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纻》昭世

2、念卿 不见合欢花

　　其一
　　梨园外坐满了各色的长安百姓。
　　武侯们只是瞟了一眼，接着迅速在茶馆借了把凳子。不听白不听。
　　“兄弟，来看谁啊？”身材高大的武侯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之人。虽说也穿着武侯的衣甲，可瘦弱的身子骨使得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斜了大武侯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肘，半晌才说：“这梨园之中，不说身怀绝技，但个个都是有傲人的本事的。要我说，不应太浅薄了，理应好好感悟戏中人，戏中事才对。”
　　“受教了，受教了，”大武侯露出憨厚的笑容，又道：“我听说那梨园中的蓁灵，不仅人美善歌，每年也只在今日唱！你说奇不奇怪？我去年巡逻时听到过一回，便再也忘不了了，今年一定要来这占个座。”
　　......
　　大武侯未得答复，心中正奇怪，转头却见同僚盯着那告示牌看。
　　“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
　　瘦削的武侯念着，最终叹道：“大唐痛失才子！兄竟也是如此想，定为明君。”后觉不妥，转身笑道：“竟然有如此奇人，不妨占个好座。”
　　告示上赫然贴着当今皇帝李忱怀着惜才之心为白居易写的悼词。
　　其二
　　“蓁灵，今日如何打算？”
　　“走。”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若是不知，打算瞒到几时？”
　　“素素，你就不能忘了他？他能给的，我同样能给......”
　　“别叫我素素。”
　　鸾素知道听人墙角不对，可是此时她不光感觉脚是麻的，似心也连带着麻起来。
　　她的蓁灵姐姐要走了？走哪去？这世间顶顶疼她的，真真爱她的蓁灵姐姐竟要离开她了？还有，素素又是谁？
　　她蹲在墙角胡思乱想着，竟没发觉门已打开，蓁灵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轻叹一声，终是将她拉起来。
　　鸾素分明望见了门口眼眶发红的程叔。他的眼中有很多很多她不懂的东西。没来由的让她害怕。
　　但是程叔的琵琶仍是着天下无人能敌的。她默默想着，蓁灵已将她拉回自己房内，反手将门掩上。门砸到框上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打得人溃不成军。
　　鸾素望着蓁灵靠着门框无声地滑落，双手颤抖着慢慢捧上脸，然后整个身子开始颤抖起来，无声无息的，仿佛她曾在江南看过的木偶戏。
　　其三
　　“辰时到——”
　　门口的两个小厮一人拉住一个狮头金环，将尘封已久的大门缓缓拉开。长安的百姓们蜂拥而入，似见着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待坐毕，已是辰时中了。今日是坐部出演，堂上早已坐满了盛装的乐工。人们听见琵琶悠扬，一身华服的舞者们曼妙登场，隧欢呼起来。特殊的盛宴终有了序幕。
　　鸾素悄悄从堂下溜至房内，她没瞧见蓁灵，虽是压轴，但早些准备总是好的。
　　房门依旧是沉默而压抑的。她向来觉得，一道门，总是隔开了很多很多东西，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却好像和门那头的人有这自己如今和故乡的距离。
　　她看见门后的蓁灵一身素衣，面未施粉黛，发鬓也是随意地挽起，发中依旧缠绕着她一直戴着的那根木簪。镜中的蓁灵似乎双眼微红，半个时辰前她曾见过的——也是她自从入长安以来第一次见过的，蓁灵的泪水，已经滴入了她的心里。她只能无助地抱住这个颤抖的人儿，她从来都不知道，甚至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如此溃不成军，像是失去了自己的一切希望。她也不知道，有一天，她竟懂得如此深刻，理解了今日眼前所见。
　　“姐姐，已经开始了。”
　　“好。”
　　……
　　“今日和我一起吧，阿鸾。”

作者有话说

　　梨园是否在上元节前后向百姓开发暂时不得而知，作者只是根据上元节前后三天解除宵禁的盛况自行杜撰的情节，望不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