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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呦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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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这年一天天就这么过了,玩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们慢慢恢复了正常,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想着没几天卫辰就要回来了,聂卿的心情不出意外的一天比一天好,就连脑海里时不时蹦出的无源头邪恶想法都少了很多。
聂卿在卫辰回来之前提前把这个月的心理医生看了。他愤恨地想,自己已经有足足半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媳妇儿了,要再耽误两个上午,这不太丧心病狂了吗?接着他又想到自己因为要心理治疗,一个月起码有两天见不到卫辰,心里堵得慌,要找郑芳理论。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郑芳招呼自己的小助理现榨了两杯橙汁来,递给聂卿一杯。
“我的意思是,我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一个正常人了。”聂卿接过橙汁,喝了一口,“我想以后取消每月两次的心理治疗。就……就半年一次差不多吧。”聂卿笃定地说。
“噗——”郑芳一口橙汁喷了出来。她赶紧找纸巾把喷到小桌上的橙汁擦掉,“你身上没有橙汁吧……嗯,这个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就正常了呢?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随身携带一把匕首?”
随身带一把管制刀具,这是聂卿十二岁时养成的习惯,用来满足自己无处发泄的罪恶感。
“我就揣身上,又没用——前几天我爸出狱,我都没把他打进医院。”聂卿事实就是道,“还有啊,我以前从来不会思念谁的,现在我会思念了……还有什么什么的,总之我现在心理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郑芳想了想,说:“那这样吧,以后你每个月来一次,要来的时候我提前联系你。行不?”
“什么?那我每个月还得来?”聂卿顿时就不爽了,“半年一次我都嫌多了。郑老师,我真的特别正常了。我十一岁就认识你了,你当时还是那个疏导我的老医生的助理呢……这都十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真正常了啊,你不信?”
“小卿啊,”郑芳语重心长地说,“我了解你和你病好没好有关系吗?再说了,我现在把一个‘反社会’放出去不治了,是对你的不负责,也是对你的家庭的不负责,更是对这个社会的不负责。万一你没了心理治疗,突然想不开要去杀人放火,弄个几死几伤的,是我的错啊!想想我就害怕!你每个月还是得上这儿来,听见没?”
“我没说不治啊,就半年来一回。”聂卿不高不兴地说。
“得了得了,等你到半年来一次的时候病都好得差不多了。”郑芳冲他摇着脑袋,“每个月必须得来啊!没商量的余地。”
聂卿努力地反驳:“那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病情没好转呢。”
郑芳实在是拗不过他,无奈地对小助理说:“去把我放在大咨询室的平板拿来。”
聂卿固执地盯着她。
小助理匆匆把平板拿给郑芳,郑芳调出几个视频,视屏都很短,也就十多秒。她放给聂卿看:“把这几个视频看了之后跟我谈谈感想。过会儿我再问你几个问题,你告诉我真实想法,我要上测谎仪的,别想着编谎话骗我。你要是真正常了呢,才跟我谈条件吧。”
聂卿把视线转移到平板上,应了一声。
第一个视频关于是一只小狗死去,它的主人抱着尸体恸哭流涕的。
看完后,聂卿漠然道:“这只狗是死了么。”
郑芳示意小助理开始记录:“嗯,对。它生前是这个人的宠物。”
“哦,我没什么感想。”聂卿说。他把这个视频划开,开始看下一个。
郑芳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下一个视频是一个车祸现场。视频里把车祸的血迹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郑芳很认真的观察着聂卿,“怎么样?”她问。
聂卿想了想,木然道:“真是太可怜了。”
郑芳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耐心地等着。
结果聂卿一把把视频切了,开始看下一个。
这个视频记录了一只小白鼠被活活掐死的过程。
聂卿脸上无一点受惊的波澜,他依旧干巴巴地道:“很可怜。”
接着他又切掉了这个视频,发现郑芳只给他准备了三个视频,就关掉了平板。
郑芳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你就这点感想吗?没别的了吗?”
“能有什么?这关我什么事?”聂卿说,“我很可怜他们了——而且你想,这人啊动物啊不都会死去吗?有什么好伤心的?难不成哭哭他们就回来了?哭有什么用?哎我不是说我不伤心啊,我也很难过的。”
怎么听上去很像辩解呢?
郑芳飞快地从他几句自相矛盾的话里提取出真话,无可奈何地上了测谎仪,又问道:“假如他们都是你的至亲,死去了你难道不会难过吗?”
“我顶多惋惜一下。”聂卿知道自己撒谎掩饰是没有用的了,平静地说,“生气伤心对身体都不好。”
郑芳看着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说出“我顶多只是惋惜一下”的帅气男人,从额角慢慢泌出冷汗。
都十年了,他的症状时好时坏,但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他能够心无波澜地面对一切人的死亡——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平时他看上去除了气场强大、比常人感觉要冷酷一点外没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甚至因为面目英俊、轮廓柔和,像一个好脾气的帅气大哥哥。
但一旦剥开了他的外表、去深度挖掘他的内心,就会不由自主地打冷战,不敢相信这个帅哥的皮囊下有一个如此可怖的灵魂。
没有人的心生来就是黑暗的,灵魂生来就是混浊的。
这是后天成长的杰作。
郑芳轻轻“嘶”了一声,使出了撒手锏:
“那,如果死去的人是你爱人呢?”
