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寒武溯年》一只狮子

24、chapter23 一座城

　　chapter23 一座城

　　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痛。
　　-----题记

　　她的人生，原本无关乎传奇。
　　也从来没有热血的一刻。
　　其实她对于生命，看得比较开。
　　生于死的界限，也就只在于一层薄薄的黄土而已。

　　那是怎样的淡然，曾经让见过无数生死离别的医生也禁不住震颤？
　　千碎千年，你这是在求死吗？
　　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椅上，脸色沉重。
　　千年呐，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啊？
　　年轻的男人医生用手盖住自己的脸，千碎牧，你看看啊，你做的好事啊，千碎千年变成这样子，都是你的杰作啊！
　　你满意了吧？！你费尽心机想要看到的，就是这样吧。

　　“千年，你终于肯来了。”
　　千碎千年微微一笑，面容苍白而冷淡，“井医生，告诉我身体的真实情况。”
　　“唉，你来就是想要知道这个？不想...”
　　千碎千年微笑着打断他，“井医生，没有意义的事情不需要再说。”
　　“其实手术的话可以...”然而他那明显底气不足的话还没说出来，千碎千年轻轻嗤笑。。
　　“井医生，你明知道的，即使手术，我也不可能好好活着了。”男人听见那话，沉默在那里，低头不发一言。

　　千碎千年微微叹了口气，心知男人脑中又在想如何拯救她的生命，终究是不忍心，她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如水，“岚叔，你知道的，手术成功，我轻则残废眼瞎，甚至会失忆，你深知我是那种宁肯死也不想依赖别人活着的人。重则成为植物人，那时候我连死都做不到，而你又绝对不会帮我解脱，难道你要我不死不活一辈子吗？”

　　“但是，如果不做手术，即使我的生命只有三年，即使到了最后我的意思行动都会慢慢僵硬，眼睛会瞎掉，耳朵会听不见，起码我还有足够的意识可以拿枪自杀。”
　　“岚叔，动不动手术，我都会死，何必呢？而且，我活得够久了...”千碎千年看着英俊的男人，语气竟然像是临死之人准备身后事一样。
　　英俊儒雅的男人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睛有些酸涩。他扶了扶眼镜，问她，“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有时眼睛会突然看不见，耳朵听不见声音，味觉退化，脑子里经常会有嗡嗡的声音缠绕着，身体会突然间的不能动了。”她的话很自然的说出来，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倒是对面那个男人表情逐渐变得苦涩，温润的笑容也僵硬在脸上，许久也说不出话来。
　　千年啊，应该不是有时会出现这些现象吧，不然你不会来找我的。我担心，你会连三年都熬不过去啊....到底该怎么办啊，该怎样救你啊。
　　他不说，千碎千年也不问，黑色的眼珠默然注视着这个几乎看着她长大的男人。
　　静默的气氛在这白色的房间里，一点一点的升腾，最后沉寂。

　　“唉，到了这个地步吗？我以为会晚一些到来的。”
　　良久，凝滞的气氛蓦然被打破，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流动。
　　耳边，是那个男人过于沉痛的叹气声。
　　他说，“千年，你怎么这般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男人抬起头，脸色眼神都是同样的悲哀，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那个孤寂的孩子，坐在那里，平静冷淡。
　　这个孩子，就如同他的孩子一样。让他默然的感觉心痛。

　　千碎宅里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孩子，在他每次到来时，都会极为有礼而疏离地给他倒一杯茶。
　　那个和上歌弦一起比武练习最终满身伤痕，她每一次受伤都是他亲自诊治包扎的。

　　他亲眼看见这个孩子在至亲父母死在眼前时，默不作声的守着那两具尸体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那个孩子，一边抱着父母的尸体，一边泪流。
　　没有压抑，没有悲哀，没有疯狂，只是漠然的承受着，一声不吭。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然后，那个孩子疯了一般的报仇，杀人，毫无表情，没有怜悯。而对方却是她的血亲，同样的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是那样决漠冷静的人，从来不肯完全的表露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伤心或痛苦，快乐或喜悦，总是隐忍着默默承受。
　　他知道她是有感情的，在千碎明窗用他的性命威胁这个孩子交出千碎公司时，她很果断的答应了，然后是惨痛的监禁生活。

