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不渝》莫逆流年

6、消融

　　屋子里静静的。
　　书桌前，萦月正跟一只小兔子大眼瞪小眼。
　　小兔子浑身雪白，只有一对尖尖长长的耳朵一圈、两眼周围一圈以及背部有一道是灰色，显得毛毛茸茸特别可爱特别有质感。小兔子和萦月对视了一会儿，小鼻子动了动，忽然向前凑了凑，舔了舔萦月的鼻尖。萦月一愣。小兔子舔了一会儿鼻尖，仿佛仍不满足，仰起脖子，沿着萦月的鼻子舔到额头。
　　萦月被舔得麻麻痒痒的，不由笑出声来。她伸手拉下不安分的小兔子，使劲揉揉它的头顶，和它额头对额头顶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团团，该拿你怎么办啊……”
　　这只小兔子是陈默送给她的。昨天周六，陈默又约她出来逛街。恰巧看见路旁有一人在卖小兔子，她忍不住凑过去多瞧一眼，便与正歪着脑袋在啃笼子的团团一见钟情了。她将团团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它毛茸茸的头，爱不释手。团团也很享受般眯着眼睛，一动不动，时而却突然抬头蹭蹭她的手。陈默看着她们一人一兔嘿嘿乐了一会儿，也不时伸手过来敲敲笑兔子的头，怂恿着萦月：“包养它吧包养它吧，你们俩多有爱啊~”那语气让萦月头皮直发麻。
　　要养它么？虽说公司的单身公寓实际上是一幢商住楼，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租给公司里有需要的年轻夫妻及单身职工，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同住一套公寓，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一间寝室。但是，毕竟在同一屋檐下，养宠物多有不便，万一她们不喜欢小兔子呢？犹豫了好久，萦月还是将小兔子放了回去，望着它水汪汪的眼睛默念，对不起呀兔兔，姐姐不方便带你回家。
　　她拉了陈默转身要走，却听后面一声清脆的叫唤：“我要这只小兔子，麻烦拿那个最大的笼子装着！”
　　她惊讶地回头。陈默拎着笼子，笑眯眯地看着她，笼子里装着的正是刚才那只兔子，“既然喜欢，就买了吧。有时候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心中突然一暖。萦月接过笼子，点了点兔子的额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你，默默。”
　　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候还是需要多考虑点的。
　　昨晚她拎着兔笼进门时，另外两人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静默了两秒，忽然爆发一声尖叫，小雨火速躲到自己卧室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只手，那只手颤抖地指着萦月“兔，兔兔兔，兔兔兔兔兔子！”
　　于是，萦月才知道，小雨对有毛的动物过敏。
　　昨晚，兔子寄养在了对面公寓里，而今天，她必须想办法把兔子送出去。
　　小兔子仿佛感应到了自己未知的命运，抬起头看着萦月，不时舔舔她的鼻尖。
　　“舔我也没用，还得送你走的。”萦月怜爱地拍了拍它的头，双手撑着脸颊考虑该送哪儿去。陈默那儿肯定不行，毕竟是她送的，不管什么原因，送回去终归不大好。大学的同学倒有不少是留在B市，可是自己离开B市后就很少与他们联系了，冒然打扰有些突兀。那么这座城市中，她还能找谁呢？一个清俊身影浮现在脑海，白色的衣摆，温润的眉眼，淡淡的笑容。要不……找他？她垂下双眸。可是……她应该尽量避开他的，更何况那次在季韵蓝的婚礼上，她冷冷地离开了他。
　　那就……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人名，按了拨号键。
　　几声“嘟嘟”后，那边响起了柔柔的女声：“小月？”
　　“嗯，是我。”萦月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确听那边隐约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韵蓝，准备登机吧。”
　　萦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问道：“韵蓝姐，你现在在机场？”
　　伴着一连串的鞋跟击地声，季韵蓝隐约带着笑意，柔声说：“是啊，前阵子公司忙，这几天终于清闲了，我们家那位就趁机拉着我去度个蜜月。怎么了？有事么？”
　　萦月淡笑着：“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新婚快乐’，上次人那么多没能单独跟你说。”
　　韵蓝朗声笑道：“那真是谢谢你了！既然没什么事，那回头有时间再聊，拜拜~”
　　“拜拜。”听到那边传来忙音后，萦月挂断了电话。
　　季韵蓝这边也没办法了。
　　那只能……
　　犹豫着找出他留下的号码，手却停在通话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接通之后，又该说些什么？
　　直接询问他是否愿意代养一只小兔子？还是先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了，工作顺不顺利？亦或是什么也不说，等他主动开口询问？
　　其实想说的太多，却都说不出口。
　　萦月轻叹了口气。不管了，先打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电话那边是一长串等待的“嘟”声，一直没人接。
　　萦月急促的心跳渐渐缓下来，说不清自己是终于松了口气，还是心中小小的期待落了空。或许都有吧。正如她矛盾的心情。想要见他。那时望穿秋水也见不到，她会失落会伤心。但后来真的见着了，却又不知如何面对，只能选择逃避。
　　慢慢将手放下，准备挂断。忽然“滴”的一声，那边响起了他清雅而略带惊喜的声音——
　　“小月？”
　　“嗯。”萦月应了一声，心跳骤然又快了起来，手心也紧张地渗出了汗。
　　见她长久地没有再回话，如攸犹豫地问：“最近……还好么？”
　　“还好，工作不是太忙。”
　　又是一阵静默。
　　轻叹了口气，如攸问：“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萦月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咽喉有点疼，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咽喉疼？”那边的声音有些严肃起来，“是有异物一样被刮磨的疼，还是感觉干渴的疼？”
　　“呃，感觉干渴的疼。”
　　“有其他症状吗？比如头疼、咳嗽之类。”
　　“没有。”萦月如实汇报。电话里一片嘈杂，隐约传来女子呼喊“夏医生”的声音。
　　“有事在忙？”
　　“有场手术，快准备就绪了。”
　　呃，耽误人家正事了。萦月吐了吐舌头，“那你去忙吧，有空再联系。”
　　“好。你多喝些水多吃水果，不要吃辣的东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如攸细细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萦月怔怔看着手机屏上的“通话结束”，心中泛上阵阵酸涩，又夹了丝丝的甜。真好，听见了他的声音，听见了他的关切。
　　呆呆盯着手机看了一阵子，耳边传来啃食菜叶的“嘎吱嘎吱”声，萦月才突然反应过来，小兔子……被遗忘了。
　　怎么办怎么办？等会儿再打电话给他么？纠结了好一阵子，萦月决定，今晚兔子仍旧寄存在对面，明天再联系如攸看看。

