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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癸水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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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的时候佟大夫开的药就熬好了端过来了,描金红漆托盘里还有一小碟蜜饯,是担心杨昭怕苦。
不过这个担心是多余的,杨昭喝药不但不怕苦,小的时候还把佟叔炼制的药丸当成糖果倒进嘴里吃。
药的温度刚好的时候,杨昭抬起碗就自己喝了。月采瞧着黑乎乎的药一下就见了底,喉咙有些发苦地咽了下口水。“二小姐不怕苦啊?”
杨昭往自己嘴里放蜜饯,毫不在乎道:“只要喝得快……”
月采恍然大悟接话:“就感觉不到苦了?原来如此。”
杨昭:“……”谢谢你的聪明,这个谎有人替我圆了。
“对了,佟大夫住在了府里,要亲自帮二小姐调理身子呢,二小姐的腿也有希望了。二小姐是不是很开心?”
这倒是有些意外,见月采直直盯着他,杨昭顺势回她:“开心。”
月采笑:“我也开心。”
杨昭想他再次看错了人,月采哪里像个安静本分的人?第一面果然都是幻觉。
由于太过无聊,杨昭捂在被子里打算睡个午觉。闭眼之前敲了敲床边,墨隐自窗子外钻了进来。
这个少年生得亦是清清冷冷,可是杨昭看他的黑衣高马尾怎么看怎么顺眼。还有他的嗓音,像一江秋水,冷冽,却清透。
杨昭喜欢。
他身上实则有干净耀眼的少年气,简简单单,就足够让人欢喜。
“二小姐有何吩咐?”
杨昭笑了笑,“有件事托你去办……你今年多少岁了?”
墨隐似是愣了下,才对杨昭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作了回答。“十七。”
十七啊,是个好年纪。正常来说他今年十八,不正常来说他今年二十三,再异常一点他今年十二。
都挺好的。
人好,年纪也正好。
墨隐看着傻乐的杨昭,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二小姐有何事让我去办?”
杨昭正色,道:“去查一下林殊泽与佟大夫是如何一起的。”
“是。”
少年宽肩窄腰的身影消失在屋外的风雪中,杨昭看着他跳出去的窗口,慢慢闭上眼。
杨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昏沉,四周寂寂,白雪簌簌,恍然间他的手脚皆是沉重,有那么一刻杨昭是害怕的,害怕他做了一场梦,醒来他还是被挑断手筋脚筋被玄铁链束缚住四肢的那个杨昭。
那一瞬间他既害怕,同时又很快清醒。
无它,命运交给他的,他坦然的接受住了。
他是沈与乐。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北辰的雪没有龙虎关的雪暴虐,静悄悄的下着,温温柔柔,唯有夜间才会听见风撕扯的声音。
杨昭捂在被子里,却是冷得发抖。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这股冷劲来得莫名其妙,而且他浑身酸痛,小肚子更是一波一波扩散地疼痛。
杨昭从来不怕疼,可是这好像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小肚子这样的疼。这疼如绞痛,一波猛烈过一波,来如潮水一般,汹涌剧烈。
伴随着这疼,杨昭的额头很快就浸出汗水,在被子里捂着的身子亦一会儿冒冷汗一会儿发热汗,百般不适。他是看不到自己的脸,若是看见,他就能知道自己脸色苍白到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他吃过什么?不会是佟叔的药有毒吧?这想法离奇没有根据却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
佟叔为什么要杀他?
