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寒武溯年》一只狮子

5、chapter04 世间

　　chapter04.

　　神奈川。
　　太阳安静的照在千碎千年所居住的地方，淡漠如雪，清冷如灰。
　　灰白色的二层楼房，干净简单的欧式风格，涂着白色颜料的栅栏，屋前有个半大的小花园，里面安静的绽放着纯白的小花朵。
　　如此美好，岁月静好，只是一人独赏，所以这美景，看在眼里又有多大意义呢？

　　下午三点多时，她坐上列车，从东京去往神奈川，并自此在那里居住。
　　那时，她坐在急速飞驰的车里，看着外面的景物不断变化，就像是记忆中飞闪而过的镜头，呼啸而去，最后终于变成完全的陌生。她的心中，慢慢沉淀下来，有些惆怅，不知是失去了什么，还是某种莫名的情绪。终究是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不再留念，也不再回忆。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会发现，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忘记了....

　　她这样带着一身伤痕遍体鳞伤的离开，自己看着陌生的风景，孤独的生活，念念不忘的想着，告诉着自己，要快乐。那么，会不会在某一天，就可以让她真的忘记那些伤痕？
　　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她抬起头，45度的角度仰望天空，白鸟尖啸的声音划破天空，穿破她的耳膜，脑子中竟是浑浊的噪音。她习惯性的皱眉，眉间的刻痕像是伤疤一样，在她眉目间闪烁。
　　她知道，不会再有人温柔的抚着她的眉毛，为她抚平眉间的刻痕,轻轻的唤她，年。

　　诺大的房子，干净的白色还是她记忆中的纯白，如同千碎本家的装饰，然空荡荡的就像是空白的记忆，填充不满。
　　她站在中央，神情冷漠，慢慢的嘴角勾起一个古怪而又无可奈何的笑容，高贵而又桀骜。
　　她自知，自己离开了那里，便是再也难以回去了....
　　可是这一切，也也没有人逼她这样做，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千碎手里拎着一堆东西，随手扔在了白色的沙发上，透着白色的袋子，可以看见里面是一大推的零食：泡面，话梅，颜色很多很鲜艳的糖果，大袋薯片，补充体力的巧克力，还有大米、黄米。绿豆、面粉等东西。这些东西足够她吃一个星期，足够让她一个星期不出家门。

　　她前世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中午父母因为工作不在家，不能给她做饭吃，所以她会去超市买一大堆的方便面，记得自己能吃上的味道是康师傅的，自己煮着吃，泡着吃，她一直是那种很简单随意的人，吃饭不讲究营养，只要家里面没有人，她就可以一整天不吃饭，以至于到后来换上了胃病，每每疼起来就像是马上要死了一般，可笑的是最后还是会熬过去。

　　那时候，唯一的东西陪着她，就是她对面的白色墙壁，和她一样的孤单着，墙上的半面镜子映出那里面的自己，一点一点的磨平了棱角，习惯着妥协和接受。
　　她回忆起那时候，自己所最渴求的，就是希望有个人，能好好陪自己在家吃一顿饭。

　　客厅的角落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盆花正在傲然开放，孤独着冷傲。
　　欧石楠，这种寂寞的花。
　　花语是，孤独，和，背叛 。
　　她记得，这种花是上歌弦最为钟爱的，她问过他为什么喜欢这种花，上歌弦的表情像是浮冰一般清冷，他伫立良久，缓缓的开口，这种花最符合他的人。

　　她轻轻的揉了揉头，刚苏醒过来的她显然还是未适应这漫长的白天，抬起头陡然看见墙壁上的照片，她从本家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却仿佛看见了足以封闭她疲累的利器，心里陡然安静下来。
　　“爸妈，我很想你们。还有，我过得很好。”她轻轻的叹息，墨黑色的眼睛里清清淡淡，然而却让人感觉仿佛听见了风吹灭蜡烛的声音，低低的回旋在空荡荡的客厅。

