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唐》春唐

31、凑数第三十一天

　　舌头柔软推不动，反倒是把他的手指弄得湿漉漉的，春唐看着神色莫名的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不可描述，心中一颤，垂下眼帘不乱动了，任他打量她的牙齿。

　　梁语莫见她终于安静，垂眸瞧了片刻，便说没事了，也放开了对她的束缚，身上一松，春唐怔了片刻，立即爬到案台上盘腿坐着，将簪子跟字稿抓在手中，小心检查有无损毁。

　　字稿只剩下半本，簪子上的玉石花瓣有些歪了，有几瓣上还有细微的裂痕，春唐看得心里生气，抬头瞪了梁语莫一眼，道：“我想打小鸭子。”

　　“小鸭子？”梁语莫疑惑，片刻后忆起，这是春唐给自家小侄子起的外号，每次她当着小侄子的面这样叫，把梁羽君气得直跳脚，挥舞着小手要让她好看，又被她两个个指头戳倒在地上起不来，她还嫌他不够生气，围着她呱呱呱的学鸭子叫，总要把人气哭才带着一脸胜利的笑容骄傲离开，让围观的他哭笑不得。

　　“羽君比你小那么多，你怎么好意思同他计较，平日里也没见你吃亏，怎么这会想打人了，他又怎么惹你了？”

　　春唐拿着半本字稿拍得啪啪作响，闻言哼了一声，心说他动了我心爱之物，小孩子了不起吗？！她现在也是小孩子，有什么计较不得的，要不是他鸡贼的蹲在池边凉亭不挪窝，她早就冲上去跟他打起来了，也是怕掉进池里，她才抑制了内心的暴躁，蹲在墙角数蚂蚁让自己平静。

　　她想到此事，心里梗着一口气，郁郁于怀，虽然自我开解，但终须时间，远不如出口气后忘掉来得舒心，而且想到最近的吃食，心中更是暴躁，上火得嘴里都生了个泡，吃饭喝水都嘶嘶的疼。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屁孩的到来，她又不是隐忍的性子，叫她怎么过得下去，红糖鸡蛋再吃下去她一定会爆发的，如果不爆发，估计就是死遁。

　　人的一生这样长，如果连吃的都不顺心了，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她在意。

　　“好了，不要闹了，夫君知道你最近不开心，明日休沐，带你出门闲逛好吗？”

　　梁语莫当她小孩子脾气，安抚了几句，伸手拿过她拍得啪啪作响的字稿，想到她常对梁羽君做的动作，忽然伸出两个手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

　　春唐拉着半边的字稿不让他拿走，冷不丁被他一戳，手中力道一松，惯性让她歪歪的向后倒去，春唐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延缓自己的后倒趋势，余光扫到案台前半干的砚台，报复性的对着宁王的眼睛吹了一口气，一手去摸砚台，手上沾了半干的墨，往正眨眼的宁王脸上抹去，被他一把抓住后，又不死心的在他手中乱动，把指头上的墨汁蹭到他手上。

　　“你说，你让不让我打人，我就要跟他计较，这个丑鸭子，把我的簪子和字稿都弄坏了，春唐讨厌他，讨厌死了！”

　　“打什么人，别耍脾气，”梁语莫蹙眉，小心举起她染上墨汁的手，避免蹭到衣服上去，一手去揽她的腰，想把人抱下来，让人打水来清洗一番。

　　谁知他才弯腰，春唐就猛地一拽，他没防备，轻而易举的压倒在她身上，春唐用力过猛，脑袋失重往后仰，差点整个人倒翻出案台外，脖子咔嚓一声扭到了，痛得她眼眶都红了。

　　梁语莫吓了一跳，揽腰的手改为半撑死自己的身体，怕把人压坏，伸长了脖子去看有没有撞到哪了，轻声在她耳边低哄道：“不痛不痛啊，春唐乖，不哭哦。”

　　春唐只是眼眶红，并没有哭，闻言心说我才没有这么脆弱呢，松开拽着他衣襟的手，伸到脑后捏了捏脖子，顺道伸展开她盘着的腿。

　　梁语莫虚俯在她身上，余光见她的双腿慢慢伸直，岔开在他腰的两边，裙摆扫动间，把案台上的字稿跟簪子也带了下去，发出了玉石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春唐听到声音，下意识去看，目光又被梁语莫挡住了，只好转头偏过身子去瞧，头一偏，落地的东西看到了，案台边的砚台也被她的偏身扫了下去。

　　春唐看着落地的簪子，捏着脖颈的手又来揉被砚台撞到的额角，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眼中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才一眨眼，就有泪水顺着眼尾流出，缓慢滑出一丝泪痕。

