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朱雀上神

2、〈离〉

　　离
　　“公主殿下......”云笙轻唤道，“其实您不必如此的。”
　　苏无衿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云笙，眸中难得有了一丝暖意：“云笙啊，你也跟了我几年了，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找个好人家嫁了。”
　　“云笙答应过太子殿下，要留在公主身边，照顾公主一辈子的。”尽管被如此打趣，云笙也不见有什么羞涩和恼意，只是毕恭毕敬地答道。
　　“后宫中人心险恶，太子殿下也是担心您，一片好意，为何要拒绝呢？”
　　“担心本宫？”苏无衿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苍凉，“本宫可是当年参与了夺嫡的人，又怎会有什么凶险。”
　　“公主殿下，奴婢是太子殿下专门派来保护您的，奴婢是不会走的，公主殿下无需再费心了。”云笙低垂着眉眼，淡淡地应道，“这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公主就和奴婢一起回柳浥吧，想必皇上和皇后都很想念您呢。”而太子殿下为了您，曾经对天起誓，永生不娶，让多少女子肝肠寸断，又让皇上和皇后多么难过痛心。
　　“回去？本宫早就回不去了。”从来到慕竹的那一天起，她已经生是慕竹的人，死是慕竹的鬼。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去的道理。”苏无衿微微勾起嘴角，自嘲一笑，精致的眉眼间泛起一股悲凉，“不过是本宫咎由自取罢了。”那个男人，注定是要坐上最尊贵的位置的，她还可笑地奢望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更何况是贵为天子的他。
　　“云笙，你走吧。不要跟着本宫了，本宫不需要你。”苏无衿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绝美的凤眸中只剩下惯常的冷漠和冰寒。
　　“皇后娘娘！”云笙似乎是被惊到了，猛地跪了下来，“求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若是本宫不允，你便在此长跪不起？”苏无衿勾唇冷冷一笑，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讽刺，“你在威胁本宫？”
　　“奴婢不敢。”云笙死死地咬着牙，袖中的双手有些颤抖。皇后娘娘，这，就是您的选择？
　　“要跪就出去跪着，别脏了本宫的凤栖宫。”苏无衿背过身去，不再看倔强地跪在地上的云笙。只是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泪水瞬间涌出，沾湿了金色的凤袍。要是恨，那就恨本宫吧。本宫不值得你浪费青春和韶华。如花似玉的年纪，怎能像她一样满手鲜血，满身罪孽。
　　重重的磕头声在寂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鲜红的液体慢慢濡湿了云笙的衣袍，艳红的色彩映在凤栖宫外金色的地面上，说不出的森然和诡异，就如同那花叶永生不复相见的黄泉之花。
　　那重重的声音仍在一刻不停的响着，如同迟钝的刀锋，一下一下机械地割着她早已支零破碎的心脏。痛久了，也就麻木了。从一开始，他告诉她，那个女人因为他付出了太残酷的代价，他要去偿还时，她的心，就已经碎了，碎的彻底。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会一直像最初一样，只求能白首偕老，平淡一生，可那场东宫之争，斩断了她的最后一丝念想。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终会万劫不复。
　　那如同敲击在她的心头的声音，终于慢慢淡去，最终归于平静。苏无衿用袖袍擦拭干净眼角的泪，再抬眸时已是一片事不关己的冷漠和云淡风轻。
　　“小德子，小顺子，把云笙带下去，半月之内不得踏出静兰殿一步！”苏无衿冷冷地吩咐道，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云笙。她不敢再看。她害怕，她会动摇，会心软。
　　“是。”两个小太监诺声上前，将昏迷不醒的云笙拖了下去。谁都没有看到，在那双冰寒的凤眸之下，隐藏着一丝担忧与不舍。大雨倾盆而下，晕染开了凤栖宫之外的血迹，血色染满了宫外的地面，勾勒出诡异幽然的图案，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如同巨大的血色彼岸花，盛放在黄泉路上，奈何桥头。
　　“来人，把这里清理干净。”苏无衿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就转身走进了凤栖宫。血腥见得太多，她早就麻木了，但云笙的血，依旧会让她心悸。莫要怪本宫心狠，若是不如此，你又怎肯离开。
　　凤栖宫的窗台上，白花盛放，重重叠叠的花瓣一层层绽开，刺痛了她的双眼。
　　茶靡花开，春日将尽。这便是末路之美，绚丽而悲凉。难道，真的缘分已尽了吗？
　　翌日清晨，当宫女像往常一样进入内殿时，却没有看到那抹孤寂冷清的身影。宫女被吓得慌了神，连忙喊人找遍了整个凤栖宫，最后却只在桌前寻到了一张字条：
　　妾身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无需担忧，勿念。无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