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嫔董氏（清朝）》蒙田田

7、第七章 参加牡丹宴

　　参加牡丹宴的人并不算少。
　　瑾萱、那拉庶妃、张庶妃都在座，马佳氏怀有身孕不便前来，她们四人都曾生育，享的是贵格格份例。
　　还有几位瑾萱往日里少见的，分别是小张氏、姜佳氏、田佳氏，自然也少不了前不久刚晋封庶妃的兆佳氏。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宫女子，只是她们都住在承乾宫围房，既要当差做宫女的活计，又要侍寝伺候，一人顶着两份差事。
　　宫女子平素是不轻易出现在乾清宫附近的，除非得了康熙册封，正式搬入后宫宫殿。
　　储秀宫中还住着一批小选入宫的宫女，个个容貌出众，说是宫女，实则是预备侍寝的人选。
　　这些人眼下还挤在大通铺，只有等到被皇上召幸，才有资格搬出去另住。
　　这么一想便清楚了，这后宫女子早已被分了三六九等，荣辱兴衰，全拴在名位与帝王恩宠之上。
　　“这兆佳氏容貌也不算出众，皇上怎么就偏偏看上她了？”小张氏语气里满是酸意。
　　瑾萱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小张氏与张庶妃当年一同是康熙身边的侍寝宫女，小张氏生得还要更标致些，一度更得圣宠。可最后却是张氏怀上龙裔，小张氏反倒渐渐失了宠。
　　“董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年您怀着二公主的时候，皇上可是常往启祥宫跑，怎么如今反倒不如她了？”
　　瑾萱听着小张氏不怀好意的挑拨，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哎呀，你瞧你眼角都吊起来了，啧啧，连抬头纹都显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你还是多费心保养自己吧，有空去太医院问问有没有养颜的脂粉药膏，免得一脸……”
　　瑾萱啧啧两声，转身便走。
　　好好的赏花兴致，全被这几句闲言碎语败坏了。她站在一株姚黄牡丹前，轻声自语：“眼前这般好景致，偏生有人不懂得欣赏。”
　　“董妹妹这话，倒是风趣得很。”
　　瑾萱回头，见张庶妃立在身侧，掩口轻笑：“想必她能安分消停几日了。”
　　小张氏与张庶妃同住一宫，当年二人一同伺候康熙，小张氏没少给张庶妃气受。张庶妃那时位份低微，只能一味忍耐，原以为生下大公主后，皇上会给她另行迁宫，谁知终究未能如愿。
　　这几年小张氏虽收敛了些，却也时常烦扰她。
　　如今倒好，让她多折腾折腾脸蛋，关心些养颜之事，总好过整日里尖酸刻薄、搬弄是非。
　　“张姐姐就是太好性子了。”瑾萱望着不远处拿着小镜紧张查看眼角的小张氏，忍不住失笑。
　　“不过，小张氏嘴上刻薄，人倒是还算朴实。”朴实——这话明着是夸，实则是说她眼大心空，所有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张庶妃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董妹妹这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
　　这一笑，她也不再端着架子，语气真切了几分，“妹妹刚诞下二公主不久，咱们做妃嫔的，终究以皇嗣为重，刚生下来的孩子许多方面都要注意……”
　　瑾萱看向张庶妃。这话已然有些交浅言深，可对方既肯坦诚相告，她自然坦然接下。

　　“姐姐长我几岁，养育大公主也颇有心得，妹妹日后若有不懂之处，定去长春宫请教。”