　　她父母死后的几年，那其中的艰辛他是亲眼看见的。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每天被灌进大量的安眠药和强烈破坏身体机能的药水。
　　被铁链狠狠的抽打，刀子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疤痕，触目惊心。他竟然还把她送去解剖实验！千碎明窗那个畜生，不让她死，却让她生不如死。连他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有一度，他曾想把千碎牧交代的秘密说出来，却最终还是沉默。

　　她那时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啊，怎么受得起那般酷刑啊。她却是一点一点的忍耐下来，唯独精神却在一天天衰弱。他知道，那是药物的作用，会让她的身体迅速垮掉。
　　终于，在最后她赢得了那场战争，却输掉了整个人生。
　　他还记得在爆炸的最后一刻，她拼命把他推出去，却首当其冲的被炸药击中，那个孩子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让他都忍不住流了泪。

　　“井医生，别救我了，已经没有意义了。谢谢你，井医生。”
　　他知道，她是在谢谢他陪她过了两年最艰难的时刻。
　　她不允许他救她，因为她生活在世上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
　　报仇，然后是死亡，这就是她为自己规划好的人生。

　　他最终还是没有遵守她的命令，确切的讲，她是他的少主。他井晴岚是千碎家的家庭医生。
　　费尽心机地救她，每天不死心的去看她，隔着玻璃看她躺在那里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很安静，连平时冷淡的面容也柔和起来。在那个玻璃棺材里不死不活的躺了两年，她终于醒了。

　　“井医生，我还活着啊。”她刚刚死而复生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他再也忍不住的过去紧紧抱著她。
　　这个十多岁的孩子，眼神竟然是垂死之人的眼神啊！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不堪的事情，才能这般的沧桑和淡然啊！

　　千碎千年，没有意义吗？如果生和死都是一个人的话。
　　没事，还有我陪着你，会永远陪着你。
　　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不要死。
　　我的命，是你给的新生，我会守着你。
　　.............

　　今天是海源祭。
　　从早晨开始就吵闹近乎喧哗，她的脑袋又听见那种嗡嗡的声音了，头疼欲裂。
　　两天前就已经布置好全部的事情了，又连续的向各个学院发出了邀请函。

　　估计，很快各个学院各个部的人就会到了吧。
　　青学，冰帝，不动峰....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学院。
　　丸井从早晨开始就不停在耳边喃喃，慈郎快要来了吧，今天好热闹啊，好兴奋啊，能够有好多好吃的。

　　网球部其他人都不可置否的一笑，眼中却没有太多的兴奋。
　　平日里超重的训练，连手腕上都带着八斤的负重，对于这些娱乐根本是没有太多热忱的，有的只有玩味。
　　她看看这些原本青春无敌的人，陡然闪过一丝无可奈何，心里成了荒原吗？

　　千碎千年躺在立海大校园里的绿地上，半睁着眼睛，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天空的颜色，树叶摩擦的声音，新鲜的绿草的味道....慢慢的组成一幅油画。
　　少年置身于其中，超然脱俗，就像是树上的绿精灵。
　　眼珠空旷的绿精灵。

　　她很喜欢这样的安静气氛，脸上的表情安宁浅越。
　　陡然，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来....
　　“呦，我以为这是哪位美女啊，原来是青学的不二周助啊！怪我眼拙啊...”男人看着距离很近的亚麻色少年，让人讨厌的语气呼之而来。

　　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着花花衣服，染着各色头发的少年，那群人明显知道他们的老大是有意想要讽刺他，也大力的卖弄起来。
　　“是啊，老大，看着细皮嫩肉，比个娘们都漂亮啊!”
　　“听说还是青学的天才呢。渍渍，真亏的是男生啊，要是女生啊....”
　　“听说不二周助和手冢有一腿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早晨七八点，树林中阳光从叶子的空隙穿透，照到地上。
　　那个漂亮的像是雾中精灵的男孩子，微笑着眯着眼睛，温柔依旧地面对着眼前的突发情况。

