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之妖》无尽时

5、第 5 章

　　“敢问这位公子是？”风百卉落玉般的声音响起。
　　“在下姓南，名流星。”他惊醒后，谦和说道。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买这钗亦是要作礼送人的，若是公子替我付了钱，如此借花献佛之举，恐显我心意不诚，还是我自己付吧。”她微微一笑。
　　“是在下鲁莽了，只是我一见到姑娘，便心生亲切欣喜，好似在梦中曾与你相见，不知姑娘接下来可还有事，能否允许我作陪呢。”南流星面色诚恳，仪表端正，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
　　风百卉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活泼地在云间穿梭，勾勒出道道金边，她还有时间和这个情话套路如喝水般自然的少年玩玩，毕竟，很有趣啊，她想看看，顺便学习学习，到底该用什么招数去追求别人。
　　于是风百卉说道，“我和姐姐在山中采了些草药，我正要去寻一家草药铺子做些交易，补贴家用。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就跟来吧。”
　　南流星眼如水波，温柔道，“怎么会嫌烦呢，在姑娘身旁，连午后燥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甜美醉人，姑娘愿让我同行，是在下的荣幸才是。”
　　果然是情话小王子，明知是奉承，也拍得人心旷神怡。毕竟，人性既如此，即便是假话，人们也想听赞美自己的，把假的当成真的，而不愿听到所谓的真话。
　　一路上，南流星巧妙地探查她喜爱的话题，绘声绘色地描绘朔北的风情，还有他经历的各种各样样的冒险，其中，还十分自然，不显雕琢地表达了对她的邀请，还有隐秘的暗示。
　　风百卉听得很投入，她喜欢这样类似风物志的讲述。
　　“姑娘停一下。”他道。
　　风百卉站住，扭头看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忽然，南流星的影子欺近，投撒在她身上，他伸手在她肩上一拂，那动作仿佛将她轻轻怀抱一瞬又放开，亲近的距离诞生暧昧的色彩。
　　她疑惑抬头看他，却见他指尖拈着一片花瓣，阳光以一种恰好的角度照耀在他端方的身姿和温柔的面容上，晕染出一种惑人的氛围。
　　他语调磁性低沉道，“连花瓣都忍不住想停留在你的肩上呢。”缓慢的语调仿佛还含着未尽的深意。
　　风百卉怔怔地看着此刻这一幅可以入画的美男图，恍惚了一下。
　　南流星看到她怔忪的神色，笑得眉眼越发温柔，魅力满溢，荷尔蒙浓烈到令人晕眩。
　　风百卉道了声谢，低头，向前继续走去，若有所思，原来光照的角度、恰到好处的温柔、雅净的装束、还有美丽的情景，可以营造出这样惹人心动的效果吗，‘悸动’原来是人为可控的，果然有意思。
　　将草药卖出之后，南流星神秘地说，要带她去一处雅致明艳的地方，走着走着，风百卉隐约听到了丝竹管弦之声，曲调婉转，颇为勾人。
　　“你听到了吗？”她问。
　　“什么？”南流星疑惑。
　　“丝竹之乐。”
　　“嗯，是有。我们尚未进门，这所在就自己先暴露了自己。”
　　风百卉道，“我们要去的就是这音乐飘来之处吗？”
　　“是啊，前边富仲巷里，有一间阁楼，自下午申时奏曲演舞，不知我可有幸能请风姑娘去那里喝杯茶呢？”南流星到。
　　“那就多谢了。”
　　转入富仲巷里，一处高门鎏金的楼阁分外招眼，正上的牌匾上字迹飘逸，写着‘天上人间’，一进门内，丝竹之声愈发清透起来，大厅上处设巨大的红莲舞台，身姿曼妙的舞女飞起翩翩彩袖，笑容柔美。
　　舞台四周设座，二三楼则设雅间，亦有看台，楼内饰有枋心苏式彩画，以西番莲为纹样，如同仙宫。
　　此处所在，色调明丽，又不失雅致。
　　一位青衣侍童迎了上来，“客官，几位啊？”
　　南流星应道，“两人，二楼东侧一间。”
　　“请跟我来。”
　　风百卉微笑，“看来南公子是此处常客啊。”
　　南流星并没有对这个推测感到紧张，儒雅道，“此处并非秽乱之所，而是许多文人雅士休闲会客的地方，姑娘看那幅联，正是文豪曹原来此所提，赠留此处。”
　　二人到看台之上赏了一阵歌舞，边看边聊，让风百卉知道了不少世间新近发生的事。
　　“风姑娘可喜欢乐曲。”南流星问。
　　“颇为喜爱。”
　　“那有一首新出的曲子，风格独特，并非所有人皆可欣赏，但姑娘若身为爱乐之人，则绝不想错过。”
　　“哦？是什么曲子。”风百卉被引起了一丝兴趣。
　　“我暂时不说，你且来听听。”南流星神秘地叫来了一位乐女，在雅间中奏曲。
　　乐女持一七弦琴，施礼坐下，素手间流淌出一串十分新颖而勾人的音符。
　　风百卉听着，忍不住微阖眼帘，屏蔽视觉上的诱惑与干扰，捕捉乐曲的音调细节，乐曲音调诡异之处让她忍不住蹙眉，可却大开大合，凌厉畅快。