　　梁语莫被她的泪所惊，下意识的抬手去擦，却在将触及时停下了，他的手上染了被她蹭过来的墨汁，明显不适宜擦泪，看着泪珠即将隐入耳后鬓角，他心里生出一丝烦躁，忽然俯身凑去，将她的泪珠尽数吻走，春唐被她的动作惊到，在他吻过来时下意识的闭眼。

　　眼睛看不到，别的感官世界就会无限放大，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木质冷香，夹杂一点龙延香的味道，他呼出的气体暧昧的缠绕在她耳边，浸凉的柔软双唇带着一个个细小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四周，甚至连睫毛也被轻吻。

　　春唐刷的睁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带起微弱的痒意，结结巴巴的问他：“你，你做什么？”

　　梁语莫不答，见她睁眼，也不停止，反而继续轻吻着她，沿着眉间，鼻梁，唇角，眼尾，耳尖依次亲过去，面上带着恼人的笑意，艳丽又多情，春唐被美色所惑，脑子迷迷糊糊的，乖乖躺着任亲，怎么被人抱回房的都忘了。

　　直到被人洗干净放床上，春唐才慢慢回过神来，双手捂脸不敢置信，思绪乱成一锅粥，透过指缝看着云纹暗花的红色帐顶发呆。

　　刚才她忘了挣扎，又被他亲得情动，下意识的抬手去揽他的脖子，手上墨汁弄脏了两人的衣物，刚才被他抱回来，打了热水进来，给她清洗干净放床上，这会他正在外间的衣柜里给她拿干净的衣物。

　　春唐想抱着被子打滚，又怕被外间的他抓个正着，只好假装挺尸，默默思考自己是不是被鬼迷心窍了？为什么会沉浸在他的吻里？难道这就是大龄女青年的悲哀？

　　缓慢将捂脸的手抬起，春唐看着被他擦拭得干净如玉的葱嫩十指，忽然垂手吻了吻指间，心想可能这是这个年龄特有的冲动，而且都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了，怎么相处都不为过，亲吻而已，谁家小猫小狗没被亲过，都是表达喜爱的方式，不足为奇。

　　话是这样说，见到人时却忍不住羞涩，她也不知自己羞涩什么。面上红霞飞，眼中流波转，一抹春色缀眉梢，见到他就露出一个甜笑，任由他帮她穿衣绾发，乖巧得让人心颤。

　　梁语莫给她挽好发髻，插上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簪作点缀，耳上带了一对莲花状的象牙色耳坠，小巧玲珑，眉间点上一点朱红，清丽的眉眼立刻多了一丝出尘之感，隐有仙风道骨，像是富贵人家遁入空门带发修行的仙子。

　　抹上海棠红口脂的菱唇饱满水润，轻抿唇角朝他浅笑时露出一口贝齿，双眼清润透亮，黑白分明，眸若星辰，睫似羽扇。

　　春唐起身站起来，将梁语莫按在椅子上坐着，拿起檀木梳为他梳顺一头墨发，她不会绾发，将他额前的头发尽数梳到耳后，将手腕上用来翻花绳的红绳解下来，绑了个半披发的公主头，笑意盈盈的指着铜镜里的模糊人影问他：“夫君，好看吗？”

　　梁语莫回头看她一眼，眉眼含笑，艳丽无双，忽然又冷了神色，清冷的眸子直直看着她身后，春唐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正站在窗外，眉目清冷的看着他们。

　　窗外的男子开口，嗓音冰冷，“师弟，别来无恙。”

　　梁语莫的神色漠然，眉目间更是凝了寒冰，语气淡淡：“这里不是褚雪峰，没有师兄弟，薛大人叙错旧了。”

　　窗外男子微微点头，道：“二殿下在走前想见宁王一面，现下正在前厅哭闹不休，还请宁王移步，安抚二殿下的情绪。”

　　梁语莫抬步便走，衣角却被人扯住，回眸一看，春唐正拉着他的衣摆，眼中满是疑惑好奇，但他此时并没有心情满足她的好奇心，微微用力将衣摆从她手中扯出，招来侍女吩咐，在屋内用饭，好生服侍，人便走了。

　　春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冷，明天休沐的邀约，怕是不会践行了。

　　没多久，两个侍女提着食盒进屋摆饭，春唐坐在梳妆台前想着宁王跟那个冰冷男子的关系，心里乱糟糟的，鼻尖忽然闻到一股久违的肉香，心神一震，起身向外屋走去，往桌上扫了一眼，全是她喜欢的菜，心里又生了欢喜，没等侍女开口，就自己净手用膳，吃得心满意足。

　　一顿饭吃完，宁王还没回来，春唐有心想去前厅看看，又怕撞见什么让自己心塞的事，舌头轻抵着口腔内的溃疡，自虐般扫来扫去，疼得眉眼一抽一抽的。

　　侍女上来服侍她宽衣午睡，春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那个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冰冷男子跟梁语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