　　“非常抱歉呢，我可不认识各位呢。请问你们是....”不二周助刚说出这句话，不出意料的为首的秋道取步咬牙切齿的表情。

　　像是被人蔑视了一般，对于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无异于耻辱。当瞬，诡异的气氛一触即发。
　　丢不下面子的秋道取步紧紧握了握拳，恨恨道，“不二周助，我秋道取步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到了我的地盘，你就等着死好了。”

　　静静地良久，那个树下的美丽少年笑了笑，抬起手抚了抚被吹散的头发，“秋道君，在立海大打架，似乎是要被退学的。”

　　男人的脸微微一白，脸上开始犹豫起来。
　　“况且，秋道君似乎是我的手下败将吧。这么做，是想要一雪前耻吗？真是，弱者的惯用做法呢。”不二周助就那样轻易的挑起了他们的怒火。
　　明明一场很简单就避过去的危机，他却是在自找麻烦。

　　“给我上，把他往死里整，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能救他？”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人纷纷开始逼近，形成一个包围圈。
　　大笑声，骨头咯咯响动的声音，风中传来他们身上那种令人讨厌的气息。
　　声音越来越激烈，千碎千年被吵得烦躁起来，起身离开。

　　有外人的突然出现，他们的动作骤然一滞。
　　然而那人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们，板着一张空空的面孔，绕过他们直接离开。

　　不二周助一直微笑着，他看见她神容的样貌，记起千碎千年在上次的友谊赛上和立海大的一群在一起，以及之后知道的资料，眼神闪了闪，一抹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
　　于是，在经过他的身边时，伸出手拉住了她。
　　“同学，你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人吧。我是青学网球部队员不二周助。我们见过一次的。”

　　千碎千年看着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很白皙，像是软弱无骨的书生的手，皱皱眉挣开他的手，若无其事反问，“那又如何？”
　　“呵呵，”他微微笑了笑，显然没有料到她的话如此直白，“难道你不知道吗？来立海大参加海源祭的人，由哪个社团邀请，那个社团就负有保护的责任。”

　　他看见她皱了皱眉头，冷锐的脸上有一丝不耐烦，不二周助很耐心的等着，许久这才听她说了句，“走吧。”
　　她的语气很淡，显然是不得不这样做才说出这句话。然而却让其他人变了脸色。
　　网球部正选，里面的每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人。真田玄一郎，风纪委员。幸村精市，学生会会长。柳莲二，宣传部部长。柳生比吕士，学生会主席。

　　然而，内心压抑许久的仇恨还是战胜理智。
　　“谁允许你们走的？来几个，老子就揍几个人。”秋道取步当场使了个眼色给其他人，其中有人从腰间抽出了刀子。

　　人群开始向他们这里移动，渐渐包围住他们两个，千碎千年并不打算用暴力解决问题，慢悠悠开口，“我并不想惹事，你们应该知道在立海大打架是什么样的结果。”
　　秋道取步阴着脸，“谁让你多管闲事的！这次你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二周助笑吟吟的站在她的一边，眼神盎然，他倒要看看，这个新进的立海大队员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立海大如此信任的选为正选。
　　好戏，就要开演了....
　　他这个导演，可不能错过啊。

　　当幸村精市找到千碎千年时，她正在和那几个立海大的混混打架，明显的占据上风。
　　虽然很讨厌打架这种事，但看到部员没事，他宽下心来，然后看见了在一边看好戏的不二周助。

　　那种笑容，算计别人，自己在旁边看好戏的样子，让他很快明白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千碎千年打架，你却在旁边淡若清风呐，因为你的恶搞吧？！不二周助。
　　好，很好！竟然把我们立海大的正选当枪子使！

　　“住手！都停下！”幸村精市快步到了那里，目光冷锐，对着双方厉声道，“千碎千年，停下！”
　　千碎千年的眼睛暗沉茫然，脑中轰轰烈烈的声音，除了自己手腕咯吱咯吱的响声，耳朵像是处于真空一般，听不见任何声音。

　　眼前陡然闪过了一张张精致的脸庞，温柔的神色早已湮灭，深紫的眼神深处冰冷一团，她的手蓦然一颤，忽然间却怎么也记不起他是谁。
　　他是谁？
　　她收不住自己的手，一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真实的触感。
　　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恍然清醒过来。
　　动作骤然而停，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她并没有在意，紫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起眼睛，默默看着她。
　　她这才想起来，那个人是幸村精市，她打了他。
　　她究竟做了什么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伤害幸村？他为什么不躲？

