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青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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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两分钟，杨煦炎难得对寇睿的性格有了探究的兴趣，搞不懂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能孕育出这么古怪的人，但他的好奇也就维持了一两分钟而已，第三四分钟后他就懒得继续好奇下去了。
两个人出了牛哄哄火锅餐厅，杨煦炎走在前面，寇睿错后半步跟着，杨煦炎直奔奶茶店。
“喝什么？”进店前杨煦炎回头问寇睿。
寇睿停在门外，本想说都不要。今晚的火锅是他请的，看样子杨煦炎想请饮品。
他顿了顿说：“一样就行。”
“找地方坐。”杨煦炎说完进了店里。
服务员把两杯蜂蜜青柠茶和小点心递给杨煦炎时，顺便递过去一张小卡片，笑着说：“你是今天的第666杯，可以写许愿卡。”
杨煦炎之前就听刘飒格和苏熹说过，这家店每天的第666杯送许愿卡，很土，但很多人都去碰运气。
今天什么运气？
“许愿帮完成吗？”杨煦炎接过奶茶顺便接过许愿卡，对折卡片是黑色城堡形状，里外全黑，需要用白色笔写字。
服务员笑说：“写下来试试吗，说不定能实现呢。”
杨煦炎笑了笑接过白笔，转身时听见小姐姐小声说：“嗯，就是他，从来不买奶茶，都没都买蜂蜜青柠。”
杨煦炎心说，青柠不好吗，健康又可爱，蜂蜜不好吗，通便又可爱。
他拎着茶走到临近的桌子上，摊平小卡片，刚要落笔，余光瞥见站在门外的寇睿。
寇睿侧身站在奶茶店和旁边门店之间，身姿笔直，露出美式板寸一侧的青皮。高二时，刘飒格曾剪过这个发型，但因为后脑勺过于扁平的缘故，剪完差点丑哭。圆寸、板寸很挑头型，不过寇睿的头型很好，凸出的后脑勺到内凹的后脖颈之间是一条优美的弧线。
这人所站的位置，距离奶茶店外面的四组太阳伞座椅有段距离，可能因为四组太阳伞下面三桌都是女生，或许跟坐的是什么人没关系，有些人天生就跟热闹绝缘，非得活的冰冰冷冷，搞得跟上辈子被制冷机诅咒了似的。
他往外看的时候，寇睿也转头看向店里。两道目光哐地撞在玻璃上，隔着一道三层两中空的玻璃，杨煦炎都能读懂寇睿眼里的不耐烦。于是临时起意，提笔唰唰唰——“佛祖耶稣，麻烦谁有空快收走这个外星人！此愿达成，信男愿一生吃肉。”
落款画了一只眯眼睛的简笔小羊肖恩头像。卡片是黑底，小羊肖恩也是黑皮，白笔飞快图出肖恩蓬松的卷毛，末了在卡片右下角写了一个“Y”。
许愿卡背面有双面胶，杨煦炎把卡片贴在了许愿墙的最高处，颇有些睥睨下面云云众许愿卡的羊霸之气。
从店里出来，有人喊杨煦炎。
杨煦炎转头看见了李诗琪和苏熹。两个女生各拎着一袋零食从隔壁大超市走出来。他抬手朝两人招了招，走到寇睿面前递给寇睿一杯青柠茶。
手往点心小袋里掏时，杨煦炎顿了下又拿了出来。抬眼正看见寇睿收回目光。半熟芝士和巧克力曲起本来是他俩的，但现在遇见了女同学。
“腿怎么了？”李诗琪指着杨煦炎膝盖外侧的胶布问。
“跑太快蹭花坛边儿上了，”杨煦炎说着把小点心袋子递了过去，“女王打球去了？”
苏熹穿着篮球服，后背背着篮球包，毫不客气地拿走了杨煦炎递过来的小点心，问：“刘飒格考得怎么样？”
“呃——”杨煦炎被问的头皮发麻，不好意思地笑笑，“应该没问题，吧。”