杨昭蜷缩着痉挛的小腹,伸手拉动床前的绳子,这绳子连接门外的铃铛,是特意为腿脚不便的沈与乐唤人准备的。
天知道他杨昭向来倔强,受的伤从来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若非必要,他都是自己处理伤口。他不喜欢别人看他伤口的眼神,无论是难受、心疼、害怕、可怜还是面无表情,他都不喜欢。
他其实骨子里是个独来独往的人,甚至里面还住了份连他都没有察觉的孤独。他很多年不孤独了,死的时候不孤独,孑然一身的时候不孤独,最孤独的时候,是发现林殊泽恨他的时候。
少年的一眼凉薄,教他浑身血液都冷了去。
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让林殊泽放下,却发现他从来没有原谅。他理解林殊泽的无法原谅,可还是在这个过程中以为他慢慢地放下了。
他觉得难过甚至是可笑的是,他以为的不是他以为。
他们终究,没有办法体会彼此。
奶娘进来的时候,发现蜷缩成一团的杨昭正在哭,瘦小的一个小人哭得一塌糊涂,却又安静无声。
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泪水,枕头上打湿了一片,只教人心疼。
“乐乐?怎么了乐乐?”奶娘将杨昭捞起来抱在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娘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挂满泪珠。
杨昭浑身都湿透了,像从水中捞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哭了,只知道小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心中亦是有几分压抑的难受。
他伸手一抹脸,果然一片沁凉。
靠!他居然哭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肚子疼。”
他实则是想陈述这个事实,可谁知道沈与乐的声音孱弱得像只小猫,嗓子亦沙哑得紧。
这下真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了。
佟叔过来的时候杨昭已被伺候着换了身干净的豆绿色梨花袄裙。他的小肚子还是疼,只是被一帮人守着,再疼他也忍着不显。
沈夫人担忧至极,佟叔把脉的神色却无忧色。
很快突然又笑起来,对沈夫人道:“沈二小姐长大了,要来癸水了,只是体阴湿寒之气重,才会疼痛难忍。”
沈夫人闻此终是放下担忧,亦笑着对杨昭道:“乐乐是大姑娘了。”又问佟叔,“可有舒缓之法?”
佟叔医术高超,自然有。略施针法杨昭就果真不痛了,只是小腹的不适和身体的疲乏终究未消。
来癸水这几天调理身体的药亦断了,故而除了施银针,也没有开药。
晚膳都是些温和的膳食,沈夫人陪杨昭一同吃。一番折腾下来杨昭不怎么有胃口,喝了点红糖粥和乳鸽汤,肉都只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
杨昭亦没想到自己还有吃不下的一天。
要来癸水了,裤子里垫了棉条,杨昭怎么感受怎么不舒服,别扭得紧。最主要是他杨昭还会被疼哭,格老子的这癸水有点厉害……
由于他不想动,自然又躺回了床上,沈夫人吩咐丫鬟们一应事宜,虽然是在外间,可杨昭听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就是烦躁。
他很想发火。
翻来覆去在床上想怎样才可以平静下来,杨昭想到袖招楼里的头牌婵媛。有一日他去袖招楼寻婵媛,婵媛说她来了红,身子疲乏怠惫。杨昭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自然要博她一乐,况且那时候他可是青楼里各头牌的常客,最知晓如何让这些姑娘们开心。
于是他当即遣人去买了盒珠宝回来,婵媛见了果真开心。
婵媛想要珠宝,可是他杨昭想要什么呢?
杨昭闭上眼......
是了,他想要这世间最烈的酒,喝一口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他还想要一身武功,不费吹灰之力就登上北辰最高的楼,喝一口酒,看一眼雪满一城灯火。
……
旷古的钟声响在山峦林野,平直远望,满城灯火璀璨。雪簌簌而下,灯火映照下阑珊而剔透。钟声回旋,是满城满雪的寂静之音。
白衣蹁跹在飞檐,金线勾勒的黑靴垂了一只下来,一只肆意地踩在青瓦之上。雪落满他单薄的白衣、肩、发和眉睫,像是为一个怅然而孤寂的过客镀了满身清寒落魄。
长睫落了雪,就像蝴蝶的羽翼覆了承受不住的重量,颤动着,细雪飞走。
睫羽闪动了两下,墨玉一般的瞳恍似远山黛水流动的墨汁,深浓浅淡缓缓晕开来,晕开了清冷,蒙上了一层迷离和懵然。
烈酒顺着嘴角灌入,又顺着嘴角滴落前襟,风不断扬起他的衣玦,流畅的动作既有天生的优雅又有懒散的莽撞。
如果细心观察,你会发现这真是个极为复杂的动作,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合二为一完成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并不别扭,而是揉杂了永远从容自若的人在自我放逐的那份深沉的颓丧,教人看不懂。
“杨昭……你在哪?”