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意外救人留京城 你要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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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郑晓敏无言了。
她曾对她有过欺瞒，也确实巧言善辩，但若是面对锦王那般同样心怀诡意、巧言善辩的人，她尚且还能面不改色地与之交锋一二。但李云这人不善也不屑伪装，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即便不说出来，也全都写在脸上。认识到这种人的坦诚之后，郑晓敏倒不忍再对她有所欺瞒了。
她只坦诚地说，“无论我往后对你如何，但你当初确确实实是输给了我一件事，我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李云仍是不语。
她这辈子还没有违背过一次诺言，
郑晓敏便再将弓抛回给她，“我给你一晚上思考的时间。你若答应了，明日便带着这弓来我郑府上找我。你若真要反悔，我也不拦你，也不会再要你做任何事，就当没有那个赌约。之后，你若要出城跟上贺将军的行伍，或者要做其他事情，都随便你，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说罢，她便扬鞭夹马而去，徒留地上一根玉钗。
李云坦诚，无惧谎言，郑晓敏若要说服她，只有比她更为坦诚。
她将话说道这个份上，只要是聪明人，都会选择做一次违背誓言的小人。
但她敢这么说，便是赌连谎话都不愿说李云是个会信守诺言的笨人。
如今便是李云抉择的时刻了，到底贺飞的安危重要，还是自己信守诺言更重要。
她阖目凝眉，思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终究是驾喝一声，奔着城门外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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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旭日下，只有无限蔓延至远方的一条土路，路上尽是行军走过的痕迹，而四周一片荒芜，不见云烟。
李云只有坚定不移地跟随着那痕迹远去，在斑驳的土路上再留下一道马蹄印。
时过境迁，当年她因无畏的小事而背弃贺飞奔至山野之间练箭，如今她却因心系贺飞安危而奔至京城之外。
她跑了好一会儿，忽而见到有条清河，便在河畔利落地下了马，解下放在马背旁囊袋，打算补充水源。
但待到她走进时，却见一人趴在一旁草丛边上，半个侧身都浸湿在河中，剩下半个侧身可见他衣衫褴褛、沾满泥土。李云将那人推翻过身，却见是一苍白男子，她连忙用手去探那人的呼吸——还好，还有气。
李云便架着那人胳膊，把那人拉上岸。但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急救，便推搡了两下。又见那人虽躺在河边，但没沾上水的脸上的嘴唇都泛起了白皮，李云便将打好的水略微倒一点在手掌心中，而后顺着手指轻轻倒在他的唇间。但流水大多数都从他脸颊旁流下，好像没有什么用处。
李云挠挠头，思索着要不要回城为此人寻觅大夫。
但此时天色已晚，此时若回去，再要出城时便到了夜晚宵禁，出不来了。
而若第二天再出城——她眺望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土路远方——相隔一天，她未必能追得上贺飞的行伍。
李云又低头看向那人，叹口气，终究是一条人命呀！
她便撸着膀子将那人扛上自己的马背，但恐他在颠簸途中跌落，又将拆下自己的发带，将他的裤腰带与自己的马鞍系在一起——原本她想只将他的裤腰带系在马鞍上了事的，但想想却又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对一个大男人作此举动实是不雅，便如此了事。
之后她自己翻身上马，秋凤下她的长发飘扬，她一手将额前遮挡视线的长发撩至脑后，也不管身后那男子听不听得到，便兀自说着，“喂，你要记得，可是我救了你一命，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呀！”
她没看见，身后那人的嘴角微微挑起，竟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微笑。
而后一声驾喝，她不情不愿地带着身后半死不活的人向城中奔去。
一串不久前马蹄踏下的脚印，又以相反方向踏过了一遍。
