现眼前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只是这里离着大门近，若是哭声引来了门口的侍卫，被他们看到这地上的鸡腿，你自己想想，下次还能不能进来？”

　　女孩从来没有遇到过能让她说不出应对之语的人，恶狠狠地看着燕小乙，眼角还挂着泪珠，燕小乙从不喜欢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转身欲走时，被那个女孩叫住：“你是谁？”

　　“燕小乙。”

　　“我知道了，你就是长公主殿下养在身边的那个射箭高手。”

　　“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问道：“你是谁？”

　　“我为何要告诉你！”女孩高傲地抬起头，燕小乙也不在意这些，释然一笑，走出了皇家别院。范若若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两个鸡腿，更加来气，朝着燕小乙消失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燕小乙每月初一和十五来皇家别院一次，有时候，他会碰巧在门口看到范若若，有时候也会在西南角的那棵树那里遇到她，只不过每一次范若若爬树，燕小乙都视而不见，想不到一个小丫头，竟然爬树爬的这么熟练，能和婉儿郡主交好，想必家里也是王公贵胄，这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好，如果给长公主惹了什么麻烦就是他的不是了。

　　南庆京都有一个冷艳才女叫范若若，燕小乙早有耳闻，可是从未见过，京都城里的公子哥追求范若若者甚多，可是相传，没有一个是范若若看得上的，燕小乙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他好像和别的男子不一样，对女子、诗词歌赋、喝酒享乐、封官加爵都没什么兴趣，好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这日从宫里回来，听到身边的小厮说道：“你知道吗？今日靖王世子府中举办诗会，靖王世子费了好半天做了一首诗对范小姐表明心意，可谁知范小姐连理都不理，当即写了一首诗回绝，让世子都下不来台。”小厮看到燕小乙回来了，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下，这么多年，燕小乙没什么职务，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位武功高强的人，只知道长公主极为看重他，所以也不敢不敬，都称呼一声“公子”。

　　燕小乙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靖王是什么身份的人？靖王世子又是什么身份的人？皇亲国戚！一个小小户部侍郎家的女儿也敢这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小姐定是小时候被家里人宠坏了的，才会如此没有规矩，不过想想，这位范若若小姐，和皇家别院里那个爬树的性格倒有几分相似。初见时，那个女孩似乎是看透了哭能让他心绪不宁，所以索性放肆地哭，明明知道婉儿郡主禁食荤腥，可还是理直气壮地送鸡腿，也不知这些富家小姐是不是都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

　　长公主传旨，燕小乙年满二十，入宫为大内侍卫统领，从此以后就在宫中当差。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皇家别院替李云睿给林婉儿送补品，以后在宫中任职出宫多有不便，怕是见不到那个总是爬树的姑娘了。

　　离开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侧耳细细倾听着西南角的动静，“哎呦！”一声闷响传来，燕小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还真是多年如一日。”范若若抬头又看到了那张可恶又冷峻的脸，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

　　“那有什么办法，门口查的紧，我只能爬树。”她揉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夺眶而出，挣扎着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还好骨头没事，女子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随即说道：“门口的那两个是不是从来不查你？不如以后我把鸡腿给你，你帮我送进来好了，我今年都十六了，总不能总是爬树进来？要是让爹爹知道了，肯定要罚我！”

　　燕小乙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不知不觉，她已经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相识三年，他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千金，每次见面也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连招呼都不打，看到她悄悄爬树进来的时候，他也视而不见，有时候遇到来往巡视的府卫，还会帮着她打掩护。他慢悠悠地说道：“帮你这个忙不是不可以……”女子眼中闪过感激的光芒，“可是，我明日就入宫为大内侍卫统领了，有心无力。”

　　她撅了撅嘴，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

　　“你若是想让郡主吃鸡腿，何必每次都来皇家别院，让郡主出去也可以。”

　　“太医说，婉儿应该少吹风，所以院里的人从来不让她出去。”

　　燕小乙不再多说什么，告辞离去，末了，回头看了看逐渐走去内院的女子的身影，以后若是无缘，怕再也见不到了，真是可惜，竟然忘了问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