“吧？”苏熹目光犀利地一扫杨煦炎。
杨煦炎特别想拿刀片了刘飒格。苏熹不只是女王、女汉子还是女学霸，刘飒格是他哥们，一班吊车尾，回回拉一班平均分，他和高珩都无力把分来回来，次次都是苏熹力挽狂澜，否则实验一就得被实验二追在后面撵的哭爹喊娘，就这样他们有啥脸称“实验一”。
“刘飒格和高珩呢，怎么就你自，呃，”李诗琪的话顿住，总算看见了杨煦炎身后一米外的寇睿，“嗨，你好。”
寇睿点点头，目光从苏熹脸上落到手上，转身进了奶茶店。
“妈呀，好高冷。”李诗琪捧着一边脸，“你们认识？”
“嗯。”杨煦炎瞅了一眼寇睿的背影，“回学校？”
“去我家，”苏熹咬了一口巧克力曲起，朝杨煦炎举了举，“去吗？”
杨煦炎摆摆手，“卷子还在家，下次吧。”
送走两人，寇睿也正好从店里出来，拎着一只纸袋子，杨煦炎没问是什么。
他问：“回去？要不——逛逛？”
脱口而出的下一秒杨煦炎就后悔了，大概是火锅吃多了嘌呤过量导致脑抽，才想也不想地要带人逛夜市。他们是能一起“逛逛”的关系吗？当然不是。
寇睿瞅他，杨煦炎目光移开看向夜市，抬手抓抓后脖颈，心说，快拒绝我。
“嗯。”
嗯？
嗯！？
杨煦炎猛地转头盯住寇睿：“……”幻听了？
寇睿在他看过来时已经转头看向了夜市，一副“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免为其难陪你逛逛你不要多想我实在是非常特别尤其地勉为其难陪你”的样子。
杨煦炎：“……”
杨煦炎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果茶，壮士扼腕一般抬脚迈进涨潮般的人群里。寇睿在他前脚迈出时紧随其后。
夜市和菜市场大概是一座城市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两人几次被挤得前胸贴后背，为了躲一条横叉过来的腿，杨煦炎左脚绊右脚差点扑倒漫画摊上，寇睿一手扣住他肩，直接把他捞回了正途。
杨煦炎虚惊一场，语言系统吓迷路了，冲寇睿叔了竖大拇指。
漫画书摊挨着一个卖耳饰的摊，耳饰摊前挤了七八个女生，杨煦炎不想挤过去，于是停下看漫画。其实他挺喜欢看漫画，有空就追番。家里的地下室足有五六箱漫画书。他一有空就会去地下室搬一箱子旧书放到阳台里，抽个打哈欠的空而都能过去翻一本。
他看漫画一般先看封皮画面，凭颜狗属性挑了一本封面炫酷且不糊的，扔下另一本平平无奇的。
封面全是日语，是他没看过的校园新番。他抖着书仰头问老板：“好看吗？”
扎着朝天小辫的男老板坐在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涂着黑指甲油的大拇脚趾上挂着人字拖的带子一晃一晃，“必须好看！第三页翻开看看。”
杨煦炎翻到第三页，眼睛瞪大，一道金黄之光唰地闪过。
“大不大？”老板猥琐地笑问。
“大！”杨煦炎抿着嘴不停点头，又往后翻了几页，不禁感叹，“太大了！”
整本漫画都透着一股黄黄的大气！杨煦炎在心里叹气，刘飒格要是在肯定二话不说搬回家。
“还有更大的，29页。”老板温馨提示。
杨煦炎没再往后翻，以他蹲在地上翻书这个角度，站在他身后的寇睿肯定看的更清楚。带着同学逛夜市就算了，还买黄|漫，这关系……发展的是不是有点快？
漫画书合上。不止大还很方的书放回原位，他又随手捡起一本二手漫画，随口问：“黑之契约者第二期有吗？”
“有，”老板脚趾上的人字拖掉在地上，他起身在一堆二手书里翻找，“喏，全套带盘给100.”