　　“那就多谢张姐姐了。”瑾萱微微一笑。
　　见对方态度诚恳，她也真心接纳，两人关系，竟是瞬间近了一步。
　　皇后举办这场赏花宴，自然不只是为了给后宫众人寻些消遣。
　　眼看便要大选，届时会有不少世家女子入宫，后宫事务本就繁杂，承祜身子虽有好转，仍需精心照料。
　　若再遇上选秀，赫舍里氏唯恐自己顾此失彼，本想从现有妃嫔中挑一人帮自己分忧。
　　可马佳氏性子糊涂，连身边宫人都管束不住；那拉氏曾借着病儿争宠，即便后来看似有所悔悟，心性仍需再观察；
　　至于董氏……赫舍里氏望着那处只顾赏花、尝着鲜花饼、时不时与张氏说笑闲谈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这人显然也指望不上。
　　目光再落到一旁的张氏身上，皇后直接收回了视线。
　　赫舍里氏骨子里带着满洲贵族的骄傲，如今宫中妃嫔，除了选秀入宫的世家女与满军旗包衣，便只有张氏一人是汉军旗包衣出身。
　　虽面上不漏，皇后还是看不太起这些包衣女子的。
　　瑾萱没想到这时候有人的心里拐了几次弯，她只轻轻拢了拢袖口的流苏，垂眸浅笑着听张庶妃传授育儿知识。
　　正此时，廊下一阵环佩叮当，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起驾御花园喽——”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妃嫔齐刷刷起身，敛衽行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瑾萱随众人跪拜，头埋得低低的。她听见龙靴踏过青石板的声音，从远及近。一道温润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男声响起，越过众人的头顶：
　　“都起来吧。今日是皇后的心意，不必拘礼。”
　　瑾萱偷偷抬眼一瞥，只瞥见明黄色的衣角掠过花丛，身后跟着几个垂眼低头的太监，步履从容。那股子俯瞰众生的帝王气场，即便隔着人群，也让人心头泛起一阵敬畏。
　　皇后赫舍里氏迎上前，身姿端庄：“皇上赏光，怎么不给臣妾等填些趣味！”
　　康熙笑了笑：“好，让人去花房，把新培育出来的双色姚黄给皇后搬来。”
　　紧接着又看向马佳氏、那拉氏、张氏与瑾萱几人，另点了几样应季花木，各赏两盆。
　　赐给有孕在身的马佳氏的，是瑞香，花气清甜，寓意祥瑞安康；
　　赐给丧子不久的那拉氏的，是碧桃，添几分春意，略作慰藉；
　　赐给张氏的，是栀子，素白清雅，与她性子相契；
　　赐给瑾萱的，则是海棠，花色柔婉，不争不艳，最是合宜。
　　众人齐齐屈膝谢恩。
　　姚黄独属中宫，旁人各得相宜花草，既显雨露均沾，又守了尊卑分寸。
　　这哪里是简单赏花赐花，分明是帝王当着满宫的面，把后宫尊卑、恩宠根源，明明白白划下了道：
　　有无皇嗣，便是她们在这后宫立足的根本。这深宫之中，才情、容貌、家世，到头来都抵不过一个“子嗣”。对后宫女子而言，这便是最大的依靠。
　　瑾萱低头谢赏，身边有小太监捧着那盆海棠退至一旁
　　正思忖间，耳边忽然传来“小主，小主您怎么了”。众人一惊，只见那拉庶妃捂着心口，面色发白：“皇上……臣妾身子不适，失礼了。”　　康熙眉头微蹙，身旁总管太监立刻下去，去的正是太医院的方向。
　　“日后要是身体不适，同皇后告个假，不必强撑。”似乎是想到了承庆，康熙柔声安慰。
　　“朕让人将太医宣去你宫里，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
　　“谢陛下体恤，臣妾这就回宫。”那拉氏脸色有些不好，就坡下驴退下了。
　　众人还未从那拉氏离场的慌乱中缓过神，康熙目光随意一转，忽然落在了人群角落里安静伫立的瑾萱身上。
　　帝王视线一扫，殿中瞬间又静了几分。康熙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开口：“董佳氏。”
　　瑾萱心头微紧，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臣妾在。”
　　“二公主和卓近来可好？”
　　一句话落下，周遭妃嫔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有讶异，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酸涩。皇上今日开口问及的孩子，除了嫡阿哥，便只有启祥宫这位小公主了。
　　瑾萱垂眸温声回道：“回皇上，公主安好，白日里总爱睁着眼四处瞧，只是贪睡，多半时辰都在榻上。”
　　康熙闻言，神色柔和了些许，起身便道：“既如此，朕往启祥宫一趟，瞧瞧她去。”
　　一语惊得满场无声。
　　皇后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微顿，这启祥宫的好日子恐怕日子还长呀！
　　瑾萱也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应下：“臣妾遵旨。”
　　康熙不再多言，龙行虎步径直离去，明黄色仪仗浩浩荡荡转出御花园。
　　满宫妃嫔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微妙得近乎紧绷。
　　小张氏捏着镜子的手紧了紧，酸意直往上涌：不过是生了个公主，竟也能让皇上这般上心？
　　张庶妃垂着眼，掩去眸中思绪。
　　马佳氏虽未到场，可消息片刻便传回了咸福宫。她抚着已经有了弧度的小腹，脸色微微发白。皇上连一个公主都愿特意去看，却早已忘了，她也曾有过一个让他满心欢喜的皇子。
　　钟粹宫刚歇下的那拉氏听闻此事，攥紧了帕子。承庆刚去没多久，自己如今又……那拉氏摸摸自己的肚子，皇上却因公主往启祥宫跑，这让她情何以堪。
　　不过半日功夫，“皇上因二公主摆下满宫妃嫔，独幸启祥宫”一事，便悄无声息传遍了紫禁城。
　　有人艳羡，有人猜忌，有人暗恨。
　　而此刻的启祥宫，瑾萱望着正笨拙逗弄襁褓中小公主的康熙，只在心底轻轻一叹。
　　今天这一遭，不知道要给自己树敌几人，如今这后果虽然没有自己曾经想的那么龙潭虎穴，可是顺手下绊子的事，谁都会乐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