　　晚上是萦月请客，请自己公寓及对面公寓共计六个人吃火锅，美其名曰感谢大家对小兔子的宽容与照顾。
　　对面公寓是三个刚毕业不久的男孩，碰到这样一个机会便嚷着要拼酒，要了一扎燕京啤酒过来。内部拼还不满足，硬是要拉着萦月她们一起喝酒。萦月左推脱右推脱，最后对面小王都急了，刷地站起身，一仰头灌下满满一杯，翻转着空杯子在萦月面前晃了晃，嚷道：“萦月姐，你要是连一杯都不喝，就是瞧不起我！这一杯我喝干，你自己看着办。”萦月没办法，虽然很讨厌这味道，也只得皱眉喝下大半杯。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萦月接二连三地被派了两瓶啤酒，直弄得脸蛋红红的，一脸的郁闷。
　　正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口袋中一阵震动。萦月拿出手机，居然是如攸的电话。她起身寻了处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才接了起来。电话里如攸说他现在正在她公寓楼下。
　　萦月有些诧异，想了想说：“我现在在外面吃饭。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回去。”
　　如攸却问了火锅店的详细地址，说道：“我去接你，你在那儿等等。”
　　“有什么事要不就在电话里——”
　　“乖，我马上就到。”如攸却扔下这么一句话。那语气中的温和宠溺，像极了几年前的那些日子里。萦月出去玩或办事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校，会让她在原地等他去接。他平时课业已经够忙了，萦月不想让他那么累，总是拒绝。每到那时，他总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轻笑着说：“小月，乖啊，听话。无聊就跳跳地砖，我马上就到。”说得萦月既有点气恼又有点无奈，还有那么一分甜蜜。
　　心中一跳。
　　“好。”萦月静静地说。
　　“嗯，到了发短信给你。”
　　挂断电话后，萦月抬头看了两秒深灰色的天空，垂眸盯着脚边的地砖发了会儿呆，又去前台那边提前结了帐，方才回到桌前。
　　“不好意思，等会儿我要先离开，一个朋友来找我。”她满含歉意地对桌上正在划拳的几人说。
　　吆喝声停止。大家一致讨伐她，难得一起出来一次还提前落跑。
　　小雨甚至做出一副声泪俱下的弃妇样，小手指又颤颤地遥指向萦月：“萦月姐你肯定是去见男朋友的！昨天那样狠狠地伤了我一次后，就这样把我弃之不顾，还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地寻别人贪欢去。萦月姐，你说，你何其狠心！”
　　萦月有些无语，正待开口说两句，那边小雨又呼喝起来。
　　“还有还有，还有那只可恶的小兔子。可恶的兔子必有可怜之处啊~比如，它在被萦月姐利用玩弄一天后就被始乱终弃了。现在可怜地寄养在小王他们那儿，连个名分都没有。萦月姐，你说，你忍心吗！”
　　萦月哭笑不得，忙道：“我就是想请我这朋友帮忙养着小兔子的。还有，他也不是我男朋友。我回去把小兔子交给他就来，行不行？”
　　那群人却是不依。
　　“你正好把他叫来一起吃呗，正符合咱们这顿饭的主题不是。”
　　萦月忙摆摆手：“这不大好吧。他和你们又不认识。”
　　他们却闹得更起劲了。
　　“一回生二回熟么，来了不就认识了。”
　　“就是就是！萦月姐，你这么藏着掖着的有诡异哦~~”
　　“难道说是某个大帅哥，怕被我们给抢了？”
　　“有诡异有诡异哦哦哦~”
　　如攸来短信说他到门前了。
　　萦月无奈：“他已经到门口了。那我先去问问他的意思。”

