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朱雀上神

4、〈荒〉 荒

　　荒
　　已是春夏交接的五月，但漠北还是十分寒冷。这里是一片没有人烟的荒芜地区，倒也清净。苏无衿并不担心如何在这里生存，小时候被软禁的十几年，她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活下来也不成问题。生活在深宫中十多年，论争锋算计勾心斗角她从未输过，只是，她十分厌恶那种生活。每天面带微笑，背后捅刀，就算伤的不是自己，也好过不到哪里。这趟浑水她已经趟了这么多年了，是时候该离开了，有些执念，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从那个金色的牢笼里，她只带出来了一样东西，就是曼珠沙华的花种。
　　时间，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无论是九五之尊，亦或是凡夫俗子。
　　转眼，便是十年。漫长的时间，足以冲淡一切，无论是思念，还是至爱，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忘。若是说一开始，她犹豫过，后悔过，心痛过，而现在，连曾经无法抹去的伤痕，都已被彻底淡忘。若不是那盛放的曼珠沙华，曾经在宫中发生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那个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金色牢笼，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叶，依旧绿，天，依旧蓝。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如此过完余生，倒也无憾了。
　　只可惜，她终究是不能如愿的。她离开的这十年，那个人，应该早都忘了她吧。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还有最疼爱她的哥哥，现在可还安好？云笙，她找到一个好人家了吗？
　　当他的身影带着漫天的风尘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知道，终是要回去面对这一切的。她的根在皇家，这是她此生都无法逃脱的命中注定。
　　“无衿，回家吧。”你可知，你不在的那十年，他过得有多煎熬，多痛苦。虽然我不忍心让你难过，但终究也不能负了他。十多年的兄弟情，让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们，都回不去了。”苏无衿低声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人，可以回去，心，再也回不去了。
　　“无衿，你变了。”男子苦笑道，十年的时间，真的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吗？以前，你从来不会拒绝我。
　　“不，我没有变，倒是你，真的变了。”你学会了顾全大局。苏无衿缓缓摊开手掌，鲜红的花瓣随风飘落，没入风尘之中。从你决定来找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形同陌路。
　　百里弈的目光跟随那血色的花瓣一点点游离，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轻叹。为什么，一定要把身边的人，全部一个个逼走？十年时间，你倒是放下了，那我呢？还有他呢？
　　“对不起。”百里弈低下头，淡淡的悲伤涌过，像墨渍一样慢慢晕开，染满了心头。他们之间，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苏无衿轻轻摇了摇头，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向百里弈。
　　“抱歉。”最后一次拥抱，从此，陌路天涯吧。
　　“先去见见父皇母后吧。”还有哥哥。是她对不起他们。苏无衿退后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眼中带着他所熟悉的面对陌生人的淡漠。
　　“好。”百里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撕裂般的疼痛，浅笑着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