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邦》浮絮儿

2、贰

　　“我们是文明之邦，
　　文明是我们的灵魂。
　　我们是文明之邦，
　　文明就是我们本身……啊！我的老天啊啊、雨！要下雨了吗？！”“是真的！打雷了、要……就要下雨了！！”“雨！雨啊……”
　　本来排列整齐高歌着的队伍忽的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激动得发狂的表情无不闪现在这群动物的脸上——干燥的毛发是再也忍受不了一点焦烤了呀！老天、你就赐点雨吧！！
　　这群文明之邦的动物本来安定地生活在一弯湖水旁。可是前几月，天气骤然升温，它们尖叫着、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湖水被蒸成空气，所有兽都开始惊慌起来。这时只听一只大灰狗振臂高呼——“我们是文明之邦！不要慌张！既然待不下去了，我们就出发寻找人类之国吧——那儿不仅有水，还有摆成一排一排等我们吃的肉呢！”于是兽群便牵起了呼啦啦的队伍，开始跋涉。可是啊，走了一月，别说人类之国、连水的影子都没见着！好多动物已濒临干渴边缘，爪子时不时地发着抖。
　　“轰轰隆~”乌黑的云天里再次劈下一声惊雷，那只领头的大灰狗见状，也兴奋地来回跳着，狂喜！它尽全力地把大嘴朝天伸去，巴不得所有的雨全数落进它嘴里！一路途上，陆陆续续有动物撑不了没了踪影，就属这只大灰狗的精力最好、一直都保持这般旺盛！
　　惊雷一阵一阵遮天蔽日，本温顺的动物们疯狂得狰狞，怕没顾上的哪怕一丁点雨水会从沙漠中流跑了去！可眼看着眼看着，雷声一次次就这样小了下去，直到没有——那雨，硬是一滴都没有飘下来！动物群又开始狂躁。
　　大灰狗咬紧牙，无可奈何又强忍着闭上眼，沉下心高呼：“我们是文明之邦！不要乱套！天要黑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这一声果然奏效，一会儿，兽群不闹了，不管是猴子、蜘蛛，还是狐狸、蛇都乖乖地趴在地上——那只大灰狗可厉害哩！力气特好，可冒犯不得！
　　入梦吧～入梦吧～梦里才看得见美妙的人类之国，凉爽的风，成泉翻涌不停的水，摆成一排一排吃的肉，要多少有多少……
　　看着安然的兽群，领头的狗眼中露出得意的笑容，它舌尖一舔：照这么下去，自己是可以撑到有水的地方吧？那么今晚，挑谁好呢……
　　“请问……”一个娇弱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大灰狗的思考，它恼怒地转身，看见一只疲倦不堪的蓝色鸟儿趴在地上——竟没有脚！领头狗心下一惊，张着狗嘴呜呜了下。
　　“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荆棘鸟扑腾了下身子，抖掉了身上的黄沙。它显然是一路爬过来的，蓝色的翅膀虚脱得颤抖。既便如此，大灰狗都差点一个箭步扑过去——好灵澈的蓝色啊！就像是湖水！
　　但那毕竟不是湖水，大灰狗看着动弹不得的鸟儿挖苦地笑：“你谁？就凭你？我们要去神圣的人类之国——你去得了么？当我们抵达的时候，你早就没命了吧？”它耸耸肩，昂起头骄傲地走过去，挺起胸脯，健壮与虚弱形成鲜明的对比。领头狗低头俯视荆棘鸟，等来的一句话却让它惊诧不已：“人类之国？我知道在哪里，我去过。”
　　“去过？！”大灰狗睁大了眼，大小老少动物在这一刻登时醒来，纷纷望向这只没脚的蓝鸟——像是发现怪物般眼光异样！大灰狗突然慈祥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去过？那好，其实加入我们也没什么难的，我们可以背你……”
　　“真的吗？”荆棘鸟高兴地抖了抖身上的沙石，咧嘴一笑。旁边的动物们立刻两眼发光地一个箭步扑了来，抢着挤到前面：
　　“你真的去过人类之国？那、那是什么样子？”雪白的兔子问道。
　　“神圣的人类之国在哪儿？还有多远？那儿肯定有水吧——鱼也有咯？”黑白相间的花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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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的鸟儿一惊，天性害羞的它瑟缩着头看着这群疯狂的动物，像只受惊的小猫。见状，大灰狗龇着牙猛地跳到了中间，挡在荆棘鸟身前，朝四周的动物们吼：“问这么多干嘛？都给我回去睡觉——”
　　兴奋地动物还想多问些什么，但看到凶狠的大灰狗，终于什么也没再问。就连平时最横行的暴虎也安静的原地趴了下来，作熟睡状。
　　荆棘鸟勉力支起了身子，眼里闪动着文明之邦的动物们很久没有的快乐，它看着面前保护自己的大狗，眼中有敬畏的光芒：“在天上飞的时候我经过了人类之国，离这里不远……不过，狗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沙漠的夜晚少了白天的几分干热，动物们终于安静地睡着了。一只大黑熊还满足着地打呼噜，满嘴口水粘在了便便大腹上。
　　大灰狗立在高高的危石上，举身俯视着这片顺从于它的动物们，嘴角边垂涎的唾液折射出一抹兴奋的快意！
　　“灰狗先生，到达人类之国后，你们可以送我飞上天吗？”
　　一个涩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引得领头狗一惊、戒备地反扑回身！——是那只蓝羽的荆棘鸟。它趴在地上崇拜而有点害怕地看着大灰狗，蓝色的身子依旧隐隐发抖。
　　那只强壮的狗，怕是可怜鸟儿最后的企盼了。
　　“你说什么？”大灰狗微怔，随之有些好笑又讽刺地反问——竟不是它为什么没乖乖睡觉：“你说——你还想飞回天上去？”
　　“是的。”荆棘鸟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因虚弱而不高，却有不可动摇的味道，“狗先生……请问，你可以帮我吗？”
　　领头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它似乎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最兽类、最本性地一记猛扑过去，眼里尽是杀戮啃食的光！但令兽惊讶的是，大灰狗的声音竟出奇地温柔，温柔得可怕：“可爱的鸟儿啊——跟着我们有什么不好呀？文明之邦可以为你提供一切，吃穿不愁——只要你带我们去人类之国。乖一点，难道不好吗？”
　　蓝鸟听得心惊。猛扑过来的狗就这样一步一步从它身边轻轻走过了，刚刚的犀利似乎并不存在过——但那几句话，与其说是温柔，却不如说是一种警告。虚弱的鸟儿双翅抵住冰冷的石头，很难受地别过头去看着灰狗离开的背影，想叫住它又不敢。无助的恐惧第一次将它深深环绕。
　　它看到了梦中美丽的音乐树，一直坚定地鸟儿发现它居然如此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