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柠》紫夜晓晓

9、奶奶

　　吃完早餐，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早上的奔波，老人感觉有些疲累，她微闭着双眼睡着了，花白的脑袋轻轻搭在少女的肩头，随着汽车的行进一颤一颤，呼吸匀称而平缓。林柠小心翼翼地接过倪安诺递过来的毛毯，将它轻轻地盖在老人身上，接着抬起手仔仔细细地将老人散落在旁侧的头发理顺，刚抬起头，便映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他的眼中带有显而易见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深情，凝视着眼前兀自忙碌的少女。

　　清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唇角弯弯，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也许是怕吵着老人，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不知何时，他悄悄地牵起了她的手，女孩白皙秀气的手掌和男子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地握在一起，望着车外如走马灯般一闪即逝的风景，男子嘴角轻扬，心情如阳光般愉悦。

　　“奶奶，我们到了，要下车了。”蒋伯将车小心地停在小区门口，林柠边小声地提醒着熟睡的老人，边轻轻地将手抽了出来。“啊？”奶奶睁开惺忪的睡眼，有些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到了？”她感到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嗯！”女孩耐心地答道，“您怎么啦？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她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我没事，到了就好，我们下车吧！”奶奶安慰道，“好，那您小心点儿，注意脚下。”林柠轻声提醒道，搀扶着老人走下车。“嗯，奶奶没事儿！”她关爱地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转身向一旁的高大男子表示感谢：“安诺，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还陪着柠柠送我一起去医院，太麻烦你了。”

　　“不客气，奶奶！”男子俊逸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好脾气地回答道：“您也是我的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哎！”老人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柠柠有你这个哥哥照顾，可真是太好了！”“嗯！”男子瞥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安静少女，朝着老人点点头，笑道：“走，我扶您上去休息吧！”

　　将奶奶安顿好后，倪安诺吩咐蒋伯晚点过来接他，便陪着林柠一起来到小区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采购食材。女孩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肉类食品区，她先拿起两盒新鲜的猪小排，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细心地比较，她的眼神专注，侧脸宁静美好，男子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然后又来到蔬菜区选购了一些淮山、茯苓、莲子和薏仁，“这些都是药食同源的好食材，能够补养元气，”她边低头挑选食材，边耐心地向他解释道：“奶奶这段日子晚上没有睡好，身体有些疲乏虚弱，需要好好补补了。”

　　“那我呢？”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看着女孩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难得地起了戏弄的心思，“你都只顾着奶奶，我昨晚也没有睡好。”说完还故意大声咳嗽了几声。林柠不疑有他，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感冒了吗？”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正准备碰触男子的额头，但意识到刚刚摸过蔬菜，手有点脏，于是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如晨星般明亮的眼眸里写满了关切，她一脸紧张地望着他。“我......”差一点沦陷在这般温柔的目光中，他正准备笑着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对，我的头有点晕，很不舒服。”

　　“啊！那怎么办？”她眉心微蹙，大大的瞳仁中溢满了担心与紧张，“要不给蒋伯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去看医生？”“不用了，”望着她那关切的眼神，男子的声音有些暗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答道：“可能是回来之后没有睡好吧！”“真的不要紧吗？”林柠担忧地看着他，很少见他露出这般疲惫的表情，她一时有些无措，只得柔声劝慰道：“要不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把食材买好就回去。”虽然很享受女孩此刻担心的神情，但是再说下去就要露馅儿了，“没事，我陪你。”说完他一把拿过林柠手边的青菜，将它们摆放在手推车里，大步流星地向着收银台走去......

　　见他执意不肯回家，林柠只得把他带回自己家照顾，先把所有食材都一股脑地放在厨房，然后她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和一盒药丸，倒好一杯温水朝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子走去。鼻若悬胆、剑眉星目，男子的侧脸宛若刀刻般凌厉俊美。

　　“你是不是感冒了？”她放下水杯，伸手朝他的额头探去，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倪安诺的心中一荡，他睁开双眼，看着身旁的清丽少女，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体温还好，没有发烧，”女孩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喝点水吧，要不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下？”

　　“嗯!”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问道：“林叔叔呢？”“哦！他出去了，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是吗？”手中的纸杯被狠狠地捏成一团，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但是女孩正好转过身，所以什么也没有看到。“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她回过头，眼神纯净如小鹿，笑容温暖而纯粹。“在床上睡一会儿吧？”

　　这是她的房间，踏入其中便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和她身上一样的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窗边有一张书桌，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类文具和书籍，书桌旁是一个衣柜，衣柜正对着那张单人床，床单和被套是最简单的米白色，被子整齐地叠放在一角。临近中午，窗外浓烈的阳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书桌最上面的那套黄冈试题被阳光所笼罩，旁边有一个精美复古的相框，照片上的她和他正对着镜头开怀而笑。

　　看到这张照片，往事便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奔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一声声娇滴滴的呼唤：“倪哥哥~”他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增添了一些温柔，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照片上的少女，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那时因为林家遭遇了一场意外，林柠父母在那场意外中丧生，林叔叔失去爱人的同时也失去了工作，每天借酒浇愁，而小林柠整天郁郁寡欢，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妈妈让林柠的叔叔来倪家担任门卫的工作，希望他能振作一点，能让林柠也不用继续整天担心。

　　那时的她才刚刚过完8岁的生日，还是一个满脸稚气的黄毛小丫头，性格胆小又温顺，每天眨巴着大眼睛，跟在身后甜甜地唤他，就像一只安静又可爱的小兔子。而他呢！性格暴躁又固执，讨厌陌生人的接触，也不喜欢学校里那群整天叽叽喳喳的女孩。可唯独她并不让他反感，两个人虽然相差5岁，可是每天放学上学都在一起，好似一对亲兄妹般亲密无间。

　　还记得每个周日的上午爷爷都会给他请家庭教师来学习工商管理之类的课程，而她周末则会帮着叔叔过来林宅帮忙。上午阳光明媚，他正襟危坐地端坐在书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师讲解那些复杂的金融案例，眼角却不自觉地瞟到那个瘦小忙碌的身影，她正跟着园丁李伯伯一起整理花圃，只见她费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大剪刀，按照李伯伯的教导，聚精会神地剪掉枝头新长出来的嫩叶和细枝，女孩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她却浑然不觉，兀自忙碌着，眼神明亮而专注，嘴角也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一种被需要的喜悦感油然而生。那一刻，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老师的话语仿佛离他一个世纪那样遥远，眼前浮现的始终是女孩嘴角的甜美笑容，清亮的眼眸中恍若有星辰大海，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