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冤家路窄出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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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不知为何，李云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四个字。
郑晓敏自围观的人群中来，仰着头，背着手，大步走入这场僵持的闹剧中。
四六一时间没认出她，但知道能一下子掏出二百两的都不是小人物，便用略微客气一点的语气问她是谁。
郑晓敏抬抬眉，“你不认得我？”她故作夸张道。而后，她又自答：“也对，你当然认不得我，我们这种好姑娘，都不会刻意来藏春阁这种地方，”她转而对李云眨眨眼，“是吧？”
李云隐约觉得对方话里有话。昨日她与她对视，她很可能也记得自己，所以这也可能是在试探自己。但李云不觉得对方有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兴趣。
郑晓敏又走到被摁在桌上的那男子旁，俯身与其直视，细细打量对方。男子衣袖上的墨迹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柔声问道：“今日是秋闱最后一场考试吧？你可是刚下了考场的考生？”接着又扫了眼一旁的红布泥封酒坛，高声感叹道：“人家刚考完试，想寻坛美酒放松一下，却没成想遇上了这等奸商，这是可怜……”
说着，她抬步走到了李云身前，对着四六伸出纤秀的两根玉指，其间夹着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酒钱，我替他给了。”
而就在四六正要结果那银票时，李云突然大喊一声“不必了”，取弓射箭，趁着酒铺子上的人看着银票放松警惕的片刻，打掉了那把匕首。
而后又趁着四六分心的片刻，一记膝顶重击四六的肚子，同时将弓套在他头上，一手箭搭于弓弦之上，而四六因膝顶而倒下时刚好用自己的脑袋拉开了李云的弓。
当他晕眩散去，再度睁开眼睛时，却看见箭尖正好指着自己的一只眼球中央。
四周人群一阵喧闹，甚至尖叫不少。
四六愣住了，一旁的郑晓敏也愣住了。
她早已准备花钱了事，却没预料到李云还有这一遭。而且她就站在李云身前，方才她的一系列动作近得几乎都是擦过她的身子做的。好在郑晓敏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家大小姐，没有被吓得惊声尖叫——即使快了。
李云仰头对着酒铺子那边大喊，“什么狗屁破酒值得上一百两！即使不是我出钱，我也看不过你们欺人太甚！快放了他，我也放了这个人！”
“你不怕这事闹到官府上？”郑晓敏开口问道，声音中还带着点刚被惊吓完的颤抖，但颤抖之余，满心都是对李云的钦佩和欣赏。
李云挑嘴一笑，“怕这事闹到官府上的人不是我吧？”她冲那酒铺挑挑眉，“有本事咱们就对簿公堂，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藏春阁奸贩的嘴脸！”
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其下眼神坚毅而骄傲，握着对准一条人命的箭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在场的人无不相信，她是说真的。
她真的敢一箭取人命，也真的敢把事情闹到官府上。
见状，那酒铺上的壮汉们犹犹豫豫，摁着那男子的劲道卸了不少，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小姑娘威胁实在是过于丢脸，于是还死撑着没有服软。
而此时，一只指尖染着蔻红的玉手从那些壮汉身后探出，轻轻拍在那些摁在男子身上的手上，那些手便听话得扯得卸了力道，松开了男子。
来人正是一怀抱琵琶的美艳女子。她穿着艳红开襟裙袄，上绣有纷飞的五彩蝴蝶，一条绫罗披肩松松垮垮地搭在臂旁，发间插有二三翠玉蝴蝶簪和流珠步摇，翠珠随着她婀娜的身姿摇曳。
朱唇轻启，她自报家门：“奴家乃藏春阁的红绫。”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男子都沸腾了。他们都听闻过，红绫乃藏春阁头牌，以一曲琵琶名动天下。但她卖艺不卖身，即便卖艺也轻易不接客，她只挑选自己看对眼的客人，若没有这缘分的，三千金也难买一面。
而此时这个美艳女子竟走出了藏春阁，现身于人群之前，让人无不激动。
她果然如同传闻中美艳无双，围观的男子们都贪婪得不敢眨眼。不久前还被藏春阁的人摁在桌子上的男子见了，心中怒火也消了大半，只呆呆愣愣地看着她。
“公子，你没事吧？”她也如他心中所愿，抬着多情的眼，柔声问他。
那声音可比原来郑晓敏问他的声音柔情动听多了，男子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磕磕绊绊地挤出了两声“没事”。
红绫笑着点点头，“原来今日公子赴考，如此好日子，一坛美酒也不算什么，就算是奴家预祝公子高中吧！方才奴才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就此，他赊的账和那群壮汉对他的欺辱，尽数一笔勾销。
郑晓敏见了却嘟着嘴小声嘀咕，“要知道这么简单，这女子出来哄他两声，我看他也不是不能掏出这两百两银子，还要你我做这‘恶人’干什么！”
李云不回应，她听得出来郑晓敏只是不甘心自己的风头被人比下去而已。
接着，红绫对李云说：“这位妹妹，这位公子已经没事了，请妹妹也放了我们那不中用的奴才吧！”
李云偏偏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四六。
