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权杖》温温温温温原

3、12-16

　　12

　　接到电话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时间有点晚，但说实话，这已经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了，和国王一样，我以为刘大星不会联系我，毕竟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偷走国王的权杖。也许他已经丢失了、也许他已经不记得了、也许他并没有兴趣还回来……有很多种可能，让我和国王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并不会很顺利。国王说，反正人已经找到了，实在不行的话，他可以动用外交手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非常不可置信，他是这么厉害的人吗？如果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利用自己星球之王的身份呢？他告诉我这是因为这件事太丢人了，N7星球上的国王竟然将自己的权杖弄丢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太很多人知道这件事。但他实在不还给我的话……”我听见他小声地嘀咕。

　　——扯远了，重点是今天。

　　我没想到的是，三天后的今天，刘大星竟然主动联系我们了，通过我留在信件上的电话号码，是良心发现吗？我不知道，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按下接听键，国王端庄地坐在我的身后，我不能读懂他的表情，因为他没有脸这种东西，但我觉得他是严肃的。

　　“……我记得的，2307年，拿了光宇系N7星球上国王的权杖却没有还回去这件事。”这是刘大星的第一句话，他真是开门见山。

　　“谢谢你的坦白，那么权杖现在还在你手上吗？”我的声音都在抖。

　　“呃？”他突然大吃一惊，他到底在惊讶什么？“等等等等，”他的声音有点急促，“我、我、我没有拿你的权杖呀。”

　　他说话前后矛盾，而且还像个结巴，这让我非常火大。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发火，国王突然凑到了电话旁——他蹦到了我的肩膀上。

　　“你是什么意思呢？”国王彬彬有礼地说，“你不是说你记得拿走我权杖的那件事吗？”

　　这是他第一次跟除了我之外的人说话，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我是记得这件事，但是拿走你权杖的不是我，”刘大星快速地说道，“……是我的孪生哥哥。”

　　13

　　“我的哥哥叫刘星星，他在三年前就死了，他在死前跟我说过这件事，他说他拿了一个人的权杖，但是权杖被他遗落在克斯星球了，于是他没能还回去，你知道的，克斯星球在他死前不久爆炸了，因为外星生物的侵入。”
　　“……连带着您的权杖，也被一并销毁了。”我听见刘大星的声音。

　　这真是个噩耗——我想，国王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猜测他正在难过，于是犹犹豫豫地拍了拍他的头，也就是他身体的顶端，那是一层包裹着肉身的土黄色皮，其实我总是会忘记他是一个土豆，只有在仔细地盯着他看、或者是现在这样与他进行肢体接触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原来他是那个名为马铃薯的茄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原来他是个植物，而植物本应该是没有生命的。

　　他抬起头向我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说谎？你要知道，你和当年那个拿走我权杖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说“一模一样”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重，意思也很明显，即使是孪生兄弟，长相这么相似他也是不信的。
　　但其实我是相信的，因为我明白按照人类基因学，它是合理的，我也理解为什么国王会觉得不信，因为他们那里的土豆和地球上不同，土豆们千奇百怪，即使是兄弟也很少会出现外貌相似的情况——这是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当然，我有……”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低，“我们可以约一个地方见个面么？到时我会将一切情况都说明。”

　　他的说话气语气和方式真不像一个中年男人，但是他的声音又确确实实是成熟稳重的，我听见电话这边的国王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好的。

　　“谢谢，”那边松了一口气，“对于当年我哥哥的事，我深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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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终于和这个男人见面了，我们约在一个咖啡厅。

　　他长得真的不像一个明星——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再次想道，我发誓自己并不是在歧视他，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可能是我对“明星”的要求太高了，可能是因为我在网络上看到过他的精修照片，照片上的他那样地帅气，虽然依然不像刘德华。
　　大概是我太肤浅了，我在心里反省道。

　　他今年三十六岁，在我眼里真的很老了，所以国王第一次将他指给我看的时候我在心里下意识就称他为老明星，但仔细想想，对于人类而言，好像也并不算很老。

　　“你好。”他无视了我，向国王伸出手，他真没礼貌。

　　国王跳到他的手上，向他鞠了一躬，又跳回了我的肩膀。

　　“你好。”他这才看向我。

　　可是我已经不准备理他了。

　　“……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哥哥从光宇系N7星球上回来，他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个星球上的国王，国王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有一个非常精致温柔的权杖，他向他借走了那个权杖，并且将它留在了克斯星球上——”

　　我忍不住打断他：“你的哥哥是个飞行员吗？或者是为政府机关工作的大官吗？”不然为什么能飞往各个星球呢？

　　“不、不是。”他否认了。

　　我等着他的解释，但他却一直沉默着，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抬起眼睛，看向我。

　　“……他是一个魔法师。”他缓缓地、郑重其事地说道。

　　“我想你会相信的，因为你的身边有‘国王’，所以你应该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一样的生物存在吧？我的哥哥就是那样的生物，他从小就会魔法，他可以无视万有引力飞行，而且也不用呼吸，”刘大星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带着一点憧憬和向往说道，“我从小就很崇拜他，还幻想过也许我也有那种能力，那种像魔法般的能力，只是我的会晚一点显露出来而已……但是没有，我不是魔法师，只有我的哥哥是。”