　　“你现在终于停下来了啊！你上次在树林里打架的事刚被平息下来，你又要惹事？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拜托校长免除你的处分？网球部是不允许打架的，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惹是生非了？！千碎千年，请你为网球部的那些人想一想啊！”

　　他失态的抓住她的肩膀，声嘶力竭的吼她。
　　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此刻把他的话一丝不漏的装进耳朵里，耳膜微微发震，肩膀这才感觉到疼痛。
　　“幸村... ”许久，她慢慢的挣扎出两个字，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形象的样子，冰冷的手扣住他的手，艰涩的回应，“对不起，我不知道。”

　　幸村精市慢慢闭上眼睛，她的手冷的没有温度，一丝一丝的透到心底，眼前浮现出那双荒凉冷淡的眼睛。他平定下自己的失控情绪，而后恢复到平日里的温柔疏离，松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你有没有受伤？怎么跟秋道取步打起来了？”

　　他们这才发现，除了不二周助站在那里，其余人早已不见踪影。
　　幸村精市使学生会的会长，被他抓住极有可能会被学校记过开除，那些人大概是出于这样的私念，才偷偷逃走了。

　　忽然看见旁边的不二周助，幸村的眼神冷了起来，对方仍旧是温柔的笑着看他们两个，似乎这是一幕非常好的戏。
　　“不二君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呵呵，幸村部长难道忘记了？我们青学受邀来参加立海大的海源祭。刚才遇到了以前一些人的纠缠，幸亏有你们的队员救了我，真的很感谢她呢。”他笑眯眯的，自然回道。

　　果然如此！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极迅速的转开视线，对着仍在飘忽状态的千碎千年温声，“千年，我们走吧，真田他们等了很久了。”

　　说罢拉着她的手腕就要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幸村精市转头，一字一顿慢慢道，“不二君，我们网球部的队员帮你，你却在一旁看好戏，若是我没记错，不二周助是东京青少年连续三年的跆拳道冠军。你把我们立海大的正选当枪子使的事情，这笔账，我们立海大总有一天要你付出代价！”
　　“我们网球部的队员，不是你可以这么随便的拿来满足你的快乐的。请你记住。”

　　或许是由于对方说的话根本没有错，不二周助并没有反驳，安静地听着，目光浅浅的注视着那个一脸冷淡的女子。
　　“还有，”幸村精市顿了顿，脸上即使红肿一片，仍旧那般优雅迷人，“毕竟你是立海大的客人，待客之礼还是必须的。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走吧。你也应该在找青学的那群人吧。”

　　前一秒还针锋相对，下一秒却能够平心静气的与之说话，幸村精市的为人处事，还是那样的天衣无缝。
　　即使是千碎千年，也在那一刻苍白的嘴角微微上倾。

　　“好啊。”不二周助微微笑了笑，表情在那瞬间有些僵硬，虽知对方只是客套地问他，他还是厚着脸皮答应了。然而他却很明白的知道，立海大的幸村精市，绝对不容他放肆。
　　那个叫做千碎千年的女子，似乎对于他，或者说对于网球部，有着很重要的存在感。

　　千碎千年被幸村拉着踉跄着向前，一路上从未看过不二周助一眼，这倒让天生丽质的他有些郁闷，平日里那么多的女生男生被他的这张脸所迷惑住，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虽然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容仪，是当世绝有。

　　千碎千年一路上很安静的被他拉着，踉跄着向前，嘴角微微浅笑，疏离而冷淡，唯独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转瞬而逝的暖意。

　　她抬头，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漂亮的人。
　　呐，幸村，谢谢你。
　　谢谢你，曾这般不顾形象的为我着想。
　　谢谢你，曾经费心费力的为我向校长求情。
　　谢谢你，把我归于你们那一群里，不放弃。

　　但是，我很抱歉，这些最后还是没有意义呢。
　　我已是将死之人了。
　　马上，马上就快了呢.....
　　但是，在那之前先让我把所有的事情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