四六死撑着面子不吭声，但见了李云冰冷的眼神，心中竟然闪过自己可能今日会命陨于此的想法，不由一阵胆寒。
确实，原本来怜惜那男子被奸商敲了竹杠，还想替他出口恶气，可现在见那男子如此不中用地与对方和解，李云心中难免有点不爽快。她压低了声音，故作恶狠地吓唬那壮汉：“他愿意将此事翻了篇，我却未必愿意。”
四六果然吓得变了脸色，如今那男子已不在他们手上，自己的小命更是难保了。他忍不住想看向红绫的方向，可又怕自己眼珠子一动便会被划出一道血痕，只能一动不动地用哀求的神色看着李云，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而李云虽这么说，但也没说自己到底要什么。
红绫便上前，握住李云执箭的手，“妹妹，都是一场误会。”
李云顺着她手拉她的力收回了箭，四六立马瘫软在地，而酒铺旁的壮汉立马围过来扶起他退到一边。
“你说这是一场误会，我倒是好奇，难道这酒真的值一百两吗？”
听她这一问，郑晓敏倒是叹了口气，扯扯李云的衣袖，在她耳畔用三个女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够了，这种事情，没必要这么较真的。”
郑晓敏到得还没有李云早，不清楚男子与酒铺交易的详细经过，但见如今李云单凭一个高价便断定是藏春阁有错，恐怕真相未必是男子吃了亏，便劝诫她不要蹚这一趟浑水。
“如果我偏要呢？”李云眼神没了之前的凶狠，口中回应着郑晓敏的问题，但眼神却始终盯着红绫。
李云知道男子赊账有错，但定下天价的一方也未必完全无错，她只是见不惯一方“行了恶事之后，还要佯装大度好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原谅对方”的模样罢了。如果不是她闹了一场，郑晓敏就要当这个冤大头；如果不是她闹了一场，藏春阁也不会服软，红绫也不会出来和解。
“那也无妨。”红绫轻轻扶起滑落的披肩，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风情万种，而后招招手，让后面的两个壮汉各自捧上一坛酒。“如若真的好奇，两位妹妹可以带回去尝尝，也算奴家的一片心意。”她眯着眼轻轻一笑，用更缱绻的语调说着：“风雅，可是无价的。”
郑晓敏倒是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酒坛子，而李云也接过了酒坛子，但她双目仍紧锁红绫。红绫便知晓今日不让这个姑娘闹上一闹，便很难善终了。
李云没再多说什么，一手抬起了那酒坛，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力去，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她只是转身离开，而那只手并没有拿着酒随着离开，半只手掌轻轻一翻，便将那酒坛拨倒高高摔碎在地面。
瞬间酒香四溢，瓦片迸溅，就如同第一坛摔在他脚边的酒。
而这一坛酒落地时，她早已高傲地转过身，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这坛价值百两的酒，行为举止中尽是对藏春楼和红绫的不屑。
郑晓敏心中苦笑，此时无论她如何把酒摔了，都会显得东施效颦，而如若她不摔，到显得自己这个官家大小姐格局不如这个野姑娘了。
思忖片刻之后，郑晓敏还是决定抱着酒跟着李云的脚步离开。
就这样，一坛酒引发的闹剧，也由一坛酒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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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藏春阁没多久，走在后边的郑晓敏立马上前拉住李云，“我有话对你说，咱们俩先寻个清净的地方。”李云不明她的意图，但也不惧怕，任由她拉着自己走。
郑晓敏将她拉到一处饭馆中，见此时馆中还有不少人在用餐，郑晓敏便寻来了店主，塞给了他些许银票，让他把店内的食客全部清空。
李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说：“大可不必这样……”
郑晓敏却对她眨眨眼睛，“你可知一会儿我要对你说什么？”
这么大的阵仗，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至于二人的关系，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李明锦了——如果事关李明锦的秘辛，那么李云也愿意这般麻烦一点，于是李云便乖乖坐在一旁，不再多言。
而郑晓敏还不忘将手中那坛酒交给店主，嘱咐把酒温热了再端上来。
“你还真想喝这酒？”李云冷冷地问。
“没办法，珠玉在前，我自然换不来一个洒脱的好名声，便不要可惜了人家青楼红牌的这番好意好了。”郑晓敏拎开李云旁边的座椅坐下，“其实我还真的很好奇一百两一坛的美酒是种什么滋味！”
李云撇撇嘴，“酒就是酒，醉了之后全都是一个滋味。”说着，她自己动手用桌上现成的茶壶为自己与郑晓敏添置茶水。
郑晓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又将脑袋搁在手臂上，偏着头看着李云。
李云被她这么看得怪难受的，疑心是因为自己哪里说得不对，便问“怎么了？”
却没想到，郑晓敏笑眯了眼，“李云，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喜欢你？”
李云一愣，忍不住看向郑晓敏头上那根玉钗，差点叫茶水烫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冤家路窄出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