　　洁白墙壁上，挂着一幅照片，相框也是最为宁静的白色，上面一男一女，男人英俊迷人的脸，女子秀丽的面容交织在一起，仿若神仙眷侣。背景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堡，城堡前一大片盛开的蒲公英，饱满的白色花朵，像是天空中盈盈的云朵。然，最不容忽视的，是他们脸上淡淡的宁静笑容，温柔的似乎可以融化冬天皑皑的积雪。

　　那是在千碎本家里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名为白坞。照片上的两人是她的父母，千碎牧，千碎安雅。他们两个人，永远停留在最为年轻美丽的时刻，在照片里面，安静的凝视着，不染尘埃。
　　她即便离开了千碎本家，唯一还有顾虑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而他们两个人，仿佛是天上最慈爱的神，眼含慈悲，站在云上，高贵的俯视着地面上的她，孤身一人，如何度过这漫长的时间。
　　...........

　　“青木校长，我是今天来的转校生千碎千年，这是我的资料。”千碎千年的语气淡漠疏离，神情一贯的孤傲懒散，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
　　青木校长手翻阅着资料，偶尔发出翻书的声音，男人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刻的表情专注于手上的资料。
　　“哦？千碎千年以前从未上过学，一直是在家教授学业？”男人抬起头，语气微微的玩味。
　　“没错。”她慢慢回答，低垂眼睑，眉目间有些疲倦。
　　“十七年一直如此吗？”男人再问。
　　“恩。”似乎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她简洁的敷衍着。
　　青木恒看到她苍白的面孔，削瘦的只剩骨头的下巴，微微皱了皱眉头，十七岁的孩子，眼里竟然有一种深深的倦容。

　　“可以了，你就去高等部一年级c班。”男人把资料收起来，青木即使到了中年，却依旧英俊冷酷，魅力仍在，对着千碎千年这样无礼也能面无表情。
　　这样干脆的回答道让她隐隐感觉有些太过于顺利，似乎也太简单顺利了，她皱皱眉毛，语气习惯性恢复到原先的冷漠，“校长，我不用先通过入学考试吗？”

　　“不必，山野老师，请你带着她去你们班报道吧。”他没有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摆摆手直接对着一旁站立的女老师下达命令，女老师听见后顺从的直接走过来。
　　“校长，我有一个请求。”她却是停下，漆黑的眼睛注视着男人，下巴犹如刀刻般冷酷，神情慵懒冷散，“我穿男生校服。”

　　男人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看起来温和有礼的人刚才竟然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说话，嘴边蓦然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随即恢复常态，英俊的脸魅力大增，“学校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学生，但是他们都必须答应我的条件才可以。你能办到吗，千碎？”

　　“可以，校长的要求是什么。”千碎千年淡淡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从容。
　　千碎千年离开之后，暗色的房间里剩下中年男子一个人，从黑色的椅子上站起来，青木恒站在窗前，抽着烟，吐出的烟圈似乎也有些沉重，隐藏着难以表明的无奈。

　　“牧，你的女儿和你很像呢！刚才那副样子，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你啊。
　　“不穿男生校服？我记得当年的你是直接要求不穿校服。东大唯一一个上学三年却从未穿过一次校服的人啊，可真是开创了一种新境界啊。
　　你的女儿，终于离开了那里，十多年的时间啊，就这样眨眼就过去了。作为你的学长，我会帮你照顾你在世上唯一的牵挂。而作为..”说到这里，青木恒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的嗤笑，“无论怎样，我以我命许你，她在这里，仍旧是千碎家族的神祗。
　　“你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望。”

　　男子狠狠掐灭烟，注视着楼下的那个孤寂的身影慢慢穿过立海大的树林和周边的建筑，消瘦的身材，白衣黑裤，就像是许多年前那个他很欣赏的学弟一样优雅而坚决的背影。
　　千碎千年，你可知对于我们，你意味着什么吗！

