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陵年少》六临门

7、前奏 啰里啰唆的

　　赵城回头，竟看见了一位故人。

　　六年前，赵城只有十岁，被大他两岁的姐姐教唆着一起离家出走，两人从母亲的柜子里偷了一百多两银子，走三天走到了京城，一路上倒也十分幸运，只是被乞丐骗去了五十两和遇见了疑似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第四天在京城的时候，二人路过京城衙门，正巧衙门里在审案子，两个衙役把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丢出大门口。赵浈见那女子已经奄奄一息，就想着用从祖父那里学来的医术为她诊治，哪知刚刚上前拿起女子的手腕，还没开始把脉，女子的魂魄就飘就上了天。

　　赵城一下子慌了，呆呆地盯着那女子，不知所措。赵浈倒是十分镇定，她再三检查了女子的脉息，确定女子已经上了天，于是对赵城道：“她是被官老爷下令打死的，还被扔了出来，想来不会叫家里人来收尸了，不如我们到城外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吧？”

　　赵城吓得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平静如水的姐姐。周围的行人不多，也没有人上前查看，也许从衙门里丢出一个重伤的人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这么办。老弟，搭把手。”赵浈说罢，扶起女子，赵城呆呆看着姐姐吃力地将女子背在背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帮着姐姐将女子扶稳，二人带着女子艰难地朝城外走去。

　　路边有行人侧目，却无人上前询问。二人行进至一家医馆门前，从医馆中冲出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几乎把赵城撞倒。那男子低头询问赵浈，脸色苍白，却十分温柔。

　　“小妹妹，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位姑娘的？”男子将女子揽入怀中，流露出非常痛惜的神色。

　　“在衙门门口，衙役把这位姐姐扔出来了。我本想救她，可是她已经......”赵浈满头是汗，显然累得不轻。

　　男子的脸色依旧苍白，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溢着寒光，眉头紧锁。赵城被男子的眼神吓到，赶紧移开了目光。

　　男子抱起女子，对赵浈和赵城道：“她是我的亲人，多谢你们施以援手，否则她还要遭更多的罪。在下姓沈，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恩德，以后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天色不早了，不如我先派人送你们回家，改日必定登门重谢。”

　　赵浈道：“多谢沈大哥，我们家离这里不远，沈大哥还要照顾这位姐姐，就不劳烦沈大哥相送了。”

　　说完，还没等沈公子回应，赵浈便拉着赵城赶紧跑了。跑出一大段路，又拐过几个弯，二人才停下来喘气。

　　赵城气喘吁吁道：“姐...姐姐，为什么要...要跑......”

　　赵浈道：“我怕他一定要送我们，我们离家出走的事情就露馅了，难不成还让他把我们送回洛州吗......”

　　话音未落，一个男子一巴掌拍在赵城头上。

　　“混小子，敢离家出走？？”随着怒吼，赵浈与赵城转头，看见了父亲大人。

　　随后便是二人被抓回赵府的故事了。

　　时隔六年，赵城又见到了当年从医馆冲出来的男子，沈公子。

　　赵城眼睛一亮，拱手道：“沈大哥？”

　　沈大哥呵呵一笑，也回礼道：“阿城兄弟，在下沈洵，当年你和你的姐姐救了我的妻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们，不想今日两家竟成了亲家，真是缘分天注定啊。”

　　赵城道：“原来是沈大哥，当年的事情是碰巧，其实我们也没有帮到沈大哥，不能受沈大哥的谢。”

　　沈洵道：“阿城谦虚了。昨日听赵夫人说你受寒卧床，今日怎么如此早起，还是要多多顾惜身子才好。”

　　赵城有点心虚地道：“昨儿在床上躺了一天，已无大碍，母亲将今日招待宾客的事情交给我，所以才起早了一些。”

　　沈洵道：“原来如此，阿城如此能干，想必令夫人十分宽心。阿城若有需要，我必及时相助。”

　　赵城道：“多谢沈大哥。现下我要到泽芝湖中巡视一番，不知沈大哥可有兴趣与我一同游湖？”

　　沈洵欣然同意，于是二人上了一条稍大的船，由仆役带着往湖心划去。

　　卯正过了约莫半刻，赵城急急下船，向沈洵道别，然后匆匆看了一遍花园的布置，接着立刻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主位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想必是沈老太太。赵城的父亲赵尊医、母亲褚若礼（赵夫人）、赵浈、沈夫人、沈湛等也坐在一旁，赵城上前请安。

　　沈老太太见赵城生得清秀，笑道：“这大公子与大姑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像是神仙下凡的人儿。”

　　赵夫人陪笑道：“老太太说笑了，哪里配得上称神仙呢，只是今日沾了神仙的光，看起来才与寻常不同。”

　　沈老太太道：“前几年我家老爷子外出游历，带回几件宝物，其中有一只昆仑玉如意。那如意的质地十分细腻，如凝脂一般。今日我一见大公子便觉得喜欢，不如就将那如意给大公子吧。”

　　说着，沈老太太让人将玉如意取出来，亲自交予赵城。赵城及父母姐姐赶忙拜谢。

　　众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卯正二刻时，沈老太太、沈夫人、沈湛起身到花园处就坐。

　　沈家的人走后，赵尊医对赵城道道：“城儿，我听你母亲说，今日的宾客由你来接待。你不必紧张，权当是在接待一堆萝卜，也别怕闯祸，有我与你母亲顶着呢，你放开手脚去做吧。”

　　赵城的眼角瞟到赵浈在偷笑，他向姐姐撇了撇嘴，站起身道：“父亲母亲放心，我已经巡视过厨房、仓库和花园了，待卯正三刻，我便去开府门迎宾客。”

　　赵夫人有些诧异，接着她赞许地点点头：“阿城如此用心，很好。不过有些宾客你不必亲自去迎，我派了几个人候着，让他们领宾客进来就是了。只是有一位极尊贵的客人你要注意，须得派人到几个路口去看好，一看到轿子便来知会我与你父亲，我们一起去迎接，不得有闪失。”

　　赵浈笑道：“今日就看老弟表演了。”

　　赵城不服气道：“明明是你的吉日，我只是个后台忙活的，你才是主角。”

　　赵浈笑道：“不急不急，明年就给你议亲，让你也当一回主角儿。”赵城听到此话，脸不禁微微泛红。

　　卯正三刻，有钟声响起，赵城出了厅堂，前往赵府大门，命人打开大门，又指挥众人各司其职。

　　赵府渐渐热闹起来，前来赴宴祝贺的人络绎不绝，赵城在门前迎客，再由几个身分高的用人带至厅堂等处。

　　赵城对每一位宾客都笑脸相迎、盛情款待，过了没多久，第一次这么热情的他觉得脸都笑酸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赵城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脸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表情了。此时派出去路口打探的下人跑回来报告说，有一个华丽的四抬轿子正往赵府来，还跟着一队人马，看情形不是一般人家。赵城忙让人去禀告父母，又将自己的着装仪容整理了一遍，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外候着。

　　不一会儿，赵尊医和夫人都盛装赶到了门口，与赵城一同迎接贵客。

　　又过了约一刻钟，那华丽的轿子才出现在转角，一点点地靠近赵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