聂卿不语。
郑芳紧紧盯着聂卿的眼睛看,似乎要看穿这个大帅哥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聂卿终于移开了目光。
“我可能会有一点难过吧。”他淡淡道。
测谎仪没有任何反应。
郑芳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算了算了,你还是给我每个月来一次,你提前找我预约。要是你不肯找我预约的话,就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
聂卿只得答应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了吧,”郑芳冲他毫无保留地绽放出笑容,“有个人在医院门口等你呢,快去找他吧。”
“谁?”聂卿下意识反应就是卫辰回来了。
“嗯,一个叫‘聂伟杰’的,”郑芳想了想,“是你爸爸吧?他挺关心你的,打探了半天你的情况。”
聂卿一顿。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聂卿面上微笑着,心里却在想自己那天去看守所接他爸时怎么没把他揍成个半残废,“郑老师,以后这个叫‘聂伟杰’的来打探我的情况你什么都别说啊,要是他纠缠你之类的你就跟我说。你也知道,我爸在监狱里蹲了好多年呢,实在算不上一个怎样的好公民……”
“啊,好。”郑芳有点意外地道,“我看他挺规矩的啊,也是有点想不到他当年会这么对你的……那我以后知道了,你去找他也不要冲动啊,不然害的还不是你自己。”
“好,你放心。”聂卿点点头,“我去找他了。老师再见。”
“哟呵,没想到你还真是‘反社会’呢。”聂伟杰叼着根烟,靠在墙上用一种“混得还不错嘛”的眼神看着聂卿。
“怎么?你还不相信是吧。”聂卿看着他爸看自己的眼神几乎带着骄傲,冷笑道。
“你还交小男朋友了是吧?”聂伟杰说,“口味儿挺重。我看你来这儿都是次要的,应该去……那叫什么来着……哦,戒同所。你应该去戒同所,你说是吧?”
聂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的事不劳您操心了。”
聂伟杰不怀好意地笑道:“他不知道你有这个病是吧?万一他知道了,你怎么办呢?他会甩了你吧,没人愿意跟一个心理变态的人交往吧?他要是知道了,啧啧啧……你怎么办哟,又是独身了……”
“我怎么办?我会先杀了你。”聂卿微笑道,“我现在可以说是为他而活。如果他离开了我,我活着没了意义自然是杀了你比较痛快。”
“……”聂伟杰一怔,“你这孩子,我又没说要跟你小男朋友说,我认得着他吗?万一是人家自己要把你甩了呢?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一样会杀了你。”聂卿说,“杀了我就去自首——还能争取个从轻呢,对吧?”
聂伟杰猛地抽了一口烟,面色发青:“聂卿,我好歹养了你十一年,你满脑子想的就是要杀你老子?”
“没错,我想了十年。”聂卿不紧不慢道,“算你幸运,要是我没遇到他,在看守所门口我就送你上路了。”
“我倒想看看谁送谁上路!”聂伟杰把烟头碾灭,瞪着聂卿道。
“那你尽管来好了。”聂卿看他爸跟看一坨屎没有差别,“我等着。”
聂伟杰扬起巴掌就要扇在聂卿脸上,聂卿敏捷地把匕首掏出来,不重不轻地在聂伟杰小臂上一划:“就你这熊样还想送我上路呢。”
聂卿收起匕首,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子进过监狱,这辈子也算是毁了。”聂伟杰在他身后说,“你也算毁了吧,你妈就更不说了。”
聂卿脚步一顿。
“你妹妹聂欢……还大有前途吧……”聂伟杰森森道,“还有你男朋友……应该也是清白人吧……”
“你别想着动他们。”聂卿回过头,面无表情。
“这个可由不得你。”聂伟杰拿出手机,划拉划拉,划拉出了一幅地图:“你家现在是住在这儿吧?你老子当年在江湖上名气还是在那儿的,打听个事儿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妹现在是不认识他爸对吧?没事,没事。她马上就认识了。”
“你想干嘛冲我来。”聂卿沉着声,“不要去招惹我妹。”
“这小丫头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聂伟杰笑着调出一张聂欢的近照。照片上聂欢正背着书包补课去呢,像素很清晰,照片上聂欢正跟同学聊天,她笑的很开心。
“这是昨天‘他们’拍给我的。”聂伟杰又搜出一张,怼到了面前,“是这小丫头不?长得可真好看,真像你。是我闺女。我算算……十年前,她才一两岁是吧?恐怕你们没跟她说过我这个爹哦,对不对?她是不是一直以为她爹死了?屁咧,我活的好好的。”
聂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改天我这个当爹的得好好去看看我闺女。”聂伟杰不要脸道,“不是我吹,真是我见过长的最俊的小姑娘了……我得好好玩玩儿……这辈子我啥坏事没做过?再添一件没啥大问题吧?不就是把牢底坐穿么,你老子虚这个?”
“她是我闺女……我得好好儿看看。”聂伟杰笑着说,“哦,‘他们’还说要先玩玩儿她,长得太俊了嘛……我看,她怕是能卖不少钱哩……”
聂卿指着聂伟杰的鼻子,淡漠道:“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可以送你回监狱。算了,要不咱就干脆同归于尽好了,我送你下去,我进去,如何?”
“好,好。”聂伟杰笑道,“我等着。”
聂卿感受到了自己嘴里铁锈般的血腥气。
“哦,对了。”聂伟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手机上划了两下,横在聂卿面前:
“这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吧?”
照片很模糊,仿佛是用座机拍的,并且只有背影,但是聂卿看清楚了——
左边那个险些被截掉了的是自己,右边那个是卫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