　　高等部一年级c班。
　　“大家静一静，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大家欢迎。”女老师温柔的嗓音。
　　“千碎千年。”她从容不迫的走进来。站在那里，既不鞠躬，语气也明显的疏离。千碎牧曾经说过，千碎家族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即便是死，也不准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因为我们被冠以的姓氏是千碎，从来就只能被别人仰望。

　　她的父亲曾经说过，她正式的名字叫做千碎苏隐，她却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千碎千年。
　　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有两个人温柔地叫自己“年”。
　　千碎苏隐，就让那个名字淡掉吧，反正也从不属于她。
　　听见下面人的喧闹声，她冷冷地站在那里，疏离冷漠，眼睛深沉如井。

　　“啊啊，好帅的男生啊，呜呜，王子啊。”
　　“是啊是啊，真是可以比美网球部的帅哥了。”
　　“切，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男生不屑的声音。
　　“肯定是男的了，一看那气势，就是当王子的人啊。”
　　“我们班竟然有这么帅的人，实在太幸福了...”
　　c班的人看见转校生如此俊美，宛如神祗般风华绝代，淡静如黑夜里的夜明珠，暗放光华。

　　“大家别吵了，安静，安静！”风早老师尽力维持纪律，然而看见下面的人丝毫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头又开始疼起来，即使是难得一见的校长亲自接待的且校务主任亲自送过来的学生，也让她对这个转校生的印象也降到最低点。
　　她不面在心里哀叹，为什么刚毕业一段时间的她，竟然如此有幸做了c班的班主任，这个全年级的倒数第一...真是让她疯掉了。

　　千碎千年看见了红色头发的丸井文太，以及绅士柳生比吕士，当初她遇见幸村精市时知道了这个世界后，转来立海大的时候，她也想过会不会遇见那群王子。这就是穿越者的所谓的王子运？她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句，幸亏没有真田玄一郎在这里，否则实在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千碎同学，你就坐在丸井同学的后面吧。”风早老师指着红发的小猪位置，语气略冷。
　　千碎千年似乎没有在意她的冷淡语气，斜背着墨色的书包，直接朝着丸井的方向走去，利落的坐在他后面的位子上。
　　旁边的男生在千碎千年坐下后，重重的朝她嗤笑一声，她却不以为意，连眼睛都没有瞟他一眼。
　　c班的班主任，风早老师接下来开始讲课，日本的必修课，日本史。千年安静地听着，这种时隔多年的上课气氛，让她沉寂的心安宁，习惯性的用左手转笔，右手拿起另一支笔装样子。只是她的笔，却从未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感觉有些疲倦，失眠症严重的她，昨晚一夜无眠，不依靠药物是很难入睡的。所幸，她已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她默不作声地收拾着几乎算是什么都没有的课桌，拿出下节课的书本摊在桌上，化学书本干干净净，连主人的名字都没有。
　　周围的人蜂拥而上，统统聚在教室的后面，堵住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人类的各种不同的气味扑面而来，有异常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热气扑面而来。

　　“千碎同学，你好帅啊！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千碎同学，你是男是女啊？”
　　“千碎同学，你是男生吧。对吗？”
　　“千碎同学的生日是哪天，喜欢吃什么？”

　　千碎千年淡淡的坐在那里，神情慵懒的高贵，高高的神祗俯视众生，淡薄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一张张好看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她什么也不说，自顾自的揉着眉心，想要缓解疲累。
　　孔子说，待人接物要以中庸之道，既不要显得太过疏离冷淡，也不该过分亲热。然而她却是随性惯了，别人的想法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她只想安安静静。沉寂如初。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事也都放得开了，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讲，根本毫无意义。
　　她微微舒了一口气，活了三十多年了，意外的自己的性格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竟然可以这般天性薄凉。
　　也许这个世界本就是陌生的，那又何必费尽心机的去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