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安全感

15、第十五章 当爱与恨已成往事

　　四年了，又回来了。如果可以，真的不想再踏上安顺的土地。因为这里再没有一个期待我的人。
　　韩林下了飞机，坐上了去普定县的客车，一路颠簸，终于到达了从小生活的那个叫白岩的小村子。他没有马上回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村西头，那里安葬着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打开行李箱，韩林拿出前一天晚上连夜做的几样小点心，工工整整的摆放在墓前。农村的墓碑和城市里的不一样，没有镶嵌相片，只是端正的写着死者的名字，标志着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在这里过完了他的一生。
　　“姥爷，韩林来看你了！”韩林落地有声的磕了三个头。
　　“姥爷，我挺想你的，有时候做梦总是梦到你，你也挺想我的吧。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怪我的，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疼我。本来我想将姥爷、姥姥的骨灰迁到北京的，这样我就可以常常去看看你了，可是想到姥爷一定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就没那么做。”韩林轻柔的抚摸着墓碑，将头轻轻倚在墓碑上。
　　“我现在在北京生活得挺好的，工作也很好，一点也不累，还有两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对我都特别好，姥爷，你一定很为我高兴吧。看，你的小韩林终于长大了。这次回来是跟姥爷告别的，姥爷，对不起，原谅我，韩林一辈子也不想再回这个地方了，你一定明白的，对不对，原谅我……原谅我……”说着说着，韩林失声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林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
　　“姥爷，我走了，你放心，韩林会活的好好的。”说完，韩林又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头，然后在墓前站立良久，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天色渐黑，走在回‘家‘的路上，三三两两的村里人悄声在他背后指指点点。韩林有些想笑，这些人真是有意思，有什么话不当面说，偏爱在别人背后嘀咕，既然不想当面说，为什么又要让那些难听的话恰巧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呢。韩林对自己说，没关系，我早已经习惯了。脚步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韩林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韩林从院子里出来，不顾夜色已深，再一次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这次回家，和那次被学校开除后，赵晓语陪自己回来解决债务纠纷不一样。那是的自己，一穷二白，就算有心报答父母，也无力承担，最终被奚落一番。这次，韩林带着他的全部积蓄，来还债了，还清过去二十六年和这个家有关的一切爱与恨，从此这个家就再也和他没关系了，用时下流行的说法是一次性买断。
　　走在回县城的路上，韩林心里有些苦涩。真的就这么绝情吗？虽然早知道他们不会挽留，但是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还是有受伤的感觉。抬头举目四望，空空荡荡的路上一个人都没人，这么晚了，肯定不会有去县城的车了，看来真得靠这两条腿走到县城了，这一幕和四年前真的很像啊，夜色中，一个孤单的背影越走越远。
　　从小时候韩林就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和两个哥哥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却和姥爷住一起。别人家的小孩享尽父母疼爱，他的父母却对他冷冷淡淡的，看着他的时候，总有一丝厌恶。韩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韩林八岁了，该上学了，才搬回家和父母同住。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和家人之间总有一层隔膜，好像没办法融入一样。不是没想过打破这层隔膜，但是这层隔膜太厚了，得双方努力才行，自己在这一头无论怎么用力，另一头的人却无动于衷，于是一切显得很可笑，自己拼命的讨好、巴结，换来的是更加的厌恶。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他才渐渐明白，原来自己就是所谓‘野种’。
　　刚刚得知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哭闹过，不是没有祈求过。他向姥爷苦苦哀求，希望得知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在胡说八道，可是姥爷却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他还是不相信，他跑到家里，求父母认可他，认可他是这个家的人，父母依旧冷漠如初。
　　那时的小韩林，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如果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那他的家在哪，他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不要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当姥爷告诉他，他是姥爷去上海探亲的时候在火车站捡到的弃婴时，韩林就不再哭闹了，也就绝了寻找亲生父母的年头。那时他就知道，不论自己怎么哭，怎么闹都没用，除了姥爷，没人会心疼他。那以后，韩林又搬回了姥爷家，从此和姥爷相依为命。
　　自从搬回姥爷家后，虽然他名义上还是那个家的人，但是自己的全部花费父母已经不给了，全靠老爷的一点积蓄。小韩林一天天长大了，他希望能快点长大，然后挣很多很多的钱，让姥爷过上舒心的生活，不用为了自己的学费每天起早贪黑的劳动挣钱，不用为了自己的生活费去求这个求那个。像所有知道上学机会来之不易的孩子一样，韩林是刻苦的，他需要努力学习改变命运，他也做到了，这一年韩林接到了北京××大学的入学通知书，直到现在韩林还记得那时姥爷脸上的笑容。
　　上了大学，韩林依旧是勤奋的，他每天在学习、打工中度过。姥爷年级越来越大了，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担心，他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打工，每天独来独往，来去匆匆，他没有时间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没想到这样为生活拼命的自己，却得来一个‘清高’之名，并且因为所谓的‘清高’，招来了一个虚假的爱情。
　　早在上大学之前，韩林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他向姥爷坦白了。他知道，姥爷一定不会嫌弃他。果然，一辈子没读过书，没上过学的姥爷还是那样爱他，那么宽容。韩林记得，那时姥爷只说了一句“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其实求的也就是心里安稳，你这不是什么大事，你莫要着急。”
　　后来，韩林遇到了李成浩，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关爱就像诱人的鲜果一样，甜蜜、美味。韩林迷失在自以为是的爱情里。
　　寒假回家后，没有看到姥爷亲切的笑容，留给他的只是一捧黄土。原来，姥爷走的急，父母、舅舅怕自己回来会抢他和姥爷生前所住的房子，所以姥爷去世根本就没有通知他。虽然姥爷总是说他走后要把房子留给韩林，他知道，姥爷是想让他知道，这里永远有他的家，但是韩林从来没有觊觎过房子。他想要的只是和姥爷生活得共同的回忆罢了。
　　没有想到的是，父母、舅舅一致认为姥爷有一笔积蓄留给了他，不然上大学那么多钱是哪来的。不管自己怎么解释是自己打工挣来的都没用，他们就是不信。为此，还拿他的性向做要挟，要让他‘见不得人’逼他交出那笔钱。他实在拿不出，被赶出了家门。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了，谁知父母找到了学校，将他‘见不得人’的事情向学校告发，以此报复他的狼心狗肺。面对着学校领导，看热闹的同学，母亲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并断绝了关系。那时看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身影，他只想说，母亲，虽然你没把我当你儿子，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我的母亲，唯一的母亲。
　　失去亲情的韩林，并没有得到上天的庇护，反而送给他一个‘意外’。随着自己性向的公开，他和李成浩的恋情也浮出水面。韩林态度坚决的捍卫了自己的爱情，换回了一纸勒令退学通知书和分手二字。分手后面接踵而来的是欺骗的真相。想到博傲靖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的喜欢，那么虚幻，不真实，和李成浩的事有什么区别呢，唯一不同的是一个一开始就是欺骗，另一个从喜欢开始，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有钱人的一场爱情游戏。怎么又想到博傲靖了，韩林摇摇头，企图甩开那个人的影子。
　　想着从前的事，不知不觉已经后半夜了，隐隐约约能看到县城的影子了。在县城随便找了个招待所，休息了一下，天亮后，韩林没有停留，坐车安顺，买机票，回北京。飞机起飞前，韩林回头望了一眼，算是和往事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