　　一出火锅城的门，便看见了他。他穿着白色衬衫，外面罩着黑色风衣，双手插进衣袋，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靠近。她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慢慢挪完这不长的一段距离，萦月勾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你来啦。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伸出右手，将她前额上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没事不可以来看看你么。”
　　萦月的表情僵住。
　　如攸眼底隐隐添了点笑意：“好了好了，我来看看你的咽喉好些没有。听声音是没问题了。”
　　萦月心中一动。他特意赶来一趟，只为了这事？
　　如攸忽然皱了皱眉，走近两步，低下头。略显干涩的薄唇正对着萦月的视线，属于他的气息萦绕在萦月鼻尖，微一垂眸便能看见他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萦月的脸不禁更热了几分。忙退后一步：“你——”
　　“别动。”如攸伸手稳住她，紧皱眉头，语气有些不悦：“你喝酒了？还……吃辣？”她的唇红润得一如以往每次狂吃辣后的样子，诱惑着他的视线。
　　原来他是闻到了酒味。萦月心中有些失落，讪笑着：“没办法，拗不过他们，总不能一点也不喝吧。反正是啤酒，不喝太多的话我还能应付。那个……下午感觉咽喉没问题了，我就吃了点辣，难得来吃一次火锅么，总要尽兴点。”
　　“你——”如攸微怒，明明是不能喝酒的人，还和以前一样不懂拒绝，更不懂爱惜自己的身子，由着性子胡来。可是，也正是这样的她，才更让他觉得可爱，更让他觉得，她需要他来爱护，不是么？
　　“算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如攸无奈地摇摇头，“不过饮食上这几天最好还是注意一下。”
　　“嗯，我明白。”萦月点点头，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柔顺。
　　如攸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她有意还无意。她总能用那样乖宝宝般的语气冲散他的怒气，让他不忍苛责她。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吃饭吧。”如攸转身。
　　“哎——等等！”萦月忙抓住他的衣袖，又烫着似的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被如攸完全收入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语气淡淡地完全听不出情绪：“还有什么事么？”
　　“我——”不知他的语气为何突然变得疏离，萦月横了横心，说：“我想问一下，你愿意养一只小兔子么？很可爱的。”
　　“兔子？”如攸扬眉。
　　“嗯。我昨天带了只兔子回公寓，结果发现一个舍友对兔子过敏，所以，所以……”
　　她低着头，一副我知道我错了的委委屈屈的样子。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回应。她咬了咬下唇：“不方便就算了吧。我知道你很忙，肯定没时间精力照顾小兔子。没关系的，我也就随口一提……”
　　如攸却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你会经常来看它？”
　　“哎？”萦月抬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当然会啊！虽说不可能每天都去，但每星期至少去看一两次吧。”
　　如攸点点头：“我愿意养。”
　　“真的真的？你真的愿意养？”萦月眼睛一亮。
　　“嗯。”如攸看着她忽闪的眼睛，里面流露出欣喜和满足。他的心也渐渐柔软。他们来日方长，他不应那么急切地指望她能抛开过去接受他。她原本在他身边等了他那么久。现在，他可以耐心地等着她，等她再次爱上他，接受他。他长舒了口气：“那我什么时候去接兔子？”
　　萦月想了想：“要不——。”我现在就随你回去。她还没能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接起电话，是小雨。
　　“萦月姐，怎么还没回来？问句话能要这么久吗？你不会先溜了吧，你包还在这儿哪。你可是答应我们问问人家意思的，耍滑的话包可就充公了。”
　　萦月无奈：“知道了知道了。正要问呢，不会扔下你们的。认真吃你们的去！”说着挂了电话。
　　如攸淡笑看着她。
　　她无奈摊手：“交友不慎。你要不要先进去一起吃点，然后我们回去顺便拿小兔子？”
　　他进去一起吃？可是以什么身份？如攸扬眉：“你希望我进去吗？”
　　“哎？”萦月一怔，随即无语，她可以说不吗？“当然，当然希望。”
　　“你带路吧。我正好还没吃。”

作者有话说

　　嗯嗯，回学校了，努力努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