　　……我当然相信，但并不是因为我的身边有国王，而是因为我也是。

　　我的心中掀起了惊天巨涛，巨涛中三分之一是震惊的海浪，三分之一是不满的海浪，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是唯一一个最厉害的了，还有三分之一是欣慰的海浪——等等，我在欣慰什么？我不应该欣慰。
　　于是心中欣慰的海浪褪去了，我沉浸在震惊和不满的情绪中，瞪着刘大星。

　　“果然，你不相信。”他带着点遗憾说道。

　　“他将权杖留在克斯星球后就回来了，因为他觉得将权杖带回地球不安全，这里人太多了，没想到，就在他留在地球的这几天里，克斯星球爆炸了。”即使以为我不相信他，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记得那件事，克斯星球爆炸的那件事，传说是有生物在那个星球上放置了巨型炸/药，导致星球上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元素粉末，是什么生物放置的、为什么放到现在还是一个谜题，当然，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

　　“克斯星球上的所有东西，也在一瞬间全都被销毁了，包括您的权杖。”他低下头，向国王重复了昨天向我们说过的一句话。

　　“这是我哥哥的身份证，这是他那时候的照片，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我在那几天的行程……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是我哥哥，怀疑是我拿走了你的权杖，但是我不是，哥哥的确死了，死于一场意外车祸，没能保护好你的权杖对不起——这是他死前想跟你说的话，他说他很喜欢你。”

　　我看见国王将信将疑地接过刘大星递过来的东西，他看了很久，最后沮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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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星这个名字真土。”回去的路上，我听到自己这样对国王说道。

　　“是啊，”他依然很消沉，但还是回应我道，“刘星星这个名字也很土。”

　　已经很晚了，快九点了，我们走的是一条回家的小路，这条路上人很少，于是我大胆地将国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如果万一遇见了人也没关系，让国王不说话就好了，不说话的时候，他在夜色下仅仅是一个平庸的土豆，即使别人会因为我将土豆固定在肩膀上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他们肯定会认为我是用胶水之类的把他黏在了我的身体上，不然他怎么能无视牛顿定律凛然不倒呢？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没有，只是因为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类，而你们人类很可爱。”这是他第一次反驳我这个问题。

　　“你以前不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我以前以为你说的喜欢就是喜欢，但现在我发现不是，你指的是‘爱情’——其实这个词的意思我也在这几天里才弄明白，因为N7星球上都没有这个概念的。”

　　“是这样吗？”我暗暗窃喜着。

　　他斜着眼看了一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以前太过分了，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却故意误导我。”

　　“你今天怎么对这个话题这么认真？”我突然有点窘迫。

　　“……嗯，我也不知道。”他低低地说。

　　“你好像没有跟我说过你那个女朋友的事。”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这是什么值得说的东西吗？”

　　“对于人类来说是的。”

　　“好吧，爱因斯坦是只很漂亮的蝴蝶，她是我们星球上唯一的蝴蝶，也是星球上除了土豆之外唯一的生物，她在我们星球上一直飞呀飞，飞了一个星期之后她告诉我她快死啦，我可以做他男朋友吗？因为在她的星球上，到死都没有配偶是件很丢人的事。”

　　“我不想做她配偶，但是做她男朋友还是没关系的，因为我很喜欢她，就像曾经很喜欢刘大星一样，嗯，在他拿走我的权杖之前——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生物。”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温柔的笑意，我在说：“你人真好。”

　　“谢谢，这是你第一次夸奖，虽然我不是‘人’。”

　　“第一次吗？”我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在我印象中我已经夸过他很多次了。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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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因为没有权杖我就不能回去了。”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不能”不是“不想”。

　　“为什么不能？”其实我希望他不要回去。

　　“因为丢失自己权杖的国王是没有资格当国王的呀。”他歪着头，对着我笑笑着说道。

　　“……哦，真遗憾。”我干巴巴地说。

　　“你的表情不是这样说的。”

　　“……”

　　“你不想我回去吗？”

　　“有时候会不想。”

　　“还有的时候呢？”

　　“会觉得无所谓。”

　　“那你现在是觉得不想还是无所谓？”

　　我没有说话。

　　那天的国王跟我说了很多他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的，比如他的星球，他的臣民，还有他的梦想，那是个非常庸俗的梦想：将光宇系N7星球的现状一直维持下去，真是一点革新精神都没有呀——当时的我是这样评价的，他歪着头说因为现状已经最好的呀。
　　他相信自己是做得到的，在他的带领下那个星球一定可以一直美好下去的，但丢失了自己的权杖的话，他就没有资格做国王了，这并不是法规那样的东西，而是来自于他自身的评判——他觉得如果自己没能保护好那个世代相传的权杖，他就没有资格再去带领大家了。

　　“那怎么办呢？”我说，“权杖已经被毁坏了呀。”

　　“最后的办法，我们去做一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