杨煦炎接过书从一册翻到五册，没缺页，没乱画乱写，没有脏污，然后果断付钱。
“四大庄经典片段剪辑，要不要？”老板又坐回了椅子上，脚趾挑着人字拖晃。
杨煦炎失笑摇头，说了句“有”。四大庄刘飒格那儿都有，他俩初中时候就看完了。
寇睿在后面全程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的非常认真。漫画，在家里是明令禁止的书，用奶奶的话说是“不务正业”“不是正经人看的东西”“正经的好孩子有几个看那东西”。
陈翀也喜欢买漫画杂志，至于尺度，跟杨煦炎刚刚拿的“很大”的那种漫画不相上下。他非常清楚被发现看那种书的后果，所以只能跟陈翀俩人躲在校蓝更衣室里翻一翻。
“走，”杨煦炎起身要走见寇睿盯着书摊一动不动，“买吗？他家漫画、动画挺全。”
寇睿看着他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
杨煦炎不是很懂地歪了歪头，诚恳地说:“唇语我不行。”
寇睿的脸僵了一下：“……”
“摊上没有的告诉我书名，淘来给留着。”老板晃悠着人字拖提醒说，“正版也能找到。”
寇睿又看了一眼书摊上花里胡哨的漫画书，那是他的未知领域，自打7岁后，他几乎连电视上的动画片都很少看。
盯着寇睿有些迷茫又有些执着的眼睛，杨煦炎隐约明白了什么。
“先把这两套看完再说，想到了什么再过来买。”杨煦炎说。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
人群似流萤，熙熙攘攘，他们浸泡在浓郁的烟火气里，走走停停。
杨煦炎喜欢漫画、手办、乐高模型，所以常驻足的摊位也就这三类；寇睿则是全部草草一掠而过。
好几次，等杨煦炎看完手办或模型起身时，游魂似的寇睿已经飘出去老远，他不得不赶紧去追。
第二次走散找不到人时，气急败坏的杨煦炎决叉腰喷了半分钟的火。
再也不跟这怪胎逛街了。绝！对！没！有！第二次！
逛街逛的像赛跑，时不时要穷追猛赶一番。两人只用了正常人逛夜市十分之一的时间就走到了路口，停在霓虹闪烁的斑马线一端。
斑马线的另一端是杨煦炎住的梧桐里，斑马线这头往左走是一中正门。
“看吗？”杨煦炎拎着装漫画的袋子往寇睿面前递了递。
寇睿摇头。
杨煦炎确定，寇睿应该很少看这些在家长、老师眼中“乌七八糟、影响学习”的书。
“虽然高三了不该看这些，但适当看看有助于缓解压力，”他平时就这么给自己找借口，眼下这个借口又给了寇睿，“明天带给你。”
“哎，能告诉我，你哪个星球的吗？”杨煦炎一手拿着果茶杯吸吸吸，一手揣在大裤衩兜里，偏头看着寇睿的表情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样欠欠的。
寇睿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声音低沉且郑重，“不能。”
杨煦炎面对死亡瞪视也能笑出来，把人惹火似乎让他很愉快。
人行道的小红人变绿，杨煦炎报完逛夜市被三番两次抛弃的仇，心情愉悦地扬了一下手，转身准备过人行道。
“给。”寇睿先一步把手里提的袋子挡在杨煦炎面前。
“嗯？”杨煦炎扭着上半身疑惑地看寇睿，又低头看袋里，一盒五只装的半熟芝士，一大袋曲奇饼干。“干嘛给我这个？”
寇睿眉头皱起，似乎嫌他啰嗦，囫囵塞他怀里，催促道：“快红灯了。”
杨煦炎回头瞥一眼还剩14秒的直行绿灯，人行横道上的小绿人也在闪烁，他没再问，说了声谢谢，小跑着过了街。
寇睿看着他过了人行横道才转身向左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隔着川流不息的马路看对过人行道上的杨煦炎——背心裤衩人字拖，膝盖上贴着白纱布，一只手里拿着果茶，一只手里拎着点心袋子，边走边嘬茶。
走起路来懒懒散散，整个人都像是被负二倍速诅咒了似的，慢吞吞、慢吞吞。
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注视，嘬着吸管的人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过来，接着朝他抬了抬拿着果汁的手。
寇睿没抬手，但把果茶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小青桔酸涩，蜂蜜香甜。
或许身边都是陌生人，或许隔着一条马路，寇睿的目光始终追着杨煦炎，看他的一举一动，无意间学着他的一举一动。
蝉鸣聒噪的夏夜，他像镜子里的影像一样散漫地抬手，散漫地迈腿，然后滑稽地抓抓肚皮，接着伸手拽一下灌木丛里的叶子。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青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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