　　一曲终了，意犹未尽，她问，“这是什么曲子？初觉流畅幽婉，却又有奇谲峥嵘之处贯穿，原本像是身处一个幽静美丽的山谷，后又添诡谲杀气，如同与人对杀，一紧一松，奇妙地糅合在一起，当真是妙绝。”
　　南流星面露讶异，“风姑娘之前是曾听说过这首曲子吗？”
　　风百卉摇头，“未曾，这曲由何人所做？”
　　南流星惊叹佩服道，“初次听到，竟然能体会到此中情境吗？姑娘可真厉害！这是天音派乐修杜浔阳所作的《幻灵诀》，是他当初破‘半面仙’的山谷秘境时创悟的琴曲，他在山谷秘境中与‘半面仙’进行了一番死斗，落于下风，眼看是强弩之末时，顿悟琴曲，琴音诡谲莫测，最终击败了‘半面仙’，这首《幻灵诀》，就是他将山谷秘境之行回忆后整理成的琴谱。”
　　“天音派乐修杜浔阳，真是乐中鬼才。”风百卉道。
　　“杜浔阳的确是乐中圣手，像雪莲只长在人迹罕至的高山之巅一样，他的性子颇为高傲，求他一曲，简直难于登天。”南流星道。
　　“高岭之花，叫世人愈发神往之。”
　　此后，南流星与她谈天说地，乐声动人，夕阳醉人，场景如画，气氛似乎恰到好处。南流星于是说，“你在我眼中，也是天山雪莲一样的人物，现在竟然能与你同游，简直像是一场梦。”
　　感觉到这话颇显暧昧，风百卉礼貌微笑将话弄模糊，“人生如梦，亦真亦幻，谁人不在梦中呢。”
　　“可既然是梦中，总该赐我卑微的心一点勇气，让我能够向你揭露我的内心，我的胸腔里藏着一颗为你折服的心，它向我抗议地激烈跳动着，要我对自己诚实，不再压迫隐藏它的热情，像小虫追逐光明一样，它不受控地追逐着你的身影。”南流星清秀的脸上是真诚和痴迷的神色，言语是那样的热烈而真挚，至少看上去和听上去是这样。
　　时至傍晚，丝绒般的黄昏余辉从窗户中溜进去，缱绻地徘徊在风百卉的脸庞、发梢，不肯离去，同样不舍离去的，还有南流星的目光。
　　风百卉道，“你说话总是这么夸张吗？”
　　“全出自肺腑，何来夸张之说。”
　　“既然你也爱乐，不如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吧。”风百卉道。
　　南流星面露讶异，“风姑娘要为我奏曲吗？真是荣幸之至。”
　　风百卉走去瑶琴边落座，“随性而弹，未加雕琢，还请多包容。”
　　白玉一样的手指纤纤，美人姿态比美酒还要醉人。琴音初时缓柔，如同槐花在午后暖阳中飘荡，正是今日午后游街的惬意写照，后巧妙插入的空音，静谧中余韵悠长，让人身心舒缓，只想软成一滩泥，卧在榻上享受深度的沉睡。
　　之后，曲调俏皮灵动起来，自带一股风流之意，风百卉此时和着调子唱起曲来：
　　“翩翩公子世寻难，
　　风流倜傥招摇扇；
　　烹茶煮酒尽欢乐，
　　引而为友吾甚幸。
　　流星划过天尽头，
　　百卉曳于山谷中；
　　一天一地两世界，
　　远观神交两逍遥。”
　　聪慧的南流星瞬间就体会出了曲中的意思，她自比与他身处两个世界，只可神交为友，无法结合成侣，可为什么是两个世界呢，难道是她觉得他们家世悬殊吗。
　　遭到委婉拒绝的南流星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追姑娘就是场长久战，要软磨硬泡，“一鼓作气，再鼓气，三也要鼓气”的事情，老话说得好，“好女怕缠郎”，玫瑰送上三百六十五天，其中总有那么一天一定会打动姑娘的心，这是真理。
　　于是他退而露出略微沮丧受伤的神色，看上去像一只可爱可怜的兔子，“我知道姑娘意思了，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风百卉的唇角似笑非笑，语气似讽非讽，“你的爱，难道就是指在客栈中盯着两个貌美的姑娘猛瞧，然后尾随随便一个吗？今日出门的是我姐姐女槐，恐怕也是如此吧。”
　　南流星听了这诛心之问，顿时觉得好像有一柄千斤重的铁锤敲得他头脑发懵，“不……不是这样的！”，他急忙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一个人总是有优点也有缺点的，任何人都是矛盾的集合体，所以，责其缺点，赏其优点，该骂则骂，该夸就夸，真诚待人，互勉互助，向来是风百卉的交友准则。
　　风百卉道，“你爱美人容颜美丽，正如世人爱千金贵重，都是人之常情，也不是什么指责的事，我很感激你的欣赏，也很高兴别人赞我美丽，但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我喜欢你的风趣幽默，如果你愿意交百卉这个朋友，我会很荣幸。”
　　突然，南流星身后发出另一人的一声冷冽嗤笑。
　　南流星回头一看，竟然是封九重来了，而他一贯冷峻的脸上此时竟然透微微有了些笑意。
　　封九重看到南流星在女人这里吃瘪，心中颇感快慰，这个骚包自诩风流多情，实则浪荡薄情，总招惹一堆麻烦丢给他，却是屡教不改，滑不溜手，真是可恶至极！
　　风百卉看到封九重神鬼不知地出现时，顿时警铃大作，噬魂妖为规避风险，天生善于探查，而封九重能不被她察觉便靠近，说明此人修为远高于她！而修为远高于她，意味着她有面临着会暴露自己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