秋凤下，长发在她身后翻卷着，不停扫过那男子的背部。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仰头望去，远处积云之下的天色已不再发亮。等天彻底暗了之后，城门便会闭合，到时她连同这男子都不能入城，那她这趟算是白跑一趟了——李云咬咬牙，又快鞭催马，加快了速度。
但没过多久，许是快马颠簸太过，她听见了发带断裂的声音，身后的男子果然滚下马背，向一旁草丛滚去。
李云一惊，连忙勒紧缰绳，马儿一时间对着突然起来的指令反应不及时，大半个身子硬生生被拉离地面。
她跃下马，在一旁寻找，发现十分不巧的是，那草丛后边是个斜坡，那人恐怕已一路跌了下去。
李云无奈，看向渐晚的天色，再看向那不见底的草丛斜坡，“这可怨不得我，大哥，我能做的都做了，我也是为了能让你尽早入城找大夫才加快速度的……”而后她又叹了一口气，回身将马儿绑在原地后，认命般地继续往那斜坡下爬去——“就当是救人就到底吧！不然自己这一趟就白跑了。”她如是安慰自己道。
那斜坡不算陡，但却略微有点深，李云侧着身一步一探，小心翼翼走了好一会儿才下到了底。
那人便趴在地上，经过刚才结结实实滚了一遭以后，他的衣衫更破更脏了，上面还沾有不少草芥。
李云上前胡乱拍拍他的衣衫，要把那衣衫拍干净点，不然一会儿这人太脏了，她也不愿扛他上去。
但就是她这么一阵乱拍，竟把那男子拍出了两声呻吟。
李云听得眼睛一亮，若是这人清醒过来便太好了，不然这么深的一个坡，她要扛他上去还不得累死——于是她又加重了自己下手的力度，硬生生拍出了几声呼嚎。
“喂！你醒了吗？能走路吗！”李云又粗鲁地拍拍他的脸。
那男子终于睁开了眼，聚焦了好一会儿后，看清了一张披散着头发的脸。那张脸上最亮的便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只要看过这张脸的人都难以忘记这双眼睛，狡黠而纯真的眼睛。但此时，这双眼睛中，满是对他的关切。
“我、我没、没事……”三个字间，他咳了许多声咳嗽，显得这三个字一点分量也没有。
“你……还能走路吗？”李云皱眉道。
那男子尝试着撑起身，李云也为他搭把手，但他最终还是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面色苍白，伸出手道，“抱歉，饿得使不上力了。”这声音也全是虚弱的气声，倒显得这句话十分真切。
李云这才想起来自己出发前，汤婆婆给自己塞了一袋子的桂花糕，之前一路奔波，她自己都没尝几块。但此时，这男子手脚没力，肯定是怕不上去了，只能她一人折返，她便叮嘱他在原地等她不要乱跑，而后自己一人又重新往那草丛顶部爬去。
等到她爬上了顶部时，才注意到天色已近黄昏，此时再跑回城中便要被门禁拦在门外了。
李云叹口气，终究是没赶上贺飞，也没送这倒霉蛋入城寻医——不过这倒霉蛋已经醒过来了，兴许照顾他一会儿，他就能自行离开了。
待到她拿着一包桂花糕重返坡底时，那人已经整理好了自己不雅的衣衫，上面的草芥和泥土都拍掉了，除了某些印在布料上的土色，被她断裂的发带牵扯的裤头绳也重新绑好了。他的面目也干净了许多，露出了原本清秀的样子，他的眉目像是小姑娘般的秀气，甚至比李云的好看多了，但神色间有股说不出的英气。
“看起来，他竟是个文雅之士。”李云心想。
但见他虽苍白消瘦，也不至于形销骨立，想来也不是饿了多少日子的人。
那人见了李云归来，温柔地笑笑，将断裂得只剩一半的黑色发带递给她，“这应当是姑娘的东西吧？”
李云一把接过，比量一下，觉得还能扎头发，便在这男子面前伸手将满头秀发抓成一把，束了起来。
这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姑娘家在自己面前做这种梳妆打扮的事情，不禁红了脸，但又想到李云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解下发带的，又脸红又感动地说道，“谢谢姑娘救了在下，在下来日定当报答姑娘的这番恩情！”
李云将扎好的马尾一甩，其实她自小野惯了，没太多礼教，除了之前觉得擅动一男子的裤腰带有不妥之外，其余她到是没多想，否则她也不会一个人将他拉上岸又扛上马。但关于这番恩情——她摆摆手，一时间也想不到会需要这男子做什么。
“我只是不忍心有人在我面前丢了性命而已，你不必挂在心上。”说着，她将怀中的桂花糕递与他。
“姑娘果然是良善之人，”那人没接过桂花糕，却拱手笑道，“在下名唤‘张源’，‘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源’，敢问过姑娘芳名？”
“李云，天上的云。”说着她便将那一袋子的桂花糕硬塞在他手中，催促道，“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爬上去，不然一会儿天黑了，这